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玻璃和光 我们要一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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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能否真正地拥抱你 尚旧雨（受）&关难离（攻）
1.
尚旧雨生来不喜交谈。
姥姥说，这是因为旧雨只等着能听得懂他的人。
所以关难离出现了。
尚旧雨总是最透明的那一个，不说话。
以前早读，英语老师经过他身边时，总问他是不是没有吃饭。
尚旧雨便只是摇头。
最开始的几次，他被罚站了。
月考的成绩出来后，尚旧雨成了唯一一个早读永远不出声的人，被允许的。
班里应该是45个人，只是学号1的人迟迟不出现。
一个月，两个月，直到期中考来了。
寂静的备考教室被一声扣门惊醒，抬头发现一个素不相识的人。
陌生人走到最后一排，几十双眼睛跟随他，尚旧雨觉着难受，因为总有几道视线，也会不小心地穿过他，去探寻那个人。
是坐在前面的人小声地问了句，“哥们你是谁呀？”
于是那人说，“我叫关难离，是我们班的，之前因为一些事情没来学校。”
“你来的也太不是时候了，刚好期中考。”前面的人吐槽一句。
关难离只是笑笑，然后说，“反正都是一样的。”
确实是一样的。
不管什么时候来学校，不管来的时候是不是恰好考试，都是一样的。
因为第一就是属于关难离的。
于是鲜少被提及的尚旧雨又被拾起来，这次不是“有点太过腼腆的班级第一”，而是“班级第二的转变”。
并不是尚旧雨想的，他是个很淡的人，最好不和任何人产生交集，别人害怕的孤身一人恰是他的理想追求。
只是那天尚旧雨的心情莫名地差，耐心也跟着减弱，偏偏午睡时，有那么两个人窸窸窣窣地交谈着，让尚旧雨罕见地生气了。
于是他也不客气，“午睡时间，要想探讨数学题就出去，平常下课不学，午睡学？”
关难离看了他一眼，想着这个默不作声的同学其实也不总是默不作声。
“我们午睡之后再说吧。”关难离几乎是耳语。
对方也点头，和尚旧雨做着口型，“抱歉。”
其他人也对午睡的噪音有着不满，不过关难离的光环太重，加上确实在论着数学问题，没人说，所以那个时刻，是有不少人在心里感谢着尚旧雨的。
尚旧雨看他们这么服软，摇头说没关系，就准备继续睡觉。
他自己也诧异，不过想来也是人之常情。
仅仅就是这样一件事情，尚旧雨在别人的眼里，便不再是内向腼腆，而是一个不善言辞的大好人。
尚旧雨和关难离的交情，也是从这次开始的。
关难离是个很懂人际交往的人，他看似关注着所有的八卦和小道消息，但是又很能把自己抽出来。
该怎么说呢？就像是一个人里面装着一个袋子，别人把很多无关紧要的东西放在他的袋子里，他会接受，然后说，“抱歉，这不是我的袋子。”
是关难离主动和尚旧雨交谈的，他说，“你好，我叫关难离。”
“我知道啊。”尚旧雨说。
“上次午睡的事情，我很抱歉。”关难离温顺地垂眼。
尚旧雨不解对方为什么还要主动提起这件事情，说，“没有关系的，你们已经道过歉了，我上次情绪也不太稳定，不用在意。”
关难离欣然接受这个原谅，然后接着问，“那我今天可以和你一起吃中饭吗？”
“啊？”尚旧雨真的疑惑。
“不行吗？”关难离笑起来，“我还不怎么认识你呢。”
于是，算是误打误撞的，关难离碰到了尚旧雨最可爱的一个点。
他难以拒绝一个会主动邀请他的人。
至少关难离是这么想的。
关难离很少见到吃饭时一句话都不说的人。
尚旧雨只是静静地吃面，即使身边坐着共进午饭的对象。
“你的名字很好听。”关难离说。
“谢谢。”尚旧雨抽空回了一句，便不再继续。
关难离问，“吃完中饭要去小卖部吗？”
很少有人这么一直问他问题，尚旧雨有些不适应，其他人见他说话少便不会自讨没趣，“不去，人太多了。”
“有什么想吃的吗？”关难离提着盘子凑他近些，“我可以帮你带呀。”
其实是有的，但是，“没关系，我没有什么想买的。”
因为不是这种关系，所以不能做这样的事情。
“行吧。”关难离终于不再说话。
之后的几天，关难离一直跟着尚旧雨，甚至是晚饭。
“那个，你找我有事情吗？”尚旧雨没忍住，问。
“今天会下雨，你没带雨伞。”关难离说。
仔细一看天，晚自习前确实有可能下雨，“我能在下雨赶回教室的。只要吃快一点就好。”
关难离说，“这样肠胃不舒服，反正我带伞了嘛。”
尚旧雨没说话，有些不开心地想，这个人总是让他说很多话，又让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真是烦人。
问题出在第二天中午。
关难离在午饭结束后让尚旧雨等等他，他要去小卖部买东西。
“你为什么老是要来找我？”尚旧雨终于是忍不住了，“我和你一点都不熟悉，你说话的语调很奇怪，做出的事情也很奇怪。”
关难离似乎是愣住了，他说，“朋友间这样不是很正常？”
“可是我们关系没熟到朋友的关系吧？”尚旧雨又想，这人害的他又说了这么多话，最好今天全部说清楚，之后就不用再烦心了。
“原来你是这么想的。”关难离点头，“那你先回教室吧。”
尚旧雨的无名烦躁又被堵了回去，在喉咙里上不来，也下不去。
现在倒显得他不近人情了。
尚旧雨就头也不回地走，关难离却总能品出点赌气的味道。
于是他从冰柜里拿出一盒布丁，摩挲着上面的水珠，“是这个口味吧？”
2.
匆匆离去的尚旧雨其实并不安定。
他知道关难离这个人本身太过越界和随意，但他同时也清楚，这样的主动让他久违地感到奇异和开心。
因为不喜欢说话，和不喜欢交朋友，是两回事情。
但是一旦你不说话，你就很难交到朋友，你没有朋友，你就更难再开口。
关难离的出现打破了这个循环，可维持了太久的平衡突然改变，让尚旧雨不知所措。
“你喜欢吃吗？”关难离往尚旧雨的桌上放了一盒布丁，“抱歉，中午我说话好像有点重了。”
是牛奶味的，但不是重点，“你怎么知道？”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个口味？明明我没有在小卖部买过。
“小卖部只有这个牌子的布丁。”关难离解释，“我看你之前期中考复习的时候，偷偷吃布丁，没忍住，就多看了几眼。”
有些羞臊，尚旧雨以为自己隐藏的很好，只是对于斜后方的关难离来说，这些隐瞒似乎变得没什么意义了。
“谢谢，但是不用了。”尚旧雨还是拒绝。
关难离随便坐在尚旧雨的旁边，“其实我期中考的时候就认识你了，我对你还蛮好奇的，但是你这人一直不说话，过了一两个月我们一次交流都没有，直到上次午睡的事情。”
“怎么还提？”尚旧雨是有些吃惊的，不论是关注一两个月这样的言论也好，还是旧事重提也罢。
关难离笑笑，“我怕吓到你呗，只好温水煮青蛙慢慢和你说话，没想到你觉得奇怪。”
原来是这样。尚旧雨点头，“说开了就没关系。”
他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所幸关难离马上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其实斜后方是一个绝妙的位置，因为你不光能看见前面人的一些小动作，还不用担心，被前面的人，看见自己的一切。
是个绝佳的观察位。
3.
似乎是因为知道对方的来因，所以尚旧雨不再拒绝他，反倒忍不住问他，“说起来你期中考怎么会发现我偷吃布丁？”
其实他想问的远不止这些。
“因为我没有好好复习，而且...”关难离笑，“其实你的动作真的蛮显眼的。”
“好吧。”尚旧雨郁闷，从高一开学到现在过去大半，他就偷吃零食过一次，没想到却被人发现，还指出，其实你的动作真的很明显。
“不过老师不在，不会说你的。”关难离看他好像真的又不想说话了，便补充。
“都过去两个多月了。”尚旧雨说，要是有事早来找我了。
总会有人跑得很快只为第一个吃到午饭，也总有人慢慢的，比如尚旧雨和关难离。
“是因为成绩。”关难离说，“我知道你是原来的第一，而我又是个好胜的人。”
“你怎么知道？”中午的太阳还是太毒，尚旧雨看关难离没带伞。
这其实有两个意思，你怎么知道我是以前的第一，以及，你怎么知道，其实我最想问的问题，是为什么你会关注我。
“因为钉钉群里会有表彰啊。”关难离说，“而且每次你都一脸生无可恋。”
尚旧雨犹豫一会儿“不是。”
他还是说出口了，“我不笑，是以为我笑起来会奇怪，不好看，我没有训练过。”
“笑还需要训练吗？”关难离接话。
“像你这的肯定觉得很容易啊。”尚旧雨反驳，“你习惯笑了，但我不习惯。”
关难离没过多久，就回复着，“确实。”
尚旧雨以为这只是一句无关紧要的回答，却不知道对方只是在承认那句习惯。
后来他们似乎被绑定在一起。
吃饭，运动，学习。
尚旧雨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自从和关难离相处之后，他便不再抗拒说话。
“你知道吗？”关难离收拾羽毛球拍，“班里的人说我们在处对象儿。”
尚旧雨本来好好拎着球包，被他这句话弄得不知所措。
“不用在意。”关难离先一步说了，“下次我们约其他人打2v2呗？”
“我和你是队友吗？”尚旧雨问。
关难离背上球包，“当然，或者你想？”
“跟你一起好了。”尚旧雨和他一起离开球馆。
只不过下午的课他有些听不进去，马上就要期末考了，他的精力少见地不再集中，而是反复地想着一个问题——班里的人说，他在和关难离处对象儿。
“要寒假了，准备去哪里玩儿吗？”关难离很挑剔地在桌洞抽出几本书，有些还被他瞟一眼后重新送回去。
“不去。”尚旧雨说，“我要学东西，应该没时间出去玩。”
“就算是我邀请你也不行吗？”关难离笑嘻嘻的。
尚旧雨先看关难离薄成纸的书包，又看自己的，想着第一总是需要天赋的，关难离就是那个被天赋选中的人。
“不行。”尚旧雨说，“我每天，除了过年，都要上课的。”
尚旧雨觉得自己似乎无情了些，又忍不住看关难离的神情。
确实是落寞的，尚旧雨想，倒也确实，几乎是班里关系好的人，都会抽时间去一起玩，关难离都主动邀请了。
想了想，又说，“但是我可以邀请你。”
他看关难离抬起头，内心被一种奇怪的，难抑的情感填满，让他问出下一句，“你想来我家玩儿吗？”
“好。”关难离又问，“我该怎么联系你呢？”
“嗯。”尚旧雨思索一会儿，说，“你有微信吗？”
“有的。”关难离说。
于是尚旧雨从书包里拿出圆珠笔，在便签上写下自己的电话号码，“如果你有空，你可以加我的微信，这样我们就可以联系了。”
关难离收过这张便签，眼睛笑得弯起来。
他应该很开心。尚旧雨想着，心里也变得高兴。
“谢谢。”关难离说，“寒假见，尚旧雨。”
“嗯。”
故事是从这天开始预测不到结局在哪里的。
4.
放假的第一天，家教老师就来了。
尚旧雨从初中开始一直上一对一，数学。到了高中，又补上了物理和化学。
一天上六个小时的课程，对于寒假而言，其实是累的。
他的休息时间集中在中午的四个小时，这么想着，他给昨天新增的联系人发出一条消息：我中午十点到下午两点都有时间。
小丑八怪：嗯，知道了。
尚旧雨盯着手机屏幕，期盼着最好再跳出些消息，只不过手机迟迟没有动静。
他啧了一声，点了下关难离的微信头像，他想改个备注，或许是接触不太好，关难离的微信页面没有跳出，于是他又点一下。
你拍了拍小丑八怪。
“这是什么？”尚旧雨平常很少玩手机，这个功能他自然不知道，既觉得太尴尬，又觉得有些新奇，于是他又点了一下，这次倒没有拍一拍了，只顺利地修改了备注为：关难离。
没过多久，关字又被某个有些害羞的人删去。
难离：我能问问你几号有空吗？
尚旧雨看着备注，觉得实在是过于亲密，私心又告诉他，反正没人会看见。
反正没人会看见的嘛。
旧雨：我每天的这个时间段都有空。
“妈妈。”尚旧雨跑进书房，“我邀请朋友来我们家了。”
“好的呀。”尚旧雨妈妈说着，“新奇哦，第一次带朋友回来。”
“就是我和你提到过的关难离。”尚旧雨补充。
“嗷原来是他。”她合上电脑，“什么时候来呀？”
“还不知道。”尚旧雨游戏扭捏，“其实，在寒假开始前，我就邀请了他，那个时候我还没有问过你。”
尚母笑，“那我现在知道了。随时欢迎朋友来家里玩，平常我和你爸都不怎么在家，有朋友来是好事。”
“嗯。”尚旧雨点头，“我先回房了。”
“去吧去吧。”尚母又想起什么，“今年寒假我们要回姥姥家，到时记得收拾一下行李。”
“知道了。”尚旧雨把书房的门关上。
难离：那我明天可以来找你吗？
旧雨：可以。
吃完饭的时候，尚旧雨咬着筷子。
关难离明天要来，他会穿什么衣服呢？不是校服的话，肯定很好看。我需要买什么零食吗？我要跟他玩什么呢？
“妈妈。”尚旧雨说，“待会儿我要去趟便利店。”
“去吧。”她内心的好奇越来越大了，自己的儿子竟然会主动去便利店，大概受到朋友的影响，“明天玩得开心。我明天会一直待在书房，你们放松玩。”
“好。”尚旧雨没再说话，很快吃完饭，下楼。
这个时间点便利店人不是很多。
尚旧雨很快地买完结账，回家的路上看着零食袋子里几乎所有的甜食，又犹豫了。
万一关难离不喜欢吃呢？
他终于发现，关难离知道他喜欢吃什么，他对关难离的了解却太少。
可是便利店的人越来越多了，他不想进去。
“大不了明天再下来嘛。”尚旧雨发出信息。
旧雨：你喜欢吃布丁吗？
他没再看手机，回到家把六盒布丁放进冰箱，又把零散的奶酪棒、汽水这些堆在零食箱里，一声叮咚才响起。
难离：喜欢。
那就好。
5.
尚旧雨并不笨，在很多人眼里，他们对尚旧雨的评价，就和尚旧雨对关难离的评价一样——被天赋选中的人。
数学老师递给他一张A4大小的题目纸，“这些题你看着做，不会就空着，明天我来批。”
尚旧雨点头，接过，却没第一时间看题目，而是掐着秒，还有一分钟，关难离就该来了。
“好，今天的课就到这里。”
尚旧雨马上站起，又觉得有些不妥，“老师再见，我先出去了，有些事情。”
数学老师嗯了一声，自己整理资料，想到昨天尚旧雨一声不吭的样子，觉着只是因为第一天接触太过腼腆。
总之不管怎么样，都挺讨人喜欢的。
大门处关难离已经等着了，戴着一顶很软的帽子，提着一个不算小的袋子。
羽绒服是尚旧雨随便套上的，“快进来，外面冷。”
外面的天，把关难离的鼻子冻红些，皮肤显得比以往苍白，但却实打实得好看。
刚好数学老师要离开，尚旧雨正愁不知道说些什么缓解气氛，于是便乖乖的，“老师再见。”
“嗯，再见。”数学老师点头，笑着说。
“刚上完课？”关难离摘掉帽子，头发有些乱。
“是的。”尚旧雨引着他到沙发上。
是不安的，因为尚旧雨知道，自己不会邀请关系平平的人到家里，也知道，关难离不是关系平平的人，甚至不能说是关系好的人。
因为唯一这个限定词把关难离推上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这是关难离，唯一一个，他愿意主动邀请的人。
“要吃布丁吗？”尚旧雨又找着话题。
关难离的坐姿实在端正，“家里就你一个人吗？”
“不是。”尚旧雨摇头，“我妈妈在书房办公。”
“要不要和阿姨问好？”关难离有些拘束。
发现了这一点，尚旧雨倒不那么紧张了，原来不止他一个人那样心跳。
“不用的，她让我和你好好玩就行。”尚旧雨从零食箱里找出奶酪棒，又摸到猪肉脯，拿出来。
关难离点头，“那昨天这个时间，你在干什么吗？”
“写作业，吃饭，睡觉，等着上课。”尚旧雨老实回答。
“还有吗？”关难离问，“有什么想干的事情吗？我可以参与的。”
尚旧雨不知道该和关难离坐近一点，还是干脆直接换一张沙发坐，“额，其实没什么其他事情，你想看电视吗？”
“可以啊。”关难离答应了，把袋子递给尚旧雨，“这是礼物。”
“啊？干嘛这么客气。”尚旧雨没经历过这些事，也就不知道怎么做。
关难离把袋子里的树懒立体拼图拿出来，“我只知道你喜欢吃什么，不知道你喜欢玩什么，希望你喜欢。”
“说到这个！”尚旧雨眼睛亮起来，“你有什么喜欢的能不能告诉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我喜欢的吗？”关难离那一瞬间是错愕的，然后又说，“这让我很难说啊，要不要先做点其他的？我想到了再说。”
“那先看电视吧。”尚旧雨是有些气馁的，不过也是情理之中，“我想看这个，但是我胆子小，不敢一个人看，你胆子大吗？”
是一档很火的真人秀密室综艺。
“可以。”关难离看一直没有坐下的尚旧雨，自己也站起来。
“你站起来干什么？”尚旧雨看标题，想着选一个不那么恐怖的。
“因为你站着呀。”
“那我坐下来了。”尚旧雨一屁股坐下去，也不管关难离要坐在哪里了，他只觉得心跳得有些快。
这是很随机的，和关难离在一起，根本不知道情绪为什么会突然转变。
于是关难离也很自然地坐在尚旧雨的旁边。
一种很微妙的暧昧浮现，他们都知道挨得这么近，绝对是在一条隐形的线上徘徊移动。
只不过尚旧雨没离开，关难离也不说。
呯呯——心跳声在告诉尚旧雨。
所有的奇怪，所有的反常，都在指向一个或许没那么隐蔽的事实。
尚旧雨手心出汗了。
6.
关难离本来以为在恐怖效果的加持下，他们至少得发生一些肢体接触。
但事实和他想的显然不太一样。
一旦字幕出现前方高能类似的字眼，尚旧雨就会主动闭上眼睛，等到激烈的尖叫声和音效过去，他才偷偷看一眼，确认没有问题，再睁眼。
总共一个小时不到的时间，关难离怀疑尚旧雨睁眼的时间不到一半。
不过节目组很坏，在片尾这种播放下集预告的位置，塞入了一个突然的脸对脸。
“这是什么东西啊！”尚旧雨里面拿抱枕盖住眼睛。
说实话，关难离也被吓到了，不过他是被尚旧雨突然拔高的音量吓到的。
这简直是个绝佳的时机！
关难离知道自己要干什么，所以更加紧张，面上仍旧尽可能的平静。
这不光是一个安慰，这预示着他会先把自己的心思暴露在尚旧雨面前，他或许还没做好准备。
可现在的氛围这么好，这样的机会这么难得，他把手伸过去一些，迟迟没敢真正落在尚旧雨的肩膀。
不行。这太越界了。
关难离终于是做出决定，现在还太过越界，是的，不合适的。
他把手臂收回来，同时收回一个拥抱。
他把尚旧雨想的太迟钝了。
这和微信的撤回是同一个道理，处于暧昧期的人，如果发了一句你吃饭了吗，这本身就是一种暧昧的延续，但当对方看见这条消息，刚准备回应，却发现这条消息被撤回时，这就不光是暧昧了，还包含着不确定和微妙的怯懦。
反倒真正地打破了暧昧的边界。
尚旧雨是看见撤回的人。
节目自动播放到下一集，广告的声音遮盖住了唯一的犹豫不决，只剩下在脑子里不断盘旋的主动和激动。
“你喜欢我吧。”尚旧雨说的声音太小，不知道是陈述还是请求。
或者两者都有。
7.
现在尚旧雨是真的不敢睁眼了，他甚至暗想，如果关难离没听见也可以。
抱枕被抽走了，关难离离他很近，近到能听见呼吸的声音。
“要不要一起拼拼图？”关难离说着笑起来。
模糊的回答，让尚旧雨更加难耐，关难离肯定听见他在说什么，那为什么还有这样勾人？
“不要。”尚旧雨说。
“好学生可以早恋吗？”关难离从桌上选了一瓶汽水给尚旧雨。
“你也是好学生，你可以早恋吗？”尚旧雨反问他。
关难离又把瓶盖先拧开，说道，“尚旧雨，我不知道。”
“什么？”尚旧雨问。
关难离也给自己开一瓶汽水，“我喜欢你，你应该知道了，但是之前我的目标只在于让你知道我喜欢你，最好也让你喜欢上我，但是诚实说，我没有考虑过真正发生之后该怎么做，因为我不知道这一天来的会这么早。我想着起码也得等到高二高三吧，那时候我只需要说我们考上大学之后就在一起吧，这样就能顺其自然的发展，但是现在...”
他说的语速越来越快，掩盖不住慌乱和压制的欣喜。
“那我们就考上大学之后在一起吧。”尚旧雨说，他的脸还是红的，说出来的话也有点着急，“你是觉得我们年龄太小了？”
关难离点头，之后又是带着些笑，“但是这个年龄的我情窦初开也太正常了。”
“那就等一会儿呗。”他也被关难离的语调感染，“这样就不算早恋了。只能算暗戳戳。”
8.
于是暗戳戳一直贯穿着往后的两年。
所有事情在高考面前显得那么轻，那么小，以至于尚旧雨有一段时间忽视了关难离。
“我们报考同一个大学好不好？”关难离转着笔问尚旧雨。
“先把试考完再说。”尚旧雨没给他一个颜色。
“知道了。”关难离说。
是午睡的时候，一张纸条被扔在了关难离的课桌，来自斜前方。
那里只有一个字：好。
9.
高考完的第一天，关难离给尚旧雨发出了消息。
暗戳戳的难离：明天可以约你出来吗？
旧雨：可以的，几点？
暗戳戳的难离：十点？
旧雨：好，在哪里集合？
旧雨：【问号树懒表情包】
暗戳戳的难离：我在你家门前等你？
旧雨：可以。
尚旧雨已经不再因为这些信息的交流而心动了，却还是因为关难离这个人心动。
这样的话，暗戳戳的日子，是不是快要结束了呢？
尚旧雨把手机放在一边，挑选起明天的衣服。
10.
一出门，关难离就在门口等着。
尚旧雨几乎是跑的，然后，做出了他昨天在脑子里排练过很久的动作。
他拥抱了关难离。
这是他们第一个拥抱。
是的，从那个寒假起，他们的第一个拥抱。
不同于那个寒假被衣物包裹的感觉，夏天这样紧密的贴合，让他们毫无保留地感受对方。
“今天还要暗戳戳吗？”尚旧雨从关难离身上离开，“男朋友。”
其实人的情绪很容易被调动的，比如关难离就被这短短的三个字羞红了脸。
“不要。”他说。
11.
尚旧雨回到家，爸爸妈妈都在等他，因为他特地发信息：今天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说！你们都在家吧？
那么就算有事情，也要回来。
“我喜欢男的。”尚旧雨没怎么犹豫。
“是小关吗？”尚母问。
“是的，希望你们能支持。”尚旧雨点头。
“支持支持。”尚父点头，“我和你妈妈早就猜到了。”
“我想也是的。”尚旧雨回答，毕竟他从不把暗戳戳这个条件放在家里。
“但是啊，小关那边怎么说呢？”尚母问他。
尚旧雨停了一会儿，“我还不清楚。”
他其实今天很想和关难离提起出柜这件事情，这并不是一件小事，或许对他而言出柜只是说一句我喜欢男的，但对关难离而言未必，他了解了关难离这个人，却从不知道他所处的家庭环境。
“他可能还要一点时间。”尚父说。
“我会等他的。”尚旧雨回答。
12.
尚旧雨已经快一周没有联系到关难离了。
不是两个人一周没有说话。
是他即使发了再多信息，关难离一直没有回复他。
落差太大，刚刚确认恋爱关系的两个人，却在一周内连一次完整的联系都没有。
尚旧雨猜测，或许是关难离遇到了什么麻烦，甚至是最坏的结果他都想过。
电话没有接，微信没有回，甚至难得的联系其他人，也没有关于关难离的任何消息。
万幸，第十一天，他终于听见声音。
男朋友：明天要出来吗？
旧雨：你这几天怎么都没说话？
男朋友：抱歉，有一些事情，现在好了，别担心。
旧雨：今天你有空吗？
男朋友：你要来找我吗？
旧雨：要。
男朋友：好。
发来的定位是一家酒店，这人尚旧雨犹豫了。
旧雨：你在酒店？
男朋友：是的。我这几天都在酒店。如果害怕的话，我明天去找你。
男朋友：【树懒抱抱表情包】
旧雨：那你能在酒店门口接我吗？
男朋友：当然。
于是尚旧雨见到关难离的第一眼，就注意到了眼尾的淤青。
“怎么回事儿？”尚旧雨摸上他的眼角。
“被床头柜袭击了。”关难离的表情实在太过自然和随心，直觉告诉尚旧雨没那么简单，却也找不出任何破绽。
“这几天你怎么不理我？”尚旧雨跟着关难离到了酒店5楼。
这家酒店住一晚并不便宜，高中三年，尚旧雨确实看出来关难离的家境应该是不普通的，甚至说，应该是优渥的。
“因为和家人吵架了。”关难离说，“是我赌气，手机被摔坏了，电话卡找了好久，发现在床底，结果被床头柜磕到了。”
尚旧雨跟着他走到房间，然后一直看他，是关难离先撇开眼。
尚旧雨伸手抱他，“害的我担心。”
关难离的手碰上尚旧雨的头发，轻声说，“下次不会了。”
回应他的，是闷闷的一声嗯。
人的谎话有时候是漏洞百出的。
13.
“明天还住在酒店吗？”尚旧雨问。
关难离没忍住又揉尚旧雨的头发，“嗯。”
“这几天一个人？”尚旧雨的视线扫过房间的各个角落。
“嗯。”
“和家人吵得这么厉害吗？”
关难离还是说了，“你还记得我刚开学有两个月没来吗？”
“记得，这也是因为吵架吗？”尚旧雨抬头。
关难离突然俯下身，拇指抚过他的唇，并没有吻上去，“算是吧。”
“我陪你好不好？”尚旧雨抓住关难离的手腕，看着眼角处成形的，深色的被床头柜袭击的地方，说，“别担心，我爸爸妈妈已经知道我和你在一起了，他们很支持。”
“没关系的。”关难离淡淡笑起来，“不是还要预习吗？”
“那也行。”尚旧雨也笑起来，“你跟我走。”
“别开玩笑。”关难离让尚旧雨坐在床上，自己从行李箱里找到一盒布丁给尚旧雨。
“没和你开玩笑。”尚旧雨把布丁扔到一边，“关难离，你试着依赖我吧。”
随后他捏着关难离的领子，轻轻吻了上去，“我就在这里啊。”
第一个吻，关难离想，太不浪漫了，自己这么狼狈的时候，和尚旧雨迎来了第一个吻。
他却忽略，这是这个吻最该诞生的时候。
“给我一点时间好吗？”关难离主动离开了尚旧雨，“相信我。”
尚旧雨想，这个人胆子也太大了，他的唇明明近在咫尺，还这样冷静克制地说话。
“我相信你，我愿意给你时间，但是你先解释清楚，被床头柜撞到的地方，真的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形成这么严重的淤青吗？”尚旧雨并不服软，而是步步紧逼着，“这几天都住在酒店，今天才找到手机卡联系我，是在吵架的时候又回家了吗？”
尚旧雨压着他的脖子下来，两唇又再次接触着，缠绵着。
“我该相信哪句话呢？”
14.
关难离接受着尚旧雨的亲吻，最后几乎是请求般的给出答案，“尚旧雨，我爱你，你一定可以相信这句话。”
爱这个词比喜欢深很多，但是他们都没有觉得不妥。
“给你一周，你能好好回来吗？”尚旧雨的腰被关难离环住，他的双手停在关难离的手臂上。
“可以。”关难离随后吐出一口气，“让你担心了。”
“你让我担心死了。”尚旧雨说。
于是尚旧雨真的给了关难离一周的时间，他不过问事情的进度，就像是异地的恋人，用手机相爱了一周。
一周后，关难离如约而至。
再见的第一面，是笑着的关难离，是主动拥抱的关难离，是和以前相差无几的关难离。
“我和我爸妈说了，这几天我们去西郊住一会儿吧？就我和你，两个人。”尚旧雨呼吸着关难离脖颈的气味，“好不好？”
意料之中的，他感受到关难离身体猛地一僵。
“好吗？”他又问。
一周前，尚旧雨联系妈妈——
旧雨：妈妈，我记得西郊那套房是空着的对吧？
妈妈：对啊，怎么了？
旧雨：我可能会去那里住几周。
妈妈：我可以问原因吗？
旧雨：我可能会因为感情冲动。
妈妈：照顾好自己。
旧雨：嗯，能麻烦待会儿和爸爸说一下吗？我想睡一会儿。
妈妈：好。
“尚旧雨。”关难离似乎要说什么。
“关难离。”尚旧雨紧紧抱住关难离，“至少让我陪着你，我快要疯掉了。”
他说话的语调颤抖着。
关难离终于意识到，眼前这个紧紧抱住自己的人，已经快因为自己累到极限了，已经不能再一直地无忧下去了，已经...
已经因为自己，不像他自己了。
“尚旧雨。”关难离把头埋进他的颈窝，“我们分手吧。”
抱着自己的手臂，突然松开了。
“你说什么？”
15.
“尚旧雨。”关难离感受到了那松开的瞬间，但他发现自己没有勇气从尚旧雨的怀里出来，好像一旦他出来，他就真的回不去了，“我们...”
私心让他不想离开，爱的情愫又让他学会放手。
尚旧雨很快就扯着关难离的手臂回到了屋子。
关难离还记得第一次来到尚旧雨家里的样子，随手披上的羽绒服没有盖到小腿，所以尚旧雨那时候应该也会冷的。
大门关上的响声打断了关难离的回忆，尚旧雨发狂一般地亲他，不再是以前单纯的触碰，而是要交换口腔中所以被情绪硬生生压下去的全部爱。
“关难离，你确定要和我分手吗？”尚旧雨和他的手十指相扣，用力得要捏碎骨头。
关难离疼，他知道尚旧雨也疼。
“确定也不行。”尚旧雨突然笑起来，手指松了力，“你舍得吗？”
“反正我舍不得。”尚旧雨说着，捂住关难离的眼睛，吻到他的喉结处。
他不想让关难离看见他的眼泪。
关难离想，他好像让尚旧雨冷了。
16.
这下不敢睁眼的，成了关难离。
他的脑子混乱没有头绪，不知道什么时候，尚旧雨的吻不再那样粗暴，而是渐渐褪去。
司机已接单，距离您的位置还有两公里——
关难离突然回过神。
尚旧雨的嘴巴不觉间被他咬伤了，偏偏尚旧雨又不要命地用舌头裹挟了那一小块伤口，亲自舔掉了上面的血迹。
“要去哪里？”关难离的视线抽开，回到发出声音的手机屏幕。
“西郊。”尚旧雨冷冷地回答。
像猫一样的树懒。
17.
西郊的房子会有人定期打扫，直接入住没有问题。
尚旧雨坐在沙发上，“待会儿我要去超市买东西。”
关难离只应了句嗯。
尚旧雨是想说什么的，只不过之前冲动下的一系列动作，让他现在也没有这么多的底气了。
所以他挑选了个没那么具有攻击力的，“我不要分手。”
关难离这次笑得有点苦，“尚旧雨，你没看见过真正的我。”
“那你就给我看好了。”尚旧雨抱着自己的膝盖，“或者你需要一些时间。”
关难离点头。
“那你过来亲我一下好不好？”尚旧雨歪头看他。
如愿以偿，他得到了关难离主动的，情愿的吻，让他有了一个小小的支点。
“我和你一起去超市。”关难离说。
18.
冷的，没人说话。
好像什么都买好了，尚旧雨仰头问关难离，“你有什么想吃的。”
关难离从冷柜里拿出几盒布丁，又放回去，看尚旧雨头顶的发旋又莫名地有些心疼，不打算逗他，便重新取出来。
“你坏。”尚旧雨看着购物车里多出的布丁，又不满地加了一盒。
“我坏。”关难离承认。
尚旧雨没理他，只是往前随手抓了一些零食，估计买了什么都没注意，关难离只好悄悄把芥末味柠檬糖放回去。
突然尚旧雨停下了，还没等关难离看清尚旧雨到底为什么停下，就听见盒子砸在塑料包装上的声音。
尚旧雨：“......”
是他扔歪了，导致现在这样尴尬的局面。
关难离难得脸红，“买这个干什么？”
“干事。”尚旧雨羞，又很诚实。
尚旧雨对他诚实过了头，关难离想，自己却未曾袒露。
眼底的情绪出现又消失，只剩下一句，“现在不用吧。”
说着关难离就像放回柠檬糖一样要放回那盒惹眼的避孕套。
“我成年了。”尚旧雨摁住他的手，“现在不用，什么时候用？”
关难离不松手，尚旧雨也跟着较劲。
是尚旧雨先放开，关难离心中暗自松一口气，却发现尚旧雨又往购物车里扔了两盒。
关难离想和他好好说说，“尚...”
“你不用的话。”尚旧雨并不喜欢在超市这种人很多的地方过多地展示自己的情绪，只不过身边有着关难离，好像又不显得那样重要，“我用也可以。”
19.
三盒套子歪七扭八地被放在抽屉里，好像见到一点目光就会被羞耻心灼烧。
尚旧雨点了外卖，无言地吃完，接着无言地走到各自的房间，无言地各自洗澡。
他把关难离带到这里，却并不知道怎么做，他的本意和目的，仅仅只是希望关难离可以知道这个地方只有他自己，只要和他在一起就好，只要学会休息就好。
只是人内心的想法是很难被空间限制的。
第一个夜晚，他们分睡两房，凌晨三点，尚旧雨被细微的声音吵醒。
仔细辨别，发现声音来自关难离的房间，灯光透过门缝隙，连带着说不尽的疲惫一起，席卷了整个房子。
被抽完所有力气，尚旧雨沿着房门滑下来，背靠着，成为一个懦弱的偷听者，却什么都听不清。
原来是心脏的抽泣生遮住了最后的幻想。
20.
关难离第二天八点就起床了，尚旧雨听见门开合的声音，水龙头打开，关上，小刀切下水果块，热水壶烧好了水。
接着房门被扣响。
遍地的布丁盒子，尚旧雨想，这样不好。
不应该让关难离看见，不应该让关难离听见，不应该让关难离进来。
叮一声，门外关难离的手机响起了声音。
旧雨：我不要起床。
尚旧雨把窗帘拉上，开始了自己的休眠。
原来布丁真的不好吃，难怪关难离在超市要把他们放回去。
21.
天昏地暗。
是被嘴唇上的潮湿惊醒。
尚旧雨在微光中一看，发现关难离用棉签沾上水涂在他的嘴唇。
他以为这是关难离的亲吻。
“你醒了？”关难离给他挪了挪被子，“昨天被吓得这么重啊。”
说着笑起来。
还在笑，这个人还在笑。
一种没有来头的怒火升起，不知道是因为起床气还是别的。
“不要你，你自己管自己就行。”尚旧雨用被子把自己完全裹住，不给关难离一丝看见的机会。
压低声音的争吵，电话挂断后隐约的哭声，和源源不断的对不起，都来自眼前这个男人。
而他做不到任何事情，甚至因为这样的关怀而动怒。
感觉到隔着被子被轻轻抱住了一下，却也忍住没有回应，知道房间门小声地合上，微一的光线被开关完全切断，尚旧雨终于抬头，看见床头的一杯水。
旁边留着一张便签：旧雨，你睡了很久，起来会饿，我在厨房做了粥，如果不想自己热给我打电话，我来。
尚旧雨被酸涩和烦躁充斥。
旧雨：妈妈，明天我回家一趟。
妈妈：好呀，你要睡觉了吗？我要睡了，明天什么时候来？
旧雨：晚安，要睡了的。明天早上我八点回家。
尚旧雨看着手机上显示的23点，回复到。
于是又沉重地闭眼，最好把所有东西都忘记。
22.
尚旧雨六点就起床了，大概确认关难离还没醒，自己打着滴滴回家。
也学着关难离的样子，在餐桌上留了一张纸条：今天我要回家，不一定回来，吃饭自己吃吧。
门关上。
23.
到家的时候只有七点不到，料想爸爸妈妈都没有起床，尚旧雨轻声地回到自己的房间，从衣柜里翻出自己的日记。
又翻出了一个干净的布丁盒子。
他迫切的需要一些回忆。
流水账，关于他和关难离的所有流水账。
比如：今天关难离给我买了布丁，今天和关难离讨论了一道数学题目，关难离关难离...
布丁的盒子上写着保质期，距离现在已经过去了两年有余。
好像这里是和关难离相互交错的开始。
不觉间就快到了八点，尚旧雨回到客厅，假装自己刚来不久。
“昨天和前天住在西郊吗？”尚母问。
“是的。”尚旧雨点头，还是补充了一句，“和关难离一起的。”
“不用告诉我具体的事情，你有把握的。”尚母说，“今天在家里好好休息一下？我和你爸都在家，不过你爸车子今天要保养一下，下午可能不在的。”
“知道了。”家里的环境让尚旧雨的神经稍微放松，“早饭吃什么？”
“小馄饨吧，我想吃了。”尚母又冲楼梯喊一声，“老公小馄饨你吃不吃？”
尚父回应，“吃啊，我来烧？”
尚母已经接了热水，“我来吧，昨天晚饭就是你做的。”
馄饨很烫，尚旧雨不断回想着前两夜，他和关难离的感情在最近快速地改变着，而根因却只有那一个
——尚旧雨，你没看见过真正的我
关难离对他不得不有所隐瞒。
而隐瞒让关系变得模糊，变得犹豫不决。
“旧雨啊，这几天心情怎么样啊？”尚父似乎看出来他心里有事，很直接地询问，很直接地关心。
“有些复杂，不过我觉得可以处理好的。”尚旧雨内心嘲笑自己，可以处理好吗？
尚父便点头不再说话。
一家人吃完早饭在客厅看电影，不过这更像是个背景音乐。
有时候看看听听，有时候查查有没有什么邮件，这样的氛围让尚旧雨更加放松，想着关难离的轮廓，描摹他的脸和身体，最后想象着，他落下了一滴泪，那滴泪在说，尚旧雨，我爱你，你一定可以相信这句话。
24.
中饭在一家湘菜馆。
吃完后尚父开着车直去了保养店，尚母提议和儿子走着回去。
其实中午是很热的，两道的绿荫盖住了大部分的地面。
“旧雨啊。”尚母捉摸着开口了，“想去Z大，是因为小关对不对啊？”
尚旧雨点头了。
“西郊的事情是不是也和小关有关系？”
尚旧雨又点头了。
尚母忍不住看着尚旧雨，“其实感情说来说去也就是那回事儿，你爸不在，我就这样说了。”
尚母没有过多的扭捏，“按着小关的性子，我猜啊，只要你肯定他，他不会辜负你的。”
尚母笑着说，“再等等他也不迟。”
尚旧雨突然想着，是啊，再等等他，也不迟的。
25.
尚旧雨是吃好晚饭回家的，他觉得已经没什么大不了的了，只要他爱关难离，关难离爱他，那么一切就是时间的问题。
家里漆黑一片，模糊着闻到了辣椒的味道。
尚旧雨下意识往关难离的卧室走去，却听见一声微弱的呼喊。
“旧雨。”
是关难离在喊他。
“别开灯。”
是关难离在客厅唤他。
比尚旧雨目光先看见关难离的是月光，好柔和的月光。
辣椒味道可能是来源于眼前的盒饭，米饭散落着，三个小格子里面装满了辣椒而不是其他的菜品。
“关难离，你怎么了？”尚旧雨把盒饭放到一边，俯身检查关难离的嘴，已经红肿得不成样子。
关难离是一点辣都不能吃的。
“我能亲亲你吗？”关难离笑着问尚旧雨，只是还没等他答应，拇指已经抵住了尚旧雨的喉结，“我用拇指亲你了。”
关难离的声音开始颤抖，“我以为吃了辣椒就可以哭出来的。”
他抬头，毫无保留地一双眼睛撞进尚旧雨的内心，“辣椒坏掉了。我该怎么办呢？”
尚旧雨脑子被关难离全部冲昏，心脏被关难离的这句话挤压揉捏，抽搐，哭泣。
“那年我在我的手腕上划了几刀，留下了印子，才换来了回到学校的机会。”关难离其实也是害怕的，但是他已经没有可以倾诉的人了，他只有尚旧雨了，“我当时害怕，害怕血，害怕红色，因为这是我生气下的冲动，像是要我记住一辈子。后来我不害怕了，因为它让我有了机会，让我遇见了你。”
尚旧雨反应过来了，他在说他缺失的那两个月。
“你知道吗？我爸和我妈很早就离婚了，我妈没要我，我就跟着他了。”关难离被尚旧雨抱住，头在他的臂弯，“我不喜欢那个男人，他当年是入赘妈妈家里的，婚内出轨还去赌博了，输了，我姥爷替他还了几百万。”
关难离细数着，“最后他们离婚了，我很开心，但是我妈没要我，我又很难过。我觉得肯定是我妈太相信他了，于是就在她面前说着关于那个男人肮脏，不好的所有东西。初中的时候，他赌赢了，赚了很多很多，高一寒假终于有脸面了，贷款买了新车。对了你知道吗？当年我妈恋爱脑，没签婚前财产保护，最后被分走一半钱。”
“他找了很多女人，不断开始赌，公司已经快亏完了，我在前台和他大吵一架，让他挂不下脸，说着高中不会让我继续读，最后我自残把他唬住了，我让他别来管我，以后和他井水不犯河水，他答应了，于是两个月后，我终于来学校了。”
关难离借着月色看尚旧雨的脸，“怎么哭了呀？”
他用指腹擦去，反过来哄他，“不哭不哭。”
他的吻被尚旧雨吻住。
好咸。
关难离捏着尚旧雨的后颈和他分开些，接着说，“他又来了，他又没钱了，他又输了，所以他没法和我井水不犯河水了。我和我妈这几年联络起来，他想通过我找我妈借钱。我不同意，他打了我一顿，别看我这么厉害，他以前在小街打黑拳，我感觉我好像要死掉了。”
关难离用鼻尖蹭尚旧雨，“我的手机没有被摔碎，电话卡也没丢，当时我伤的有些重，和你打电话的话，你肯定能察觉的，这样我就瞒不住了，虽然从始至终我都没有瞒住。”
“酒店是我姥姥手下的，所以在酒店我没有受到任何的骚扰。很显然他不会停止的，因为他没钱。”关难离说，“我好想换一张电话卡呀，但是这样我和你的聊天就要从头来过了，我想着我解决好了再把一切都告诉你，可是我看你今早走得这么早，我看我昨晚做的这么让你生气，我发现你好像没有时间来等我了。”
关难离同他额头相抵，“我以为你不会回来了。”
尚旧雨不知道怎样才能让关难离感受到自己，便只能仅仅抱他，胡乱吻他，眼泪蹭到关难离的脸上，“怎么会呢？我知道你要爱死我了。我会等你的，关难离，我真的会等你的。我爱你关难离。”
他一直重复着，“关难离我爱你，我有很多时间，我们要一直爱下去的。”
“就算真正的我这样不堪，这样肮脏，也可以吗？”关难离不确定地问着。
尚旧雨抚过他的眉毛，出汗了，还是眼泪？
他的，还是我的？
“没有不堪，没有肮脏。”尚旧雨说。
“但真正的我和我展示出来的不一样，我自残证明我冲动，我让你难过证明我不是一个好的爱人——”
没有说完，尚旧雨边哭变笑，“那我可不可以再抱抱真正地你呢？冲动的，不好的，哦，我不觉得你是个不好的爱人，你是唯一，你是我的此生挚爱。”
终于，那双手不再松开，有力地抱住他，关难离想，他愿意死在尚旧雨的拥抱里。
于是他的双手也碰到尚旧雨因为呼吸起伏的脊背。
袋子里的东西倒出来了，随着渐起的眼泪。
月光柔和。
26.
那晚两个人没洗澡就躺上床，尚旧雨强硬又温柔地环抱住关难离，第一次看他哭。
习惯笑了，所以连哭都是被逼到极端才能展现的情绪。
尚旧雨亲关难离的指尖，“以后不要吃辣椒了。”
睡着的人回握了他。
27.
“关难离，你想好怎么解决了吗？”第二天醒得晚，却前所未有的坦诚和幸福。
“嗯。”关难离的嘴还是很红，“妈妈会介入，走法律程序了。”
“好。”尚旧雨说着朝他的唇吻去，“嘴巴和辣椒一样。”
两个人忍不住笑出来，关难离在混乱间说，“我爱你。”
“我知道。”尚旧雨被被子闷得有些喘不过气，依旧认真地回答着，“我永远相信你。”
28.
迎来了第一次同床共枕。
尚旧雨还不习惯从身上淌下的水珠被另一个人赤裸裸地注视着，不过关难离很快别开脸，“那我去洗澡了。”
尚旧雨点头，隐隐对晚上要发生的事情而激动，又忍不住对未知感到害怕。
他听着浴室传来的水声，回到自己的房间拉开抽屉。
三盒套依旧凌乱地放着，尚旧雨看着它们，不知道该抱有怎样的心情。
“一盒够了吧？”尚旧雨把另外两盒整齐的放好，关上抽屉正欲重回关难离的卧室，又恍惚听见花洒上的水滴撞到关难离身体上的声音，“还是再拿一盒吧。”
尚旧雨觉得一切都准备就绪了，就等着关难离出来，只是关难离洗澡的时间有些长，让他坐立难安，于是打开百度，开始学习。
：第一次需要准备什么。
一个词语突然跳出来蹦到尚旧雨的视野——硅基。
没有买。尚旧雨有些呆滞，现在要去吗？可是我都洗好澡了。
：第一次没有润滑剂可以吗？
大多数都是不推荐这样的答案，尚旧雨这时候脸皮突然薄起来，不知道今晚到底该怎么发展——他不好意思自己去买。
偏偏这时候浴室的水声停下来，脑海中的一根弦波动，发出暧昧又羞怯的声音。
“关难离。”尚旧雨先紧张地叫了他一声。
“怎么？”关难离还用毛巾搓着头发，很好意思地向尚旧雨展示自己的肌肉，他特意把睡衣扣子往下系了一颗。
“我。”尚旧雨嗯嗯啊啊了一会儿，还是如实道，“我没买润滑剂。”
关难离擦头发的手停了，房间里的声音就这样降低再降低。
“那外卖吧。”关难离向尚旧雨走进几步，头发还在滴水，有一滴落在尚旧雨的锁骨，“会吗？”
“会的。”尚旧雨先是骗过头，发现这样氛围也依旧烧热，便又回过头，在关难离的脸颊亲一口，“你先去吹头发吧。”
小区附近有药店，所以外卖到的时间并不长，尚旧雨特地备注放在门外就好。
他只对关难离比较好意思，大概是关难离比他脸皮更厚的原因。
尚旧雨乖乖地把东西全都放在床头，窝在被子等关难离和他发生些什么。
关难离上床的时候顺便把床头灯调暗一些，尚旧雨的心跳随着环境的黑暗而加快，实在是一件太过陌生的事情，带来了太过陌生的情绪。
尚旧雨被背后的关难离抱住，背后人的唇靠近又离开，轻而易举地点燃肌肤所有的温度，允许对方一点一点，碰到他藏在睡衣下的全部柔软。
是瓶盖被旋开的声音，尚旧雨模糊地想着，要来了吗？
并没有很冷，可能关难离用手心捂热了，脖子间的气息调动着尚旧雨的身体。
“怎么拿这么多？”关难离亲吻的时候也不忘调情。
“什么？”尚旧雨被刺激又紧张地动作控制，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关难离的笑声传入尚旧雨的耳朵，“两盒用得完吗？”
“用不完吗？”尚旧雨说，“那就之后用好了。”
他的眼睛告诉关难离他很认真，即使眼底都被染上说不尽的情欲了依旧可爱得要命，“你这样会很累吗？”
“不会。”关难离双手环住尚旧雨的腰，“别害怕，不会疼。”
......
关难离在尚旧雨的身体已经再难向前，却依旧固执地要求尚旧雨，“宝贝，你抱我。”
尚旧雨已经很难集中些精力做些什么，听见这句话也用力气抬起自己的手臂搂住关难离的脖颈，“好。”
尚旧雨不知道那两盒到底有没有用完，也不知道关难离到底累不累。
不过就自己的体验来看，关难离应该是不累的。
他撑起最后的意志亲了一口关难离，然后放心地睡过去。
透明的玻璃被刻上了一笔鲜艳的色彩。
尚旧雨彻底被听懂了。
关难离吻上他的喉结，“谢谢你。”
因为一束光，被玻璃折射后，终于拥有了自己想要的颜色。
29.
开庭那天，尚旧雨收到关难离的任务。
“去超市买很多的布丁然后好好吃完，等我回家。”关难离说。
尚旧雨抬手抱他，又留下两个告别吻，“我会一直等你呀。”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玻璃和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