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境界触发者/WT]领航》鬼桃

28、被留下的人 我是她的近

　　阳光正好，穿过错落的建筑和零星的植物，倾洒出漂亮的光影，像水彩画家手中最富有感染力的写生。而午后拂过的暖风、来往的人群，又让这副画面形成了动态的视觉效果，惊人的美丽，几乎让人忘记，这里是阿夫特克拉托尔的流民聚落。

　　此时，远征部队成员都在积极推进各自的任务，但是休斯格外安静——这就是他现在的态度，也是理所当然的。配合了，又不完全配合。

　　他正躲着阳光，坐在屋檐投下的阴影里。视线所及之处，阿夫特克拉托尔的老人，正带着一群孩子们在干燥的沙土地上玩耍。孩子们想要在沙土地面上作画。

　　“爷爷，你画一个母神吧！”

　　老人头顶的阿夫特克拉特之角，已经斑驳到看不出原本的颜色。可面对孩子们缠人的要求，他虽然无奈，却乐呵呵地蹲下，拿着拐杖在地上勉强划拉起来。拐杖大概是金属材质，在沙地上滑动时，偶而带出令人心悸的低鸣。

　　孩子们像是叽叽喳喳的小鸟，一句接一句。
　　“这就是母神吗？”
　　“爷爷，母神不是母亲大人吗，应该更好看才对。”
　　“我觉得是长头发……”

　　老人可经不住这么长时间的深蹲，他颤颤巍巍地站起身。其中一个孩子机灵地找来一个铁箱子，让老人原地坐下。孩子的“贴心”让老人无奈又好笑，求饶道：“爷爷年纪大了，手抖，画不好……你看，让这位小哥哥陪你们画画好不好？”

　　老人拐杖一指，方向正对着阴影下的休斯。

　　休斯本来没搭理。

　　可孩子们是一群读不懂气氛的雏鸟，直接热情地拉着休斯的袖子，几个人合力把休斯拉倒沙土地旁蹲下，还塞给了休斯一根不知道原本是做什么的金属细棍子，当简易画笔用。

　　休斯这才看见地上画着什么，确实不敢恭维。

　　他撇了一眼扶着拐杖坐在旁边乐呵呵的老人，终于动手在直接改起了地上的画面。在那个勉强算个人形的母神胸口，休斯画下了一个trion立方体，发出放射的光芒。在光芒照耀之处，又补上了蹲在地上、正在供奉的四个小人。

　　“哇，这四个人是谁？”
　　休斯：“是四大家族。”
　　“家族啊，听起来很酷。”
　　“接下来我们来玩家族扮演！”
　　“我要当这个人！”
　　“行啊……大哥哥，你来扮演母神吧！”
　　休斯说：“母神不是一个[人]，不能扮演。”
　　“欸，这样啊……”
　　孩子们不理解，只当做休斯不愿意，也不勉强休斯。
　　“那大哥哥，你再继续画吧，我们还想看！”

　　休斯没有拒绝，又画了一个人物形象，一头冲天向上的短发，从中向后沿出两个尖锐的恶魔角，倒三角的眼睛，狞笑的嘴，下身直接又是一个倒三角的披风——海林家的家主。

　　“这个人长的好凶啊……”
　　“我没见过能长成这样的人呢。”

　　听到孩子们天真的发言，休斯的嘴角几乎不可见的扬了一下。然后，他又动笔，继续“完善”了一下海林的形象。狞笑的嘴里，又生出两颗尖牙，口里还生动地喷出了火焰。

　　“啊，他是坏人吗！”
　　“我不要扮演他了！”

　　休斯眼神低垂，终于忍不住轻轻笑出了声。
　　这回他不再等待孩子们的要求，主动继续画了一个温柔的形象。她有圆润的面庞，梳着盘发，遗落几缕柔顺的碎发，垂落在肩上。她手持权杖，权杖顶端是闪着光辉的trion方块。

　　还没来得及给人物添上五官，孩子们的夸奖已经此起彼伏。
　　“哇大哥哥你好会画啊。”
　　“一定是个美人！”
　　“她是谁啊？这么好看！”

　　就连一旁一直没再说话的老人，此时也伸手摸了摸休斯的脑袋，说“好孩子。”

　　从来没有人这样，像安抚孩子那般，摸过休斯的脑袋。他只觉得不适应，抬眼看向老人，目光中已经带上了疏离的警告。

　　可老人却迎着休斯的目光，开口说：“我记得你，你是个好孩子。”

　　休斯沉默无言。

　　这时老人对孩子们说帮忙去换东西。孩子们领了任务开开心心的走了。

　　一时间，这里只剩下老人和休斯。老人还坐在那里，休斯依然蹲在地上，眼神温柔注视着地面上，正画到一半的艾琳。

　　此时没人围观休斯作画，但他没停笔。他用他手上那个临时的“画笔”，慢慢仔细地给艾琳补上了温柔闭上的双眼，小巧的鼻尖，微笑的嘴唇。

　　许久，休斯问道：“为什么没有跟随家主一起走。”

　　“留在这里，才是我想要的生活。”

　　休斯把“笔”往地上重重一扔，质疑道：“怎么可能？在这个流民聚集地，和难民生活？”

　　老人抬手指了指自己的斑驳地不成型的角：“我已经老了，没有战斗能力了。”

　　休斯：“主公绝不会抛弃家族中的任何成员。如果是我，绝对会尽忠到最后一刻。”

　　是的，尽忠到生命的尽头。

　　这时欢腾的孩子们回来了，按照老人的要求，换回了一些物资。
　　其中一个机灵孩子，还给休斯换了真正的画本和笔。还趁机“教育”休斯说：“大哥哥，你画画很有天赋，我们决定赞助你！”

　　老人哈哈大笑，说孩子们没大没小的；休斯却认真收下，对孩子们说了声谢谢。

　　这时，孩子们看到了地面上、休斯新美化的艾琳，又是一连串不绝于耳的夸夸夸。
　　“啊，果然是大美人！”
　　“大哥哥，她是不是你意中人？”
　　“她知道你这么会画吗？”
　　“要是她知道你把她画这么好，肯定开心的不得了。”

　　休斯听着孩子们的问题，一口气回答说：“不是，她不知道。”

　　“为什么呢？”
　　休斯解释说：“我是她的近卫。”

　　孩子对休斯展开了新一轮的围攻。
　　“近卫是什么？”
　　“近卫不能画画的吗？”

　　休斯无语，终于扭头，向老人眼神求助。

　　老人用拐杖一伸，揽过孩子们，顺便“解救”了休斯，哈哈笑道：“天晚了孩子们，该送你们回去了。”

　　孩子们怨声一片，却听话地团在老人身旁，纷纷和休斯道别。

　　临走时，老人对休斯说，
　　“我找到了自己真正想做的事情，家主也非常理解和支持，所以让我留在了这里。”

　　老人离开了。
　　沙地上，无论是母神，四大家族，海林，还是休斯精心描绘的艾琳，都在时间的流逝中、在今日阿夫特克拉托尔尤其温柔的微风中，被模糊了线条，徒留下了恍惚的轮廓。

　　休斯一个人蹲在那里，直到沙地上的画完全被吹散，只留下了自己的阴影，还有他说给自己的承诺。
　　“我不是……我不一样……我……我要回到家主身边。”

　　直到影子旁又多了一个人影。

　　休斯不用扭头看，便知道是三云修找过来了。

　　“休斯，太好了，终于找到你了。终端呼你一直没有反应，我还以为你又不见了。”

　　三云扶了扶快要滑落的眼镜，说道：“风间队长说，他那边发现了重要的情报，所有人需要先集合。”

　　休斯闻言站起身，没有拒绝。

　　三云见休斯在明面上依然配合，不自觉的松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