12、第 12 章 纸条42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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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斜斜切过纸条42号的玻璃窗时，郁修宴正打算放一张老爵士开启新一天的营业。他抬手按下唱片机的拨杆，预想中的舒缓旋律没响起来，反倒传出一阵“咔哒咔哒”的齿轮摩擦声，唱针卡在纹路上，转得磕磕绊绊，像个喘不上气的老头。
他蹲下来检查了两分钟，得出结论：唱片机坏了。
祸不单行的是，上楼去拿冰袋的功夫，他又发现二楼的冰箱也歇了业，冷藏室结了厚厚一层霜，制冷机闷响半天吐不出半口凉气；去一楼卫生间冲手，淋浴间玻璃上的水垢厚得快要看不清人影，地砖缝隙里积了细沙，连洁癖的阿克索都不肯往里面多迈一步。
郁修宴靠在二楼的栏杆上，望着远处的红岩山脉，沉默了三秒。
行吧。
今天停业一天，给纸条42号做一次彻彻底底的大检修。
他对自己的动手能力向来有信心——像修个监听设备、拆个□□都不在话下，修家电搞卫生算什么。
直到半小时后，他才意识到自己错得离谱。
这场大扫除最大的难关，从来不是坏了的机器和积灰的角落，而是上蹿下跳、精力旺盛到离谱的浣熊阿克索。
## 一
一楼的整修从黑胶唱片机开始。
郁修宴把唱片机搬到吧台中央，摊开工具包，螺丝刀、镊子、除尘布一字排开，架势堪比拆解精密情报装置。外壳拆开，齿轮和唱轨露出来，积了薄薄一层灰，唱针也歪了半分。他拧着眉头调整齿轮卡位，指尖稳得像在做显微手术。
刚开始还很顺利。
直到阿克索迈着小碎步凑了过来。
小家伙本来蹲在收银台绒垫上看风景，瞥见吧台上摊着一堆亮闪闪的小零件，立刻来了精神。它踮着脚扒住吧台边缘，圆眼睛亮晶晶的，先试探着伸出爪子碰了碰螺丝刀的木柄，见郁修宴没反对，胆子立刻大了一圈。
郁修宴刚把唱针归位，低头找固定螺丝的功夫，就听见“哗啦”一声轻响。
阿克索一爪子扒翻了零件盒，大大小小的螺丝、垫片、弹簧滚得满吧台都是，有两颗还顺着吧台缝隙掉进了酒柜底下。小家伙自己也吓了一跳，耳朵往后抿成飞机耳，却还嘴硬似的用爪子扒拉一颗弹簧，把它拨得滚来滚去。
“阿克索。” 郁修宴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怒气。
浣熊的动作瞬间僵住，慢悠悠抬起头，圆眼睛湿漉漉的，一副“我不是故意的你不能骂我”的无辜模样。
郁修宴捏了捏眉心。
行。
拆炸弹的时候都没出过这么多岔子。
他蹲下来捡了十分钟螺丝，又趴在地上够酒柜底下的垫片，起来的时候腰都有点酸。反观肇事者，已经跳回收银台绒垫上，正一丝不苟地舔爪子清洁刚才沾了灰的肉垫，洁癖发作得恰到好处，仿佛刚才捣乱的根本不是它。
郁修宴看着它那副高傲样子，忍不住嗤了一声。
祖宗。
纯纯的祖宗。
修好唱片机已经是中午了。
试机的时候，舒缓的爵士乐终于顺畅地流出来，漫过整间酒馆。郁修宴擦了擦手，转身去收拾玻璃酒柜——橙黄色的柜灯照下来，瓶身沾了薄灰，得一个个擦干净才行。
他搬了梯子，从上到下挨个擦酒瓶，动作细致，连瓶底的商标边缘都擦得一尘不染。擦到最下层的时候，回头就看见阿克索正蹲在吧台中央，用爪子蘸着刚才洒出来的一点清水，在干净的台面上踩梅花印。
一串灰扑扑的小爪印，整整齐齐从吧台这头排到那头，像盖了一串专属印章。
听见动静，小家伙还抬头冲他甩了甩尾巴，像是在邀功。
郁修宴：“……” 他深吸一口气，拿过抹布重新擦吧台。
擦到第三遍的时候，他在心里默默给曾经的敌对对手们道了个歉。
比起一只精力旺盛的洁癖浣熊，那些拿着枪的对手，实在算得上和蔼可亲。
## 二
二楼的维修工程更浩大。
冰箱断了电，柜门敞着，厚厚的霜结在制冷管上，白花花的一片。郁修宴拿了塑料铲慢慢除霜，冰碴子哗啦哗啦掉进盆里，没一会儿就积了小半盆。
阿克索蹲在冰箱门口围观，鼻子一抽一抽的。
它长这么大没见过这么多冰，好奇得不行，趁郁修宴转身去拿收纳盒的空档，飞快地伸出爪子蘸了块冰碴，叼起来就跑。
等郁修宴回来，就看见小家伙蹲在卧室床脚，抱着冰碴子舔得津津有味。冰碴子化得快，冰水顺着它的爪子滴在木地板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水痕。洁癖浣熊很快就笑不出来了。冰水沾湿了它的爪毛，凉丝丝黏糊糊的，难受得它甩着爪子直跺脚，甩得水珠四处飞溅，刚擦干净的木地板上，瞬间多了一串湿漉漉的小脚印。
听见动静跑过来的郁修宴，正好看见它甩着爪子满地转圈的狼狈样子。
“活该。” 他嘴上这么说，还是转身去拿了干毛巾，蹲下来把小家伙抱进怀里，仔仔细细擦干爪子和肚皮上的水。阿克索乖乖窝在他怀里，耳朵耷拉着，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样子，半点没了刚才捣乱的嚣张。
擦干净爪子，还得擦地板。
郁修宴拿着拖把拖第二遍的时候，由衷觉得，当年野外生存训练都没这么折腾人。
清理淋浴间是下午的重头戏。
玻璃门上积了厚厚的水垢，地砖缝隙里卡着细沙，排水口还缠了点掉下来的毛发。郁修宴戴上橡胶手套，喷上清洁剂，泡沫顺着玻璃往下流，带着淡淡的柠檬香气。
他正低头刷地砖缝隙，身后忽然凑过来一个毛茸茸的脑袋。
阿克索踮着脚扒在浴室门口，好奇地盯着他手里的刷子，还想往里迈。结果清洁剂的味道冲过来，熏得它猛地打了个喷嚏，小身子抖了抖，脑袋一甩，溅了郁修宴一后背泡沫。
郁修宴动作一顿，缓缓回过头。
肇事者已经退到了门口，蹲在干垫子上，一脸“是泡沫先动的手”的理直气壮。
一人一浣熊对视了三秒。
郁修宴先败下阵来，扯过毛巾擦了擦后背的泡沫，无奈道：“出去待着，别添乱。”
阿克索甩了甩尾巴，慢悠悠地转身走了，脚步里还带着点“此地不好玩我去别处逛”的随性。
等郁修宴把淋浴间擦得锃光瓦亮，玻璃门干净得能当镜子用，走出来一看，差点没气笑。阿克索跑到了院落的木工桌那边。
桌上堆着几块没做完的木片和砂纸，角落里积了点木屑。小家伙正蹲在桌子上，用爪子扒着木屑堆成小山，扒下来又堆上去，玩得不亦乐乎。木屑沾了它一身灰扑扑的毛，连耳朵尖上都沾了细碎的木渣。之前那个连地板脏一点都不肯踩的洁癖浣熊，好像暂时消失了。郁修宴靠在院落门框上，抱着胳膊看了它两分钟。
行吧。
反正最后都要打扫。
它开心就好。
## 三
太阳往西斜的时候，整间酒馆终于焕然一新。
一楼的玻璃酒柜擦得透亮，橙黄色的灯光漫出来，把酒瓶衬得闪闪发亮；黑胶唱片机稳稳转着，爵士乐柔柔软软地飘在空气里；吧台、桌面、地砖都擦得一尘不染，连墙角的缝隙都没放过。收银台的绒垫拍得蓬松，阿克索蹲在上面，已经把自己舔得干干净净，恢复了平日里高傲的小监工模样，仿佛下午捣乱的是另一只浣熊。
二楼的冰箱重新启动，嗡嗡地吐着凉气；一楼淋浴间的玻璃亮得反光，地砖缝里连一粒细沙都找不到；二楼最里边卧室的床单换了新的，阳光晒过的味道裹着织物的软，看着就想躺上去睡一觉。
床头的深湖绿色墙面上挂满了照片，其中绝大多数是阿克索的生活抓拍 —— 有它蹲在吧台的样子、在荒漠里溜达的样子、蜷成一团睡觉的样子；小部分是小镇周边的荒漠、红岩山风景照；最角落还夹着一两张郁修宴对着镜头的随性自拍。这些也一个都不落的把灰尘清扫的干净。
当然，祖宗阿克索的窝，也就是郁修宴单人床边放着的一个白色的多功能猫窝，也是收拾的纤尘不染干干净净。顶面平整可摆放小物件与手办，全部擦拭干净摆放整齐，下方窝内铺着软垫和毯子全部换成了新的。
院落的木工桌也收拾妥当了，木屑扫得干净，工具归位摆齐，木片摞得整整齐齐。晚风卷着深秋的凉意吹进来，带着点红土的干燥气息，舒服得让人叹气。
郁修宴洗了手，钻进二楼的厨房。
忙活了一天，总得犒劳犒劳自己。
他拿出鸡蛋、牛奶和焦糖，动作利落地做了两份焦糖布蕾。喷枪扫过表层，砂糖融化成焦脆的琥珀色，甜香混着蛋奶的香气，香味如同喷洒式的炸弹，勾得橱柜上的阿克索立刻抬起了头，鼻子一抽一抽的。
郁修宴端出两份布蕾，放在简易白色餐桌上。一份放在自己面前，一份放在地上，——专门给阿克索的，减了糖，没放太多焦糖，适合小家伙吃。
“今天没白捣乱，赏你的。” 阿克索立刻从橱柜上跳下来，迈着小碎步跑过来，低头小心翼翼地舔了一口。甜香在嘴里散开，它眼睛瞬间亮了，尾巴轻轻晃了起来。
郁修宴用勺子敲碎焦糖壳，挖了一勺送进嘴里。
蛋奶的软滑混着焦糖的焦香，甜得恰到好处，驱散了一整天的疲惫。
爵士乐还在慢悠悠地响，暖黄的灯光裹着酒香和甜香，整间酒馆安安静静的，没有喝酒后宣泄自己平日不满的客人，也没有互相碰杯打闹的声音，只有刚打扫干净的屋子、刚做好的甜点，和一只吃得满脸都是蛋奶糊的浣熊。
郁修宴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渐渐沉下去的夕阳，轻轻舒了口气。
其实这样也挺好。
天天绷着神经查线索、探底细、和人周旋，偶尔停下来修修唱片机、拖拖地、跟一只浣熊斗智斗勇，反倒像给绷紧的弦松了松劲。
他侧过头，看见阿克索已经吃完了自己那份，正蹲在旁边，眼巴巴地盯着他手里的勺子，还想再要一口。
“没了。”郁修宴点了点它的脑门，“吃多了甜的对牙不好。”
小家伙甩了甩尾巴，不满地哼了一声，却也没闹，乖乖地低头舔干净爪子上沾的蛋奶糊，又跳回收银台的绒垫上，团成毛球准备打盹。
夜色慢慢漫上来，唱针转到唱片尽头，轻轻跳回原位，酒馆里静了一瞬，又很快被晚风的轻响填满。
郁修宴收拾好碗碟，伸手揉了揉阿克索毛茸茸的脑袋。
他想，等退休了，就天天这样也不错。
开个小酒馆，养一只洁癖又调皮的浣熊，修修唱片机，做做甜点，日子慢悠悠地过，比什么都强。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 1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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