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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番外 七点的 ...
七点的阳光透过客厅薄纱窗帘,滤成一层温软的浅金色,铺在客厅原木地板上。
卧室的被子乱糟糟堆在床的一侧。姜寻整个人埋在枕头里,长发散落在白色枕套上,睫毛垂着,睡得并不安分。身边的床位已经凉了大半,邢焰早就醒了。
厨房传来轻微的响动,铁锅碰到燃气灶发出一声轻响。
姜寻不耐烦地闷哼一声,抬手胡乱摸了一把旁边空荡荡的位置,闭着眼哑着嗓子骂人:“邢焰,大清早折腾什么,还让不让人睡觉。”
没有人回应她。
只有抽油烟机低低运转的嗡鸣,混着一点煎蛋的焦香飘进卧室。
她磨磨蹭蹭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身上套着邢焰一件宽大的黑色旧T恤,下摆堪堪遮住大腿。走到厨房门口的时候,她斜斜靠在门框上,抱着胳膊,眼神挑剔地打量里面的男人。
邢焰穿着灰色家居短裤,上半身赤裸,后背那道浅浅的旧伤疤在晨光下清晰可见。他手里捏着锅铲,寸头利落,下颌线绷紧,正低头盯着平底锅里的荷包蛋。油星轻轻滋滋跳动。
“我说你,”姜寻开口,语气带着刚睡醒的慵懒刻薄,“煎个鸡蛋都能冒烟,你这手艺比你那池子里发绿的水还让人没胃口。”
邢焰侧过头瞥她一眼,眼底带着一点漫不经心的痞气,手上动作没停,关掉火,把两个煎蛋盛到白瓷盘子里。
“起这么早专门过来挑刺?”他声音低沉沙哑,“昨天是谁半夜拽着我非要吃夜市的烤串,凌晨一点才肯回家。现在嫌我做饭难吃了?”
姜寻嗤笑一声,迈步走进厨房,伸手想去捏盘子里的煎蛋,手腕刚抬起来就被他一把攥住。男人掌心温热粗糙,力道不轻不重,轻轻扣着她的手腕。
“洗手。”邢焰挑眉,语气不容置喙。
“事儿多。”姜寻挣了一下没挣开,干脆顺着他的力道往他身上靠了靠,鼻尖蹭过他裸露结实的小臂,“邢焰,你以前守游泳馆的时候,怎么没见你这么管家婆。”
“以前我只管一池脏水,现在我管人。”他松开她的手腕,指尖顺势刮了一下她的下巴,“去洗手,早餐还有小米粥,熬了四十分钟。”
姜寻撇撇嘴,转身走向洗手台。水流哗哗落在指尖,她抬眼看向镜子里的自己,眼底还带着没散去的睡意。
餐桌摆到了阳台边。玻璃推拉门敞开着,风卷着楼下梧桐树叶的味道吹进来。盘子里两个煎蛋边缘微微焦黄,一碗浓稠的小米粥,旁边放着一小碟咸菜。
姜寻拉开椅子坐下,拿起勺子舀了一口粥,舌尖尝到淡淡的米香。她嘴上不肯服软,但是动作诚实地又舀了第二口。
邢焰坐在她对面,手肘搭在桌面上,目光一直落在她脸上。
“今天不用出外景?”他问。
“推了。”姜寻咬着勺子,漫不经心,“这个月不想跑外地,在家画设计稿。客户要一套小众轻婚纱,麻烦得很。”
“画累了就歇。”邢焰夹起一个煎蛋放到她碗里,“不用拼命赶单,养得起你。”
这话惹得姜寻抬眼瞪他,嘴角却压不住一点笑意:“哟,邢老板现在口气越来越大了,游泳馆最近生意爆火?”
“凑合过日子。”他淡淡开口,“够养活一个嘴刁、脾气还大的小姑娘。”
“谁要你养。”姜寻放下勺子,身子往前倾了倾,眼睛亮晶晶地盯着他,“我自己挣的钱,买得起婚纱,买得起房子,不需要男人兜底。”
邢焰看着她这副张牙舞爪的模样,和当初第一次在破游泳馆遇见她的时候一模一样。那时候她一身洁白婚纱,站在空旷干燥的泳池边,浑身都是刺,一点不肯示弱。
他放下筷子,身子微微往前靠,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空气安静了几秒。
“是,姜设计师本事大。”他压低声音,语气带着一点戏谑的磁性,“那晚上是谁抱着我说,以后不想再一个人扛所有事?”
姜寻耳尖唰地一下泛红,抬手拿起桌上的纸巾团砸向他的肩膀。
“邢焰你要不要脸,大清早翻旧账。”
男人低笑出声,抬手接住那个轻飘飘的纸团,指尖捏碎。阳光落在他眉眼之间,平日里凌厉冷硬的轮廓,此刻柔和下来。
早餐就在你来我往的拌嘴里吃完。
邢焰收拾碗筷走进厨房清洗,水流哗哗作响。姜寻没有回书房画画,就靠在厨房门边看着他宽阔的背影。
日子好像就是这样。没有惊心动魄的冲突,没有狗血曲折的误会。从前两个人硬碰硬吵架,拽进更衣室贴着墙亲吻;现在是清晨一碗热粥,厨房里随手递过去的纸巾,闲暇时刻互相怼几句的琐碎日常。
等邢焰洗完碗转过身,看见她还呆呆靠在门框上。
“站那儿干嘛?发呆。”
姜寻抬眼,扯了扯嘴角:“看你干活,欣赏一下我家退伍兵的美色。”
邢焰迈步朝她走过来,一步一步逼近,直到把她轻轻抵在冰冷的门框上。一只手掌撑在她耳侧,俯身,呼吸落在她的额头。
“只看?”他低声问。
姜寻心跳轻轻漏了一拍,嘴上依旧不服输:“不然你还想怎么样?大清早耍流氓?”
他没说话,低头轻轻碰了碰她的嘴唇,一个浅淡、温热、不带侵略性的早安吻。只是短暂触碰,很快分开。
“快去画你的稿子。”邢焰退开半步,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中午我买菜回来做饭。想吃什么。”
姜寻眨眨眼,故意刁难:“想吃麻烦的,糖醋排骨,还要蒜蓉油麦菜,再炖一个玉米排骨汤。”
“事儿精。”邢焰吐出三个字,却应了下来,“知道了。”
姜寻笑着转身跑向书房。
阳光铺满整个屋子,风缓缓吹过窗帘。平凡又滚烫的居家一天,就这样正式拉开序幕。
家里专门腾出一间朝南的小房间当做姜寻的工作室。
靠墙立着宽大的实木绘图桌,桌面上散落着铅笔、橡皮、直尺,好几张半完成的婚纱草稿平铺开来。窗边摆着一盆长势很好的绿萝,藤蔓垂落下来。
姜寻把宽大的绘图椅拉开坐下,随手扎起凌乱的长发,拿起自动铅笔,低头落在白色画纸上。
笔尖在纸面轻轻滑动,勾勒婚纱柔软的裙摆线条。她全身心沉浸在设计里,外界的声音仿佛全部隔绝在外。
时间一点点溜走。
不知道过了多久,书房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隙。
邢焰手里端着一杯温水,还有一小盘切好的草莓,悄无声息走进来。他没有出声打扰,轻轻把水杯和果盘放在桌子空余的角落,安静站在身后看她画画。
姜寻画得投入,过了好几分钟才察觉到身后有人。她笔尖一顿,回头瞥了一眼。
“什么时候进来的?走路没声音,想吓死我?”她皱起眉,嘴上吐槽,视线却不自觉落在那一盘鲜红饱满的草莓上。
“看你坐了快两个小时,一动没动。”邢焰靠在书桌边缘,目光落在画纸上,线条轻盈飘逸,是一件露背轻婚纱的草稿,“画好了?”
“初稿而已,还差很多细节。”姜寻捏起一颗草莓塞进嘴里,清甜的汁水在舌尖散开,“领口的蕾丝花纹还没确定,客户纠结了好几个版本。”
邢焰看不懂这些设计上的弯弯绕绕,他只是安静看着纸上的裙摆,想象这件婚纱穿在姜寻身上会是什么模样。
“很好看。”他直白地评价。
姜寻抬眼,带着一点戏谑:“你看得懂?别敷衍我。上次我给你看别的款式,你说都差不多,全是白裙子。”
“别人穿是白裙子,你穿不一样。”邢焰说得坦荡,眼神直直看向她,“什么样我都觉得好看。”
一句话,简简单单,惹得姜寻脸颊微微发热。她避开他灼热的视线,低头继续修改线条,嘴硬反驳:“油嘴滑舌,跟谁学的这套情话。以前你连好好说话都不愿意。”
“只对你说。”
姜寻不再接话,假装专心画图,耳尖却一直红着。
邢焰没有继续打扰她,坐在书房角落的单人沙发上拿出手机处理游泳馆的消息回复。偶尔抬眼望向伏案画画的女人,阳光落在她侧脸,柔和了她平日里锋芒毕露的气质。
屋子里安安静静,只有铅笔摩擦纸张细碎的沙沙声响。
中途姜寻卡住了设计思路,烦躁地把铅笔扔在桌面上,向后重重靠在椅背上,长长吐出一口气,一脸不耐。
“烦死了,这个领口怎么改都不对。”她烦躁地揉了揉眉心。
邢焰放下手机走过来,伸手轻轻按了按她紧绷的后颈,掌心带着温热的力道揉捏。
“别着急。”他低声安抚,“停下来歇一会儿,不要跟一张纸置气。”
姜寻仰头看着站在自己身后的男人,脖颈被迫拉长。她伸手抓住他的手腕,没有推开。
“邢焰,你说做婚纱这行累不累。”她忽然轻声开口,褪去了平日里尖锐刻薄的外壳,露出一点疲惫,“不停改稿,不停迎合别人的喜好,有时候我都快忘了我自己想要设计什么样的裙子。”
邢焰低头看着她,指尖轻轻摩挲她后颈柔软的肌肤。
“累了就停。”他语气平静,“不用逼着自己一直往前走。不想改就拒绝客户,大不了不接这一单,我们不差这点钱。你做设计是因为你喜欢,不是用来为难自己的。”
姜寻沉默几秒,嘴角轻轻弯起来。
也就是这个人,永远无条件站在她这边纵容她所有任性。当初她被同行恶意抹黑,设计稿被盗走,所有人都劝她息事宁人,只有邢焰二话不说陪着她讨回公道,护着她所有骄傲。
她抬手拉住他的衣领,用力往下拽。邢焰顺着力道俯身,她主动凑上去吻住他。这个吻不像清晨那个浅淡的触碰,带着一点积攒的烦躁与柔软的依赖。
片刻之后分开,姜寻鼻尖抵着他的鼻尖,气息微微不稳。
“好了,充完电了。”她松开手,重新坐直身子,拿起铅笔,眼底重新亮起光亮,“继续干活,今天一定要搞定这个草稿。”
邢焰轻笑,直起身:“我去菜市场买菜,你乖乖在家,别光顾着画图忘记喝水。”
“知道了知道了,啰嗦死了。”姜寻挥挥手,视线重新落回画纸。
男人转身离开书房,轻轻带上房门。
房间再次恢复安静。姜寻握着铅笔,嘴角一直带着藏不住的笑意。笔尖再次落在纸上,线条变得流畅从容。
有个人在家等着自己,好像所有难熬繁琐的工作,都变得没有那么难以坚持。
邢焰出门采购食材。
小城的菜市场热闹喧嚣,人声鼎沸,摊位上摆满新鲜水灵的蔬菜,活蹦乱跳的鱼虾。他拎着购物袋穿梭在摊位之间,熟稔地挑拣排骨和玉米。
卖肉的老板娘和他很熟,一边剁排骨一边搭话。
“今天又给小姑娘做饭啊?上次你带女朋友过来买菜,长得真漂亮。”
邢焰指尖摩挲着排骨的骨头,嘴角压不住一点浅淡的笑意:“嗯,在家画图呢。”
“小伙子真是顾家。”老板娘把装好的排骨递给他,“回去红烧最香,女孩子都爱吃甜口的。”
他付完钱,转身走向蔬菜摊位,买好姜寻点名要的玉米、胡萝卜、蒜蓉油麦菜,又顺手拎了一小袋小番茄。
拎着满满两大袋食材回家的时候,推开门,书房依旧安安静静。
他没有立刻做饭,先把食材放进厨房整理清洗。排骨冷水下锅焯水,撇掉浮沫,捞出沥干放在一旁备用。
抽油烟机再次响起。
冰糖在锅里小火熬出琥珀色的糖色,排骨倒进锅里翻炒,浓郁香甜的肉香很快填满整个屋子。炖锅里面玉米和排骨慢慢熬煮,清甜的肉汤咕嘟咕嘟冒着细小的气泡。
香味顺着门缝飘进书房。
姜寻的肚子很诚实地发出一声轻响。她放下铅笔,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浑身骨头咔咔轻响,草稿已经顺利修改完成,画上了最后一笔细节装饰。
她站起身走出书房,香味扑面而来。
客厅飘着甜甜的肉香,姜寻光着脚走到厨房门口,看着邢焰站在灶台前翻炒油麦菜,绿色菜叶在锅里快速翻动。
她从背后轻轻抱住他的腰,脸颊贴在他结实的后背。
“好香啊。”她闷闷地出声,语气带着一点满足,“我饿了。”
邢焰手上动作一顿,腾出一只手覆在环住自己腰的手背上。
“马上出锅,再等十分钟。”
“还要等。”姜寻耍赖,脸颊蹭了蹭他的后背,“我先偷吃一块排骨好不好,就一小块。”
“不行,烫手。”邢焰拒绝她,“先去洗手摆碗筷。”
姜寻不情愿地松开手,乖乖去拿盘子和勺子,把碗筷整齐摆放在餐桌上。没过多久,一道道热气腾腾的菜端上桌。
色泽红亮油润的糖醋排骨,翠绿清爽的蒜蓉油麦菜,一锅奶白色香甜的玉米排骨汤。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吃午饭。姜寻优先夹起一块排骨放进嘴里,甜咸的酱汁在口腔化开,满足地眯起眼睛。
“味道居然还不错嘛,勉强及格。”她嘴硬夸奖。
邢焰喝汤,抬眼看向她:“能入姜设计师的嘴,不容易。”
餐桌之上两个人随意闲聊。
“下午游泳馆要过去一趟吗?”姜寻舀了一勺汤。
“下午店员看着就行,我不用过去。”邢焰回答,“下午在家收拾阳台,之前买的花苗到了,有空一起种。”
姜寻眼睛一亮:“什么花?”
“小雏菊和向日葵。”
“可以啊邢焰,什么时候开始研究种花了?”她调侃他,“以前你连浇水都嫌麻烦。”
“家里阳台空着,种点花好看。”他淡淡解释,目光落在她笑盈盈的脸上,“以后你画图累了,抬头就能看见。”
姜寻心口轻轻一软,低头默默啃排骨,不再继续打趣他。
一顿家常午饭慢慢吃完。邢焰收拾碗筷洗碗,姜寻主动承担擦桌子的活计。平凡琐碎的家务分工,没有谁必须付出,两个人自然而然分担所有小事。
洗完碗之后,午后的阳光变得温暖慵懒。
两个人窝在客厅的布艺沙发上短暂午休。姜寻侧躺着,脑袋枕在邢焰的大腿上,闭上眼睛休息。男人的手掌轻轻落在她的长发上,缓慢轻柔地顺着发丝。
窗外风声轻柔,城市喧嚣被隔绝在外。这一刻安静又松弛。
午觉睡到下午三点多。
姜寻迷迷糊糊睁开眼,从邢焰腿上爬起来,头发睡得乱糟糟。阳台地面已经铺开了营养土,几个黑色花盆整齐摆放,快递盒子拆开,露出嫩绿饱满的花苗。
邢焰换上一件黑色短袖T恤,袖子挽到手肘,手里拿着小铲子。
“醒了?过来干活。”他看向她。
姜寻赤着脚踩在阳台地砖上,蹲下来看着小小的向日葵幼苗:“这玩意儿好养活吗?我养花杀手,养什么死什么。”
“死了再买。”邢焰把一袋营养土拆开倒进花盆里,“我陪着你养。”
两个人蹲在小小的阳台,一起往花盆里面填土。姜寻负责扶住细细的幼苗,邢焰用小铲子把泥土压实。泥土沾到指尖,一点潮湿松软的土屑蹭到姜寻的手背上。
她故意抬手,把指尖的泥土抹到邢焰的小臂上。
“姜寻。”邢焰侧头看她,语气带着警告,眼底却藏着笑意。
“干嘛。”她挑眉,一脸无所谓的挑衅模样,“蹭一点土而已,小气鬼。”
邢焰放下小铲子,伸手抓过她沾着泥土的手腕,轻轻一拉,直接把人拽进怀里。姜寻猝不及防跌坐在他腿上,阳台狭小的空间里,两个人紧紧靠在一起。
“还敢调皮?”他低头盯着她。
姜寻坐在他腿上,双手抵在他胸膛,仰头不服气地对视:“调皮怎么了,你还能收拾我?”
他没有说话,低头咬住她的下唇轻轻蹭了一下,一个带着泥土与阳光气息的亲吻。风从窗外吹过来,吹动阳台散落的土壤碎屑。
分开的时候,姜寻呼吸微微乱了一点,脸颊发烫。
“种花呢,能不能正经一点。”她推开他的肩膀想要站起来。
邢焰揽住她的腰不让她离开,手臂牢牢圈着她。
“种花不妨碍亲你。”他说得理直气壮。
姜寻无可奈何地瞪他一眼,最后也不再挣扎,就乖乖坐在他腿上,两个人慢悠悠种下剩下几盆小雏菊。
全部栽种完成之后,两个人站起身,拍打干净手上和裤腿的泥土。一排嫩绿的小花苗整齐摆在阳台栏杆边,迎着午后明亮的阳光。
姜寻撑着栏杆望向远处的城市天际线,落日慢慢开始下沉,天边晕染一层温柔橘红色的晚霞。
邢焰站在她身侧,肩膀贴着她的肩膀。
“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姜寻望着远方,忽然轻声开口。
“记得。”邢焰回答得干脆,“空荡荡干涸的泳池,你穿着一身白婚纱,站在池边跟我吵架,嫌我的游泳馆破破烂烂。”
姜寻笑出声:“那时候我真没想过,最后会和你定居在这里,每天在家做饭种花过日子。”
当初她游走各个城市赶秀,见惯繁华热闹,从来没有设想过自己会留在一座安静小城,守着一间老旧游泳馆,守着一个脾气别扭的退伍男人。
命运硬碰硬的相遇,吵吵闹闹互相吸引,一路走到烟火居家的朝夕。
邢焰侧过头看向她,抬手揽住她的肩膀,让她轻轻靠在自己身上。橘红色落日铺满两个人的身影。
“以后每一天,都像今天这样。”他低声许诺。
姜寻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头,安静靠在他肩头,一同望着慢慢下沉的落日。晚风温柔,阳台上新生的花苗静静沐浴霞光。
傍晚六点,天边还挂着一点残存的橘色。
邢焰在玄关换鞋,弯腰系好鞋带,抬头看向沙发上还抱着抱枕刷手机的姜寻。
“走,超市。”他敲了敲鞋柜,“家里米快没了,零食也断货了。”
姜寻头也不抬,眼睛盯着手机屏幕:“你自己去不行吗,我懒得出门。”
“上次你自己去,买了三大袋膨化食品回来,晚上吃多了胃难受,半夜爬起来翻胃药的是谁。”
姜寻被戳中痛处,把手机往沙发上一丢,站起来蹬掉拖鞋,嘴里不情不愿地嘀咕:“行了行了,去就去,话那么多。”
她随便套了件白色短袖,扎了个低马尾,趿拉着一双凉拖就往外走。邢焰看了一眼她那双薄底凉拖,没说什么,只是从鞋柜里抽出一双轻便的运动鞋,弯腰放她脚边。
“换这个。”
“我就去个超市,又不是爬山。”姜寻嘴上嫌弃,脚却很诚实地踩了进去。
小城傍晚的街道带着一天里最松弛的气息。路灯还没亮,天光柔和,路边的烧烤摊开始支起桌椅,飘出炭火和孜然的味道。
姜寻闻到香味,脚步明显放慢。
“晚上不想吃这个。”她咽了咽口水,把目光硬生生从烧烤摊上移开,“前天刚吃过,腻了。”
邢焰瞥她一眼,没拆穿她眼底那点馋,只是牵起她的手,往超市方向走。掌心温热,力道不紧不松地扣着她的手指。
超市里灯光通明,人来人往。姜寻一进零食区就两眼放光,推着购物车直奔膨化食品货架。
邢焰不紧不慢跟在她身后,伸手把她车里那几大包薯片拿回货架。
“你干什么!”姜寻回头瞪他。
“上次买的三袋还在柜子里没吃完。”他语气平淡,“先吃完了再买新的。”
“我吃着吃着就吃完了。”
“你这话说给自己听,你自己信吗。”
姜寻咬了咬嘴唇,恨恨地推着车继续走。路过冷冻区,她停下来,看着冰柜里的冰淇淋,又回头瞅了一眼邢焰。
“这个能拿吗?”
“拿小盒的。”
姜寻立刻眉开眼笑,伸手拿了两盒小杯装冰淇淋丢进车里。邢焰看着那两杯冰淇淋,嘴角微不可察地弯了一下,没再多说。
生鲜区,邢焰挑了一整块带皮五花肉放进车里。
“今天吃什么?”姜寻凑过来看。
“红烧肉。”
“你做的红烧肉太甜了,上次腻得我喝了两大杯水。”
“这次少放糖。”邢焰说着,又往车里放了一捆青菜、一盒鸡蛋、两根莴笋。
结账的时候,姜寻排在后面,看着他把零食、蔬菜、冰淇淋一件件从车里拿出来放到收银台上。她忽然伸手,从旁边的货架上飞快抓了一包话梅,塞进他的购物袋里。
“你拿话梅干什么?”邢焰侧头问。
“想吃。”姜寻说得理直气壮,下巴微抬,“怎么,这个也不行?”
“没说不行。”邢焰从购物袋里掏出那包话梅,看了一眼,又放回去,“但这个是香草味的,你不是只吃原味的吗。要拿就去拿原味的。”
姜寻愣了一下,没想到他连这种小事都记得。她张了张嘴,那句“你记性还挺好”到了嘴边,又咽回去,换成一句:“算你细心。”
她转身往货架那边走,去换原味话梅。背影有点急匆匆的,耳根却悄悄泛了一点红。
买完东西走出超市,天彻底暗了下来。路灯亮起,投下一片暖黄的光。
邢焰拎着两大袋东西走在前面,姜寻跟在他旁边,手里捧着那两杯冰淇淋。夜风迎面吹过来,凉丝丝的。
“要不要现在吃一杯?”姜寻停下脚步,拆开一杯冰淇淋的盖子,用塑料小勺舀了一口塞进嘴里,眯起眼睛,“嗯——解馋了。”
邢焰低头看她,没说话,只是空出一只手,把她散落下来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
“凉,少吃点,回家吃热饭。”
“知道了知道了。”
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并肩交叠在一起,往家的方向慢慢走。
红烧肉炖了一小时,肥肉化开,裹着油亮的酱色,入口即化。莴笋清炒,脆嫩爽口,配上一碗热气腾腾的白米饭。
姜寻夹起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嚼了嚼,没有说话,又夹了一块。
“不点评两句?”邢焰坐在对面,慢悠悠给自己倒了杯水。
“这次糖放得还行。”姜寻含糊道,“勉强及格。”
“就及格?”
“不然呢,想听我夸你?”她抬眼瞥他,“别骄傲,邢老板,一锅红烧肉就想收买我,太便宜你了。”
邢焰低笑一声,不再追问,低头吃饭。
吃完饭,两个人一起收拾碗筷。姜寻擦桌子,邢焰洗碗,配合得熟稔自然。水声哗哗响了一会儿,碗碟整齐码进沥水架。
姜寻洗了手,走到阳台上。
白天栽下的花苗在夜色里安安静静地立着,浇过水,土壤湿润。晚风穿过栏杆,轻轻晃动着嫩绿的叶片。远处城市的灯火星星点点,天边挂着一弯细细的月牙。
邢焰擦干手走到她身边,递给她一杯温水。
“花苗缓一晚上,明天应该就能立住了。”他说。
“嗯。”姜寻接过水杯喝了一口,靠在栏杆上看着远处,“邢焰,你说我们以后会不会一直住在这座小城。”
“怎么突然问这个。”
“没什么,就是觉得……这里挺好的。”她顿了顿,“不赶秀的时候,不用赶飞机,不用睡在酒店里,一睁眼不知道自己身在哪个城市。”
邢焰侧过头看她。夜风把她的头发吹得有点乱,月光落在她侧脸上,柔和了白天那副张牙舞爪的锋芒。
“你要是想回大城市发展,我也陪你去。”他说得平静,“游泳馆的事不用你操心,我能处理。”
姜寻转过头看他,难得没有抬杠。她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嘴角弯起一个小小的弧度。
“那倒不用。大城市我待腻了,繁华热闹,到头来还是觉得这种日子踏实。”
她抬起手里的水杯,轻轻碰了一下他放在栏杆上的手背:“干杯,敬我们的游泳馆老板。”
邢焰没接她的话茬,只是伸手,把她整个人往自己怀里带了带。她没有挣开,靠在他肩头,安静地吹着晚风。
半晌,姜寻闷闷出声:“邢焰。”
“嗯。”
“你那天晚上,是不是一早就想好了要留我。”
男人的呼吸在她头顶顿了顿。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低低的:“嗯。从你在泳池边骂我的那天起,就没打算放你走。”
晚饭收拾干净,屋内只剩晚风穿窗的轻响。
邢焰擦完手从厨房出来时,姜寻正蜷在沙发里翻投屏软件,指尖飞快划着屏幕,眉头微微蹙着,一副挑三拣四的模样。
客厅只留了一盏暖黄落地灯,光线温软,把她的轮廓衬得柔和不少。白日里张牙舞爪的锐气褪去大半,只剩居家松弛的慵懒。
“看什么?”邢焰走过来,顺势坐在沙发另一侧,长腿舒展,姿态随意。
姜寻头也没抬:“随便找点老片打发时间,新片太烂,看不进去。”
划了两下,她指尖一顿,停在《喜剧之王》的封面海报上。
泛黄的港风画面,老旧却经典。
就它了。
她直接点了投屏,电视画面一闪,熟悉的片头旋律缓缓响起。
邢焰扫了一眼屏幕,淡淡开口:“老港片?”
“经典永不过时,比你天天刷的军事新闻好看一万倍。”姜寻往沙发深处缩了缩,捞过旁边的小毛毯盖在腿上,随口怼他,“你这种铁血硬汉,应该不爱看这种情情爱爱、穷酸温柔的片子吧?”
邢焰靠着沙发背,视线落向明亮的电视屏幕,语气漫不经心:“以前当兵休息看过,太久,忘了。”
“那正好,陪我重看。”
姜寻霸占了沙发最软的位置,一边嗑着下午超市买的原味话梅,一边看得认真。
影片慢慢推进,尹天仇对着大海喊努力、喊奋斗,窘迫又执拗的样子,笨拙地撑着自己小小的演员梦。
姜寻看得安静了不少。
她从前跑遍大江南北赶秀、拍婚纱、改无数设计稿,熬夜改稿改到眼酸,被客户刁难、被同行抢创意、被舆论泼脏水的时候,也无数次憋着一口气,咬牙硬扛。
没人哄,没人等,全靠自己撑着。
看着屏幕里那个一无所有、却死不认怂的小人物,莫名有几分共情。
邢焰余光一直落在她脸上。
他看不懂细腻的情绪弯弯绕绕,只看得出她安静下来的时候,褪去了所有尖锐,藏着旁人看不见的软和倔强。
剧情走到柳飘飘坐在窗边,擦眼泪的片段。
轻柔的配乐漫开,细碎又心酸。
姜寻嘴里的话梅停了,指尖无意识捏着包装袋,眼神定定看着屏幕。
邢焰淡淡开口,嗓音低沉:“看哭了?”
“谁哭了。”姜寻立刻回神,习惯性嘴硬,抬手随意蹭了下眼角,语气嚣张,“灯光晃眼,刺的。”
邢焰不拆穿,只是微微侧头,目光落在她泛红的眼尾,纵容她所有口是心非。
“矫情。”他低声吐槽,语气里却没有半分嫌弃,全是惯出来的纵容。
“本来就很戳人啊。”姜寻难得愿意多说两句,没跟他抬杠,视线依旧黏在屏幕上,“他明明什么都没有,穷得叮当响,处处碰壁,却还想给别人承诺,还想好好生活。”
她见过太多光鲜亮丽的圈子假象,人人捧着浮华,贪快、贪利、贪体面,很少有人敢在落魄里守着真心。
邢焰沉默两秒,缓缓开口:“真心跟有钱没钱没关系。”
姜寻转头看他。
暖光灯落在他利落的寸头上,落在他硬朗的下颌线上,平日里带刺、爱怼人的眉眼,此刻格外沉静温柔。
“你倒是通透。”她调侃一句。
“见过太多虚的,才知道实的最难得。”邢焰淡淡道。
影片继续播放,很快到了最经典的名场——
狭小破旧的出租屋,灯光昏暗,尹天仇认真看着柳飘飘,一字一句,郑重又笨拙:
「我养你啊。」
屏幕里女声隐忍哽咽,屏幕外的姜寻呼吸轻轻一顿。
她从前最不爱听这句话。
跑秀、做模特、做设计,她一直独立、好强、事事靠自己,最反感男人轻飘飘一句“我养你”,觉得空洞、廉价、不负责任。
可这一刻,看着屏幕里一无所有的男人拼尽全力的真诚,再转头看看身边的人,心境全然不一样。
邢焰似乎察觉到她情绪细微的变化,侧眸看向她:“看懂了?”
“有什么看不懂的。”姜寻嘴硬,耳尖却悄悄发烫,“老套路,烂煽情。”
“是吗?”邢焰微微倾身,拉近两人的距离,气息低沉温热,“那你眼眶红什么。”
姜寻被戳穿心思,瞬间炸毛,伸手推他肩膀:“邢焰你能不能别总盯着我看!好好看你的电影!”
邢焰没躲,稳稳受了她软软的一推,低低笑出声,胸腔震动的声音格外好听。
笑声落在安静的客厅里,冲淡了影片里的酸涩。
“行,不看你。”他依言转头,视线重回电视,却依旧心不在焉。
姜寻重新看向屏幕,心里乱糟糟的。
她从前听过无数漂亮的情话、体面的承诺,圈子里的男人擅长包装、擅长画饼、擅长随口敷衍。
唯独邢焰从来不说漂亮话。
他不会甜言蜜语,只会清晨早起给她熬粥,会记住她不吃甜腻、只吃原味话梅,会在她受委屈时千里奔赴撑腰,会把所有踏实、琐碎、落地的温柔,全部砸进日复一日的烟火里。
屏幕里柳飘飘在出租车上崩溃大哭,委屈、动容、又不敢相信。
姜寻轻轻叹了口气,小声嘀咕:“其实最动人的不是那句我养你,是他明明自己都过得一地鸡毛,还想护着别人。”
邢焰闻言,再次转头看她。
他安静看了她两秒,灯光落在她纤长的睫毛上,细碎光影晃动。
然后,他忽然开口,语气没有影片里的笨拙,只有成熟笃定、落地生根的认真:
“我不用一地鸡毛护你。”
“我所有安稳,本来就是给你的。”
姜寻心口猛地一震。
她瞬间忘了反驳,怔怔看着他。
邢焰眼神坦荡直白,没有半分玩笑,继续缓缓开口:“别人说我养你,是一时冲动。我跟你在一起,从一开始,就是打算养你一辈子。”
“不用你逞强扛所有事,不用你硬撑体面。你想拼事业,我守着家、守着你;你想偷懒懈怠,我养得起。”
简简单单几句话,比所有影视台词都戳人。
姜寻鼻尖微微发酸,偏偏嘴硬不改,瞪他一眼,佯装凶狠:“谁要你养,我自己能赚,赚得比你游泳馆流水还多。”
“知道。”邢焰顺着她的话哄,温柔又纵容,“我家姜设计师最厉害,不用靠任何人。”
“但不妨碍我疼你。”
晚风从阳台吹进来,掀动窗帘一角,带进来夜里微凉的气息。
电影还在播放,经典的喜剧桥段响起,冲淡了刚刚的温柔动容。
后面搞笑的片段一出,姜寻紧绷的情绪瞬间散开,忍不住笑出声,刚刚那点酸涩和动容,尽数化作心底软软的甜。
她往邢焰身边挪了挪,肩膀稳稳靠住他的肩膀,双腿蜷在沙发上,整个人懒懒靠着他。
“说实话。”姜寻看着屏幕,随口闲聊,“你第一次看这片子的时候,有没有觉得这句台词很傻?”
“以前觉得矫情。”邢焰低头看着靠在肩头的小姑娘,嗓音温柔,“现在懂了。”
“懂什么?”
“懂想护着一个人的心情。”
姜寻没说话,悄悄往他怀里又蹭了蹭。
荒诞的喜剧外壳,裹着最真诚的温柔底色。
电影落幕,片尾字幕缓缓滚动。
客厅安静下来,只剩落地灯温柔的光晕,笼罩着相依的两个人。
姜寻懒懒靠在邢焰肩上,半眯着眼,声音软糯慵懒,褪去所有锋芒:“邢焰。”
“嗯。”
“以后我们老了,也这样好不好。”她轻声说,“不用轰轰烈烈,每天在家做饭、种花、窝着看老电影,拌嘴吵架,平平淡淡过日子。”
邢焰抬手,轻轻覆在她的头顶,指尖温柔摩挲她的发丝,语气笃定坚定。
“好。”
“一辈子都这么过。”
认真地说:“邢焰,我们老了以后,那家游泳馆要是开不下去了,就把它改成养老院吧。”
邢焰愣了一瞬,随即低低笑出声:“改成养老院,你住进去?”
“我住进去,你也住进去,我们俩占了最大的那间房,天天吵架,吵到隔壁老头老太太投诉。”
“行。”他点头,语气带着一点纵容的笑意,“到时候我陪你把那池子水放干,改成花园,种你喜欢的花。”
姜寻愣了一下,随即弯起嘴角:“你记性还挺好,还记得我爱种花。”
“你的事,我都记着。”
一句话落下来,客厅的暖光里安静了几秒。姜寻偏过头,耳根有点热,过了好半天才憋出一句:“……那说好了,不许反悔。”
“不反悔。”
夜里十点半,姜寻从浴室出来,头发湿漉漉地滴着水,身上裹着浴巾。
邢焰坐在床沿看手机,听见动静抬头,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又不吹头发。”
“天热,自然干一会儿就干了。”姜寻拿毛巾胡乱擦了两下头发,就要往床上躺。
邢焰起身,从柜子里拿出吹风机,插好电,朝她扬了扬下巴:“过来,坐下。”
“我不——”姜寻话没说完,就被他按着肩膀在床边坐下。
吹风机嗡嗡响起来,温热的风扫过湿发。邢焰的手指穿梭在她的发丝间,动作算不上多熟练,却带着一种笨拙的耐心,一缕一缕地慢慢吹。
“你以前在秀场赶时间,是不是经常头发不吹干就睡了。”他忽然问。
“你怎么知道。”
“你湿着头发睡觉,第二天肯定头疼,我还不知道你。”
姜寻难得没有反驳。温热的风拂过头皮,她有点困了,眼皮打架,声音也软下来:“……你手劲轻点,别把我头发薅掉了。”
“我没使劲。”
“你手指太糙了,跟砂纸似的。”
邢焰手上动作顿了一下,低头看了她一眼,没吭声,只是放得更轻了。
头发吹到七八成干,他放下吹风机,顺手把她的头发拢到一边,露出后颈。她后颈那块皮肤白皙细腻,他忽然想起她后背那道……不对,她后背没有疤,是他自己有。
姜寻转过头看他:“你盯着我脖子看什么?”
“看你后颈细,怕一使劲折了。”
“油嘴滑舌。”
她打了个哈欠,是真的困了,声音含含糊糊:“今天怎么突然想起来给我吹头发。”
“以前让你吹你不吹,今天正好想起来。”邢焰顿了顿,补了一句,“你上次洗完头发没吹干,半夜就有点咳嗽,我不放心。”
姜寻没再接话。她背对着他,嘴角却不自觉弯了一下。
过了好一会儿,她忽然小声开口:“邢焰,你背上的疤,下雨天还疼吗?”
她记得那道疤,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隔着游泳馆更衣室那条旧门帘,她无意间瞥见过那道狰狞的旧伤,后来才慢慢知道那是当兵时候留下的。
邢焰沉默了几秒:“不疼了,好多年了。”
“骗人。”姜寻转过身看他,眼底带着一点认真,“上个月下雨那几天,我看见你半夜自己揉肩膀了。你不说,我也不问,但你别老自己扛着。”
客厅的灯已经关了,只留床头一盏小夜灯,光线昏黄。
邢焰看着她的眼睛,没说话,半晌才伸手,轻轻捏了一下她的耳垂。
“知道了。”
“知道就好。”姜寻凶巴巴地说完,又往他那边蹭了蹭,声音低下来,“以后下雨天我帮你揉,揉完你给我吹头发,公平交易。”
“嗯,公平交易。”
床头夜灯昏黄,窗外的夜风轻轻吹动窗帘。她们的生活就这样平平淡淡的幸福生活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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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这一本前面 二十几章是第一人称,后面都是第三人称啦,谢谢大家的阅读啦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