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境界触发者/WT]领航》鬼桃

18、归途 休斯，蔷薇

　　神之国的另一边。

　　休斯已经抵达了他曾经的家园——他站在艾琳家的宫殿前，一言不发。

　　眼前的一切，无论是建筑、环境还是布置，他都太熟悉了。

　　他在这里，被收养，被改造；他生出了阿夫特克拉托尔之角，也随之被赋予了全新的使命。在过去的无数个日夜里，他习剑，他锻炼Trion能力，他接受了最好的近卫教育。这里的每一块砖、每一堵墙，都曾经留下过休斯存在的印记；花园中曾经种满繁盛的蔷薇，不知在多少个梦里随风纷飞。年少的他曾握着小刀，在墙面一刀一划刻下心愿：五年后，十年后，百年后，愿家族薪火相传，生生不息。

　　可此时，人去楼空，草木枯萎，满目萧条。周围四处巡逻的士兵已经换成了海林家族，也不再是休斯熟悉的面孔。

　　休斯在宫殿前的花园站了很久。然后才动身，搜寻了附近每一个可能的联络点，艾琳家常用的暗号标记、撤离路线的指示符、只有家臣才看得懂的刻痕，全都没有。

　　意识到了什么，休斯闭上眼，他的脚像是被钉进了脚下的碎石里。

　　不用雪城再次提醒。这次，休斯自己确认了这个答案。

　　艾琳家主离开了。

　　雪城站在休斯侧后方，没有说话。

　　他们所在之处大概是个废弃的花园广场，地面平坦，视野开阔，遮蔽物很少。这样的位置，对雪城这种机动性远程射手来说很不友好，他最优的策略是立即离开，寻找优势点位。
　　但雪城此时也不想打扰休斯，只是手中的Trigger握得更紧。

　　最先发现他们的是海林的巡逻队哨兵。

　　雪城支起护城盾，拽着休斯就想走，结果休斯就像落地生根的蔷薇一样，没拽动，还扎得雪城一手刺（把雪城甩开了）。

　　“喂喂喂！”护城盾已经开始承受攻击，子弹砸来，乒乓作响的动静吞没了雪城的焦急地呼喊：“该走了，休斯！”

　　随着战斗爆发的动静，透过护城盾的缝隙，雪城看到越来越多的海林士兵汇聚而来。而他们两人现在躲在护城盾里，被击穿只是时间问题，必须采取行动了。

　　可休斯的状态肉眼可见的不对，如果战力只有自己的话……

　　雪城趁所有人不注意，袖子里滑出了一把黑色的Trigger。这是他自己改造过的Trigger，专门被设计出来，用在这种自己不擅长的场合。

　　只是没想到第一个参与测试效果的人会是休斯。

　　“人出来了！”一道身影从护城盾中冲了出来，瞬间吸引了超过大半的火力。可身影被子弹击中的瞬间，就立刻消散，还迸发出一大团烟雾。

　　“这里还有！”

　　“这边！”

　　随着海林士兵的此起彼伏的呼喊，数道“身影”从护城盾里冲出来，奔向四面八方，一瞬间整个广场烟雾遍布。

　　火力分散之下，雪城用他自己特制的蓑衣虫包裹着休斯，开着盾，借着护城盾生成时的物理推力，和蚱蜢配合，硬生生顶着剩余的火力，冲出了重围。

　　无人的废弃小屋里，休斯被不轻不重摔在地上时，混沌的思维才逐渐回笼。

　　休斯坐起身，环顾四周。狭小的空间里，雪城正靠着墙，开始剧烈的喘息。抱着个不配合的大活人，连着用了这么多装备，又进行这么剧烈的体力活动，雪城头都开始晕了。

　　休斯指了指雪城身上，语气难得带了点关切：“你……Trion在泄露。”

　　“啊，是吗。”

　　雪城闻言低头，大概检查了下自己的状态，肩膀和大腿上都有子弹的贯穿伤，腰侧也被划了一道口子。

　　“还行。”随着雪城的喃喃自语，特制Trion体专用绷带闪起荧光，立刻覆盖住了所有伤口。

　　“……你的发明还挺多。”休斯轻声吐槽。

　　雪城解释：“嗯，Trion绷带，只需花费少量的Trion，就能大幅减轻Trion逸散的程度。”

　　说完，雪城靠着墙壁的身体慢慢滑落，发出重重一声“咚”，也和休斯一起坐在了地上，两个人几乎紧挨在一起。

　　屋里安静了很久。

　　雪城：“那现在你也看到了，我没有骗你吧……艾琳家主已经提前知道了海林的计划，目前大概率已经完全离开了阿夫特克拉托尔。”

　　“嗯。”

　　得到意料之外的回应，雪城侧目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的休斯——即使此刻万分狼狈，他依然是忠诚的战犬，是骁勇的猎狼，也是雪城心里优雅不灭的蔷薇……在雪城仅有的人际关系里，他很少和这样的人打交道，也不知道怎么样才能让此时的休斯振作起来。

　　雪城把头靠在墙上，仰头看向天花板，轻声道：“只是没赶上，错过了。”

　　潜台词是：你不是被抛下的，不要太难过了。

　　休斯沉默不语，突然感觉肩上一沉。雪城的脑袋直接不客气的搭了上来，凌乱的发丝直接蹭到了休斯的脸颊上。休斯眼神在雪城的身上滑过，考虑到对方的伤患身份，好心地没有动弹。

　　雪城的声音闷闷地传来，近得仿佛是凑在耳边一般：“那你接下来是什么计划？留在这里找你们家族的线索吗？”

　　休斯没有回答。

　　他孤身留在玄界，回到家族领地的信念支撑着他跨越星海走到这里，可真正踏上故土，他仍是孑然一人。

　　没人能理解他此时的迷茫。

　　也许是Trion的流失让雪城的耐心也变差了，他不再理会休斯的沉默，直接阐述了自己的行动计划：“我要走了。”

　　“按我现在的Trion逸散情况，我必须直接往远征舰那边赶，准备紧急脱离。”

　　“如果你执意留下，那么这回真要告别了。”

　　休斯身体一僵。好像这才意识到，他们俩人已经离远征舰太远，远远超过紧急脱离的支持范围。

　　-

　　“……先送你回去。”

　　“嗯？”

　　“我送你回远征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