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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公关预案,利算攻心 薛斐对纪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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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斐对纪璐璐的培训进度基本满意。
三周下来,她完成了商务礼仪实操和社交话术基础两门课,讲师的反馈报告被他压在办公桌右手边的文件堆里。他看了两遍,用黄色彩笔在最后一句"该学员接受能力强、反应快、与人对谈时分寸感准确"下面画了一道线。
但他没有急于安排她进入下一阶段的"实战训练"。他需要一个更精准的判断——她到底在多大程度上可控,以及她内心对纪家的真实态度到底是什么。
十一月下旬的一个周五傍晚,薛斐让郑谦通知纪璐璐晚上留下,有一场小型内部饭局需要她参加。地点不在外面,就在斐煜写字楼顶楼的一间私人会客室。到场的人不多,除了薛斐和纪璐璐,只有两位——斐煜的副总宋卫东和法务部总监周月。宋卫东是薛斐出狱后最早拉入伙的人,比薛斐大三岁,稳重、话少,在斐煜内部辈分很高。周月是薛斐从北京挖来的资深法务,四十出头的女律师,精明干练,面容保养得宜。
饭局气氛比商务场合松弛一些,几人围坐在小圆桌边,菜品是私房菜馆直接送上来的,清淡精致。宋卫东对纪璐璐的态度客气但疏离,以观察为主;周月则主动和她聊了几句——问她课业情况、培训感受、对斐煜的印象。
纪璐璐回答得中规中矩,不露怯也不卖弄。周月夹了一筷子清蒸鲈鱼,忽然状似随意地问了一句:"小纪,听说你以前在纪氏地产那边长大?"
纪璐璐的筷子在空中停顿了不到半秒,然后继续夹菜。"嗯,小时候是在那边住的。"
"纪家当年在容城可是风光得很啊。你父亲——纪总,我记得他挺会做人的,商会活动逢场必到。"周月的语气不急不缓,像是单纯闲聊。
纪璐璐垂着眼,夹了片青菜放进碗里。"我对他的事不太了解。小时候见得不多。"
周月笑了一下,没有追问。但坐在主位的薛斐注意到了她筷子那半秒的停顿——太短了,短到如果他没在看她可能根本发现不了。但她越是表现得游刃有余,那个转瞬即逝的破绽就越醒目。
饭局后半程,宋卫东和周月开始聊斐煜最近在城南拿的一块地,涉及旧城改造项目和一批原住民的拆迁补偿纠纷。纪璐璐安静地听着,偶尔给他们续茶水,动作轻而稳,像一台不会出错的机器。
薛斐坐在那里,看着她在灯光下安安静静给周月斟茶的样子。她手腕翻转的弧度很小,壶嘴与杯沿之间隔了恰当的距离,没有一滴茶水洒在桌面上。这个动作她做得太熟练了——她曾在更恶劣的环境里给更难缠的人斟过酒,如今换成茶,对她来说也许只是换了液体颜色而已。
他忽然开口:"小纪,那块地的原住民你了解吗?以前是纪氏地产的旧改项目,后来烂尾了政府才收回重新拍卖。纪氏当年为什么没拿下来?"
纪璐璐放下茶壶,看向他。薛斐的表情很平常,就是随口一问的样子,但他知道这一问背后藏着什么——他要看她的反应。面对一个和她父亲、和她出身捆绑在一起的商业旧案,她会怎么回应。
纪璐璐沉默了两秒。那两秒里她的表情没有任何波动,但她放在桌面上的左手拇指轻轻按了一下食指指腹,像是下意识在数自己的脉搏。
"纪氏当年资金链已经出了问题,"她说,语气平得像在读一份报告,"旧改项目的前期投入太大,政府给的回款周期又长,纪家那时候在银行那边的授信额度快见底了,拆东墙补西墙撑了半年多,最后还是没撑住。"
她说完,补了一句:"这件事我是在商K听人说的。几个老总喝多了聊起来,提过一嘴。"
圆桌安静了片刻。宋卫东和周月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都没有说话。
薛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你今天话比平时多。"
纪璐璐抬眼看他。"您问了我才说的。"
他点了点头,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饭后宋卫东和周月先行告辞,会客室只剩他们两个人。薛斐靠在椅背里,看着窗外夜色里隐约可见的护城河轮廓。纪璐璐坐在对面,面前的碗碟已经收了,只有一杯凉了的茶还搁在桌面上。
"你刚才的回答很好。"薛斐忽然说。
纪璐璐抬起头来看他,等他把话说完。
"对纪家的事,你知道多少就说多少,不用避讳。我知道你跟那边早就没关系了。"他说完这句话,视线从窗外收回来落在她脸上,"但我也要提醒你一件事。"
"您说。"
"你现在是我的人。你所有跟纪家有关的过去,对你来说都是过去。但对我来说,那段过去里有些事我还没翻篇。"他的语气不重,但每个字都像在冰面上走过一样清晰。"我不希望你因为那些事影响到你现在的位置——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纪璐璐看着他的眼睛。三秒,五秒,然后她轻轻点了点头。"明白。"
薛斐没再说什么。他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经过她身边时停了一步。"司机在楼下等着,让他送你回去。今天辛苦了。"
他走了。会客室的门在他身后合拢,留下纪璐璐一个人坐在圆桌边,面前那杯茶彻底凉透了。她伸手碰了一下杯壁,手指感受到冰凉的瓷面,然后她慢慢收回手,站起来,拿起自己的包,下楼。
那天晚上回到公寓后,纪璐璐坐在客厅沙发上发了一会儿呆。
薛斐最后那句"我不希望你因为那些事影响到你现在的位置",表面上是提醒她保持身份纯粹性,但她听出了另一层意思——他在试探。他在试探她对纪家的反应有没有超出"合理范围",试探她会不会因为旧日恩怨做出什么不受控的举动。
她理解他的这种试探。换作是她坐在他那个位置,面对一个从仇家旧宅里捡来的棋子,她也会一样小心、一样谨慎、一样反复敲打确认硬度。这没什么好不满的,这只是交易环节中的正常质检流程。
但理解归理解,她从沙发上站起来走进厨房的时候,还是觉得胸口有一小块地方闷闷的。她给自己倒了杯水,靠着料理台慢慢喝完,然后去洗澡。
洗完澡出来,她看见手机屏幕亮了,是郑谦发来的一条消息:"薛总让我转告您,下周二的晚宴取消了,您不用额外准备。另外周六上午十点还是老时间培训。"
她回了个"好",放下手机。
躺在床上闭眼前,她想着明天需要做的事:早上八点有课,下午去斐煜还培训资料,晚上没什么安排,可以整理一下期中考试的复习框架。这些念头一个接一个地滑过去,像流水线上的零件,整齐、规律、互不干扰。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意识渐渐沉下去。那点闷闷的不适感被她压到了意识最底层,像把一张纸塞进抽屉最里面,关好抽屉,不去看它。
第二天是周六。她上完课,下午去斐煜还了资料,正准备走的时候,郑谦在走廊里叫住她:"纪小姐,薛总让你去一趟他办公室。"
她转身上楼,敲门,进去。
薛斐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叠报表,手指间夹着一支钢笔。他看见她进来,没有抬头,只是朝对面的椅子点了点笔尖示意她坐。她坐下,安静等着。
几分钟后他放下钢笔,把报表合上,往后靠了靠。他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高领毛衣,比平时显得年轻了几岁,但眼底那层常年不散的沉色还是在那。
"昨晚宋卫东跟我说了一件事,"他开口,"他想让你去参加下周的供应链年会——代表斐煜去。不是什么重要场合,就是去露个脸、跟几个合作方的人打个照面。"
纪璐璐微微蹙了一下眉。"我一个人去?"
"宋卫东会带你去。你到了会场之后跟在他旁边就行,不需要你单独说话。"薛斐顿了一下,"但我想先问问你自己的想法。你觉得自己能去吗?"
纪璐璐没有立刻回答。她想了想,然后说:"我只参加了三周培训,正式场合的实操经验还不够。如果只是露脸、不说话、有人带着,应该没问题。但如果需要我在现场独立应对什么突发情况——"她停了一下,"我建议再等等。"
薛斐听了她的回答,嘴角动了一下,是她没见过的弧度。像是满意,又像只是觉得有趣。
"行,"他说,"那你下周跟宋卫东去。不勉强,能应就应,不能应就跟着他。"
纪璐璐点了下头。"好。"
她起身准备走,走到门口时薛斐又叫住她。
"纪璐璐。"
她回头。
薛斐坐在办公桌后面,隔着整个办公室的距离看着她。午后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把他身后整个容城天际线染成一片铺开的亮金色,他坐在那片金色前面,轮廓被光勾出一道利落的边。
"你刚才说'建议再等等',"他说,"你知不知道,来我公司面试的人里,十个有九个会直接说'我可以'。"
纪璐璐站在门口,逆着光看着他。她想了一下,然后说:"说'可以'比较容易。说'再等等'比较安全。"
薛斐看着她。片刻后他收回视线,低头翻开面前那叠报表。"你走吧。周六好好休息。"
她拉开门,走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薛斐坐在原位,手里捏着钢笔,却没有落笔。窗外的光把他指间那支笔的影子拉得很长,斜斜地投在桌面上。他低头看着那道影子,想起她刚才说"说'可以'比较容易,说'再等等'比较安全"的时候,脸上那副认真思考过才回答的表情。
他抬起手腕,钢笔在指尖转了半圈,然后被他搁回笔托上。他伸手拿起座机拨了内线。
"郑谦,她这个月的体检排了没有?"
"排了,下周三。有什么变动?"
"没有,按时去。结果出来之后,单独给我一份。"
他挂了电话,靠回椅背。阳光落在他的手臂上,暖融融的。他闭了闭眼,心想她最近好像比刚来的时候多了一点东西。说不上来是什么——不是更开心,也不是更放松。她整个人还像那潭结了薄冰的湖面,但冰层底下,好像有什么在很缓慢地动。
周二的供应链年会上,纪璐璐跟在宋卫东身边完成了第一次独立出席。
宋卫东是个话不多、但办事滴水不漏的人。他带着她走了一圈会场,把她介绍给几位核心供应商的代表时,措辞非常中立——"这是我们公司新来的商务助理小纪""年轻,做事稳当""以后相关工作对接她可能会参与"。每一个字都经过筛选,没给她贴任何多余的标签,也没让她陷入任何需要即刻回应的社交陷阱。
纪璐璐跟在宋卫东半步之后的位置,保持着得体的微笑和适度的沉默。有人夸她年轻,她就微微低头表示谦虚;有人递名片,她双手接过、快速扫一眼名字和头衔然后妥帖收好;有人试图用酒来考验她的"诚意",她就端起来抿一口,然后自然地侧身半步,把话题抛回给宋卫东。
两小时的会程,她走了将近一万步,穿了一双新的低跟皮鞋,脚后跟被磨出一道浅浅的红印。但直到坐进回程的车里,她才微微松了松脚踝。
宋卫东坐在副驾驶座上,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今天表现不错。"
"谢谢宋总。"
"我没说场面话。你没犯任何错,也没出任何风头。这种场合少犯错比多出彩重要。"宋卫东的语气寡淡,但纪璐璐听得出那算是好评。
她靠在座椅里,看着车窗外不断后退的街景,忽然发现自己手心有一层薄汗。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掌心,然后慢慢攥紧又松开。
回到公寓已经快晚上十点了。她换了拖鞋,烧了壶水,坐在沙发上给郑谦发了条报备消息:"年会结束,已回住处。今天一切顺利,没有异常。"
郑谦回了个竖起大拇指的表情。她看着那个表情符号愣了一下——郑谦平时很少用这种风格回复,大概率是被她影响的。她把手机放回茶几上,抱着膝盖靠着沙发扶手坐了一会儿。
楼下有人在弹钢琴。隔了好几层楼板传上来,声音已经模糊了,旋律断断续续的,像是初学者在练一首不太难的练习曲。她听了大约五分钟,那首曲子弹了三遍,每次都在同一个地方卡住。
她起身,走到窗边往下看。斜对面那栋楼的三层亮着一盏灯,窗户开着一条缝,琴声就是从那里传出来的。她看了一会儿,又把窗帘拉上了。
那天晚上她做了一个很短的梦。
梦里她回到纪家老宅的书房,站在那排顶到天花板的书架前面。她伸手去拿那本旧字典,指尖触到书脊的时候,整面书架忽然开始晃动,书本哗啦啦往下掉,她脚下踩空,整个人往下坠——然后她醒了。
醒来的时候心跳有点快,她躺在黑暗里等了几秒,等心率慢慢平复。然后她翻了个身,摸到床头的手机看了一眼,凌晨三点四十七分。
她拿着手机去了趟卫生间,回来时路过书桌,看见摊开的笔记本上还记着下周的课程安排。她在桌边站了一会儿,然后坐下来,拧开台灯,翻开笔记本的空白页,用蓝笔写了一行字:"供应商年会备忘:张姓负责人说话时习惯摸领带,可能性格偏紧张型;现场用酒是白葡萄酒,备了两种,说明主办方预计人数超过实际到场,可能是在控制预算。"
她写完这行字,合上笔记本,关灯,重新躺回床上。这一次她很快就睡着了,没有再做梦。
第二天一早她到了斐煜,照例在一楼培训室上课。课间休息时她在走廊里碰到了周月。
周月穿着职业套装,夹着一只文件袋,看见她便停下脚步。"小纪,听说你昨天跟卫东去了年会?"
"是的,周姐。"
"感觉怎么样?"
"学了很多东西。"纪璐璐回答,语气平实。
周月看了她几秒,然后忽然凑近半步压低声音:"薛总昨天下午问了我一个问题,说想听听我的专业意见——"她顿了顿,"他问我,你有没有可能需要独立的法务支持。"
纪璐璐愣住了。她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回答,周月已经直起身拍了拍她的肩膀。"别紧张,我就随口一提。你忙吧。"
周月走了。纪璐璐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然后慢慢走回培训室坐下。讲师正在调试投影仪,她坐在位子上,手指搭在桌沿,过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把笔记本翻到正确的那一页。
她不太确定薛斐问周月那个问题是什么意思。法务支持——她一个商务助理,需要什么独立的法务支持?除非薛斐考虑到她跟纪家那边可能还会产生某种法律层面的牵扯。又或者他只是单纯在给身边所有核心人员配齐资源,一视同仁。
她想了半天,没想出一个确切的答案,于是把这个疑问暂时搁置,专心听课。
一周后,薛斐收到了一份完整的体检报告。
报告是郑谦送来的,装在密封的牛皮纸信封里。薛斐拆开翻了一遍,大部分指标都在正常范围内,但其中几项让他停了很久。
血红蛋白偏低。血清铁蛋白偏低。体重指数低于正常值下限。营养科建议栏里用红色字体标注了"建议增加优质蛋白摄入,规律三餐"。
他合上报告,搁在桌面上,手指压着纸张边缘,看着窗外灰白的冬日天空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拿起手机,给郑谦发了一条消息:"她食堂的消费记录,你查过没有?"
郑谦回复得很快:"查过。大一全年记录显示她每个月只在食堂消费大约一百六十元,主要是午饭,固定白米饭加一份素菜。偶尔会出现荤菜,一个月大约两三次,通常是在月初。"
薛斐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他想起来之前查她资料的时候看到过她大一申请了助学金和助学贷款,但那笔钱覆盖学费之后剩不下多少,容城的物价不便宜,她一个月全部生活费加起来可能不到八百块。她每天只吃一顿正餐——还是白米饭配素菜——然后晚上要去鎏金那种地方被人灌酒、陪笑、被攥着手腕。
他闭了闭眼,把手机翻扣在桌面上。
她可能觉得那段时间已经过去了,现在能吃上热乎的饭、住上暖和的屋子,算是熬出来了。但薛斐看着那份体检报告上"血红蛋白偏低"几个字,想到的是她十二三岁的时候被纪母罚不准上桌吃饭,饿着肚子在院子里站到天黑;想到的是她十七八岁长身体的时候可能从来没喝过一杯牛奶;想到的是她来他这里之前的那三个月,每天只靠一顿饭吊着精神去应付那些油腻的客人。
他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看着楼下街道上缩着脖子赶路的人群。十二月的容城冷下来了,街边的银杏叶子落尽了,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白的天空,像一条条干枯的手指。
他站了很久。然后转身走回办公桌前,拿起座机拨了内线。
"郑谦,你联系一下公寓那边,每天安排送餐。一荤一素一汤,早上她出门前送到,晚上她回去之前在保温柜里放好。别告诉她是我安排的,就说物业配套的增值服务。"
郑谦在那头安静了两秒。"明白。需要营养科给配餐方案吗?"
"你看着办。低盐、高蛋白,适合她那个体质就行。"薛斐说完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别太明显。"
他挂断电话,重新坐下来。桌面上那份体检报告还摊开着,他伸手把它合上,放进抽屉。手指碰到抽屉里那只旧皮夹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他打开皮夹,看着照片里那个站在窗边的瘦小女孩。她穿着蓝白校服,后脑勺扎着一根短短的马尾,露出一截细瘦的脖颈。
十年了。他一直以为当年那个在暴雨里给他递伞的小孩会平安长大、好好吃饭、被人照顾。他从没想到她长成了今天这个样子——血红蛋白偏低、BMI不到正常值下限、每天只吃一顿米饭配素菜。
他把皮夹合上,放回抽屉,关上。然后坐直身体,翻开面前等待处理的文件,拿起钢笔。
第一份是城南旧改项目的预算审批。他翻了两页,视线落在某一行的数字上,看了很久,发现自己一个字都没读进去。
他把钢笔放下,靠在椅背里,抬手按了按眉心。
窗外灰白的天光落进来,把整个办公室笼在一层朦胧的、半明半暗的色调里。他闭着眼,忽然想——她今天中午吃的什么。
然后他睁开眼,苦笑着摇了摇头。这不像他。他薛斐在商场上出了名的只算账、不讲情。可她来公司才一个月,他破的例已经比他过去十年加起来还多。
他把那份预算审批重新拿起来,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钉回数字上。但指尖夹着那支笔的时候,他脑海里还是晃过她低头说"习惯了"时的侧脸。
他重新落笔,在审批栏签了两个字。字迹比平时潦草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