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迟》裴繁玉

4、第 4 章 严易和

　　严易和喻述沿着市区平整的步行道并肩慢行。
　　严易身形挺拔宽阔，气质清冷沉稳，一举一动都带着从容笃定的主导感，步伐不急不缓，脚步始终下意识放慢，迁就着身侧喻述的节奏。喻述性子温软安静，眉眼清淡柔和，话很少，任由晚风拂过额前柔软的碎发，周身萦绕着一层淡淡的疏离温柔。他们之间的氛围松弛自在，就算长久沉默，也不会生出半分尴尬。
　　他们看到了一家新开的甜品店，藏在繁华商圈的边角位置，装修简约低调，没有浮夸的宣传灯牌，整块落地玻璃干净通透，店内暖黄的灯光尽数漫到街面。橱窗里整齐码放着各式蛋糕与挞类，奶香、芋泥的清甜混着淡淡的鲜果香气顺着晚风飘过来。
　　喻述鼻尖捕捉到甜香的瞬间，细微地蹙了下眉。
　　他天生不喜甜食，但凡浓郁甜腻的气息都会让他胸腔发闷，平日里主动避开所有甜品店、糖水铺，几乎从不碰含糖量高的点心。这个转瞬即逝的小动作很不起眼，却被一直分神留意他状态的严易精准捕捉。
　　严易停下脚步，侧过头看向喻述，声线清冽平稳，带着温柔又不容拒绝的主动：“闻着腻得慌？”
　　喻述轻轻摇了摇头，语气清淡温和，没有丝毫抵触的情绪：“倒不至于难受，只是我向来吃不惯甜口的东西。”
　　“我有点想吃。”严易的目光落回透亮的玻璃店内，转头再看向喻述时，眼底漾开一点浅淡的笑意，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陪我进去坐一会儿，你不用勉强自己吃任何东西，就当找个地方歇脚，吹吹室内的冷气。”
　　他从不会强迫喻述迎合自己的喜好，只会直白说出自己的想法，把选择权温和地交给对方，与生俱来的安稳气场，总能让人下意识心软顺从。
　　喻述望着他眼底清晰的期待，安静沉默两秒，轻轻点了下头：“好。”
　　两人一同走上人行步道，推开甜品店的玻璃门，门顶悬挂的金属风铃叮铃轻响一声。室内温和的冷气裹挟着淡了不少的甜香扑面而来，比街边闻到的味道清爽许多。店内是极简现代风装修，浅灰墙面搭配米白色皮质座椅，线条利落干净，没有繁杂多余的装饰，巨大的落地窗正对城市主干道，抬眼就能看见次第亮起的街灯，还有远处高低错落的楼宇霓虹，安静又雅致。
　　店内客人不算多，三三两两分散坐在不同区域，交谈声压得很低，轻柔的钢琴纯音乐在空间里缓缓流淌，丝毫没有喧闹感。
　　严易自然地走向靠窗的双人卡座，拉开一侧座椅先坐下，抬了抬下巴示意喻述坐到自己对面，动作松弛利落，全然是从容主导的姿态。
　　店员递来平板电子菜单，页面排版清爽，大多标注了低糖、轻甜的款式，专门针对不喜腻口甜食的顾客。
　　严易垂眸滑动菜单页面，心里牢牢记着喻述半点甜食都不愿碰，干脆利落地划开所有重油高糖的蛋糕，只挑选了一份低糖芋泥卷、一小碗焦糖炖奶，又单独点了一壶无糖冷泡乌龙。
　　他把平板推到对面，看向喻述：“我只点了我想吃的，给你单独点了一壶清茶，解店里的甜香，你要是想加别的饮品，直接和店员说。”
　　喻述指尖轻轻碰了下冰凉的平板边缘，抬眼看向严易，眼底掠过一丝细碎的暖意：“不用麻烦，乌龙就很好。”
　　等待上餐的间隙，两人隔着一张窄桌安静望着窗外的城市夜景。天色慢慢沉了下去，橘红色晚霞彻底褪去，整片天空晕开灰蓝色，道路上的车流汇成流动的光河，喧嚣隔着一层玻璃。
　　“过几天情人节的时候，我带你去一个好玩的地方好不好？”严易说这句话的时候脸微微有点泛红。
　　喻述轻轻弯了弯唇角，没有答话，心底却悄悄记下了这句话。
　　没过多久，店员端着白色瓷盘与玻璃茶壶走了过来，将点心与茶饮整齐摆放在桌面。芋泥卷质地松软，表层只薄铺一层奶粉，内里的芋泥清甜绵密，没有厚重奶油；焦糖炖奶表层的焦糖烤得极薄，甜味克制柔和，不会齁人。一壶冷泡乌龙澄澈透亮，清苦的茶香刚好中和空间里所有甜腻气息。
　　严易用小叉子切下一小块芋泥卷，送入口中，咀嚼完之后，抬眼看见喻述只是端着茶杯小口喝茶，视线完全避开桌上的甜品，半点没有尝试的念头。
　　他没有强迫对方品尝，只是把装着乌龙的玻璃壶往喻述手边推了推：“茶凉一点更好入口，不用陪着我硬看这些点心，想发呆就看窗外。”
　　喻述应声，抬手给自己添了半杯清茶，温热清苦的茶水滑入喉咙，驱散了空气里残留的甜意。他抬眼看向对面慢条斯理吃甜品的严易，对方垂着眼，侧脸落在窗外霓虹光影里，轮廓利落分明，明明是偏爱甜软点心的人，身上却始终带着冷静自持的气场，两种反差糅合在一起，莫名让人移不开目光。
　　“你好像很喜欢这类甜的东西。”喻述轻声开口，抛出一句闲聊。
　　严易放下叉子，指尖搭在瓷盘边缘，坦然点头：“偶尔会想吃一点清淡的甜食，算是为数不多的消遣。”他顿了顿，目光落回喻述身上，“不过以后不用你迁就，若是你实在闻不惯甜味，我们可以换别的店歇脚。”
　　喻述摇了摇头，声音放得很轻：“也不算迁就，和你在这里坐着，没什么不舒服的。”
　　窗外的车流依旧缓缓流动，店内的钢琴声轻柔绵长，一盘甜品、一壶清茶，两个性格截然不同的人安静对坐。喻述依旧一口甜食都没有碰，却丝毫没有想要离开的念头，原本让他抵触的甜香，因为身边人的存在，慢慢变得无关紧要。
　　严易看着他安静喝茶的模样，眼底藏着淡淡的温柔，切下一小块炖奶，独自慢慢品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