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喰姐恨》奇迹白河

59、第 59 章 她好像快疯

　　白妍希胸口微微起伏着，面无表情和他乘坐电梯来到负一楼。
　　“白妍希，你没什么想和我说的吗？”林朝暮声音里也听不出来有什么情绪，他虽然脸上带着淡笑，但语气没有丝毫笑意。
　　也是这一刻，他和虞朝霞的样子是相像的。只有这一瞬间，白妍希才看得出林朝暮是虞朝霞的儿子。
　　她恍然，明白了为什么林朝暮要刻意带她来看这一出无厘头的闹剧了。
　　她语气还挺正常：“你带我来，和周美玲、虞朝霞的事无关。你不过是想兜着弯子验证一件事，验证我对你是否有隐瞒，顺便验证你的猜想。pdf事情出来之后，你就调查过周美玲了，所以你知道她有儿子。但你装作不知道，是想试探我的态度。”

　　所以刚刚在来的路上，林朝暮的笑并不是代表他心情真很的好。和这恰恰相反，那些反常的话，还有身上一扫不见的疲惫，故意只让她看到他的开朗、他的笑脸，直到他问疤痕的事情，他试探她家里的事，这些全都是他算计好的，追究她的事情，才是他回这一趟国的目的。
　　他是来找她清算那些他睁只眼闭只眼，但她从没主动和他提起过的那些他不知道的事情。
　　商务车后座门打开，白妍希没上车，林朝暮同样没上车，就任由车门这么开着。

　　林朝暮从口袋里拿出烟盒，嘴衔一根，垂眸打火。
　　烟雾缭绕下，他掀起眼皮，就这么看着她。现在，他身上那些伪君子的装束才尽数褪去：“妍希，我们玩暧昧行，我也说了，你可以不负责不主动，那些没问题。但我挺讨厌别人骗我什么。”
　　她知道他在等什么。这个少爷温柔纯良是装的，心机是真的。毕竟是从小生活富裕的少爷，肯定也有自己的少爷脾气。现在，他的脾气就在隐隐作祟着。
　　她捋了把发，淡定道：“至于吗？为了这点事回国。你直接打电话问我不就得了。”

　　“你扪心自问，打电话有用？”他偏头抽烟，和她离得有一段距离，“外人怎么样无所谓。但是你不行。”
　　她歪头，笑了笑：“我们又没有关系。”
　　他手里的烟抽着，脸上早就没了笑：“你应该比我更早知道陈靳树他妈是谁。为什么之前不告诉我？你想护着他，怕万一周美玲和我妈真有什么了，我去整他是吗？”
　　她叹了口气，抽走他手里的烟，摁灭在垃圾桶边缘：“是有这一部分原因吧。不过，我不太想他现在的生活再有什么意外发生了。”
　　他看着她的动作，随她去了：“你这么帮他，是因为你真的把他当成了你弟，还是因为他脸上的那道疤？”
　　“都有。”她视线直勾勾看进他眼里，“我既把他当家人，也因为他破相愧疚。”
　　“但是他不需要你还他。”他声音里的情绪反而让白妍希不懂了，“你也不需要对他感到愧疚。”

　　被他这么一点，她故作恍然：“哦，所以你比我更早意识到我很早之前就把他当家人了？你是这个意思？”
　　林朝暮彻底没话说。他动作和以往不同，直接把她推车里，摁下车门旁的按钮，关门。
　　他们一路上都没再吭声。
　　直到快到白妍希家时，他才稍微调理好了自己的情绪，对她说：“刚刚我失态了，抱歉。”
　　白妍希笑着摆手：“这有什么呢？谁都有情绪不好的时候。我才是应该对你感到抱歉。”
　　她完全没有把林朝暮刚刚的不爽放心上。应该说，她甚至都不懂为什么林朝暮会因为她对他有所隐瞒而感到不愉快。不过少爷说他不愉快了，那她就认错得了。

　　她现在还需要他这个便利。
　　但她根本没意识到，她的话对林朝暮有多伤。当然，林朝暮没说，他就这么受着。谁让他是追求者？谁让他喜欢她？
　　他只能扯唇，自嘲地庆幸着，还好自己有钱。不然他还真不敢保证她愿不愿意和他有牵扯。
　　她离开的时候从来都不会回头看人一眼的。
　　白妍希啊，白妍希。

　　***

　　白妍希上楼时，想起来还没看陈靳树发给她的消息，于是她切到微信页面，点开陈靳树的那一栏。
　　陈靳树拍了家里的照片给她。她回了个已阅。
　　那边陈靳树发来了三个点。
　　到家后，她发现家里的灯居然是亮着的。她第一反应是家里可能进了周美玲或者江瑾年的人。当她低头看了眼地面的鞋后，才恍然，哦，是老妈回来了。

　　她神经绷得稍微送了些，也暗自松了口气。
　　刚应对完林朝暮那少爷，现在如果再应对别的，她真的会一个头两个大。
　　她没朝屋里喊“妈妈”，她换号拖鞋后，径直走向了自己的屋。
　　但里头的白秀敏好像听到了她的声音，所以从主卧里走了出来，赶在她进自己房间时喊她：“妍希，妈妈想和你聊聊。”
　　她刚要拧开房间扶手的手一顿，看向白秀敏。
　　白秀敏身上已经换号了睡衣，披散着头发，看起来今晚要睡在这里，不出门了。
　　她其实有点累，但迟疑几秒后，还是应了声“好”，然后和她走去了客厅，坐在沙发上。

　　白秀敏坐在沙发的一头，她和她隔了距离，坐在了另一边。然后，她又觉得坐的位置有点尴尬，就坐去了另一个单人沙发上。
　　这个沙发能直接看向白秀敏，而不用一直扭头。
　　白秀敏看到她坐的位置，先是愣了下，然后拍了拍她身边的位置：“坐过来呀，为什么不挨着妈妈坐？”
　　白妍希扯了扯唇，笑得有点勉强：“你想和我谈什么？”
　　白秀敏看她的脸色好像有点累，但还是又拍了拍自己身边的位置：“坐过来嘛，妈妈想和你好好说说话。”
　　白妍希掩去脸上的疲惫，没什么表情地从单人沙发上起身，坐到白秀敏身边：“你说吧。”

　　白秀敏笑着和她说今天她做了什么，然后她说她有点想尝试电商的领域，问她意见。
　　她能给什么意见呢？她也不是做电商的。只能说让她试试看吧，一开始先别囤那么多货，先能把货卖出去再说。
　　不知道她的语气和表情哪点惹到了白秀敏，白秀敏原本还在对她笑的脸也僵了僵，脸上的笑也淡了下来。
　　白秀敏皱着眉，好像很难过的样子：“......妍希，你是怎么了？为什么你对妈妈的态度那么敷衍、不耐烦了呢？”
　　白妍希眨了眨眼，正常回她：“没有。你说的我都有在听。但我没有做过你说的这个行业，所以我也给不了你什么好建议。你可以问问你身边的朋友。”

　　白秀敏声音拔高了一点儿调，表情也不是很好看：“但是妈妈和你商量就是想听一些有用的意见啊，你这样和我说，实在是太伤妈妈的心了。你就是对我不耐烦了对不对？”
　　她揉了把脸，声音疲惫：“妈，我是做的短剧演员。不是电商。”
　　她说的话不知道哪戳白秀敏心上了，白秀敏眼睛湿湿的：“你以前都不会这样和妈妈说话的，你现在是怎么了妍希？”
　　白妍希彻底绷不住，但她还有理智，所以她没有用过分的字眼说话。但她心里也闷着一股火，所以，即便她的话不超过，但她态度也说不上多好：“妈，我不能既当你的女儿，又当你的情绪垃圾桶，还当你的男朋友，又是你的心理咨询师。”
　　白秀敏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眼里的泪光彻底泛出，瞪着她：“你什么意思？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陌生了白妍希？你就好像不是我的女儿一样！你怎么能说出这么冷漠的话？！”

　　又要吵架了。
　　白妍希闭了闭眼，捋一把头发，抬眼，看着这个阴影笼罩在自己身上的女人，声音回温：“......抱歉妈妈，我最近有点累。我调整一下自己的状态再和你聊，行吗？”

　　“为什么我供你吃喝供你上你想上的学校，你还要用刚刚那种态度对我？”白秀敏看着她忽然道歉的样子，两手捂住自己的脸，绷不住，眼泪直接流了下来。
　　白妍希看着她这个样子，不知道自己又怎么了。但她还是什么都没说，给白秀敏递了纸巾过去。
　　但是白秀敏没有接，把她手打掉了：“你是不是嫌我烦了？是吧？我是你妈，你却这样嫌弃我是吗？！”
　　白妍希声音疲惫，但还是尽量用正常语气和她说话：“没有。你是不是在你男朋友那受委屈了？”
　　白秀敏一顿，哭泣声更大了。
　　白妍希看着那张被她打掉到地上的纸巾，淡淡问：“是李凯吗？还是别人？”
　　白秀敏没回答她，就是一直哭。

　　她叹了口气，站起身，走近白秀敏，把她抱入怀中。
　　白秀敏没她高，白秀敏才168。而她已经175了。所以她可以让白秀敏靠在她肩上哭。
　　但，也如她刚刚话里所说的那样。即便她知道了白秀敏是因为男友受伤而哭，又能如何呢？她从小就和白秀敏说过，让她不要找男人了，就她们母女俩过吧。白秀敏以前或许听进去了，但现在她可能已经忘记了。
　　自初中开始，她说的话，白秀敏总是记不住，也不去特意记的。她总是要说一遍又一遍，白秀敏才可能能记得。当时的她，脑子里的百分之八十的储存器大概都给了陈靳树和陈佑康。那剩余的百分之二十也不全是她的，还有白秀敏的朋友们的。所以她只占她大脑的储存器的一点点儿吧。

　　白秀敏的头发依然有她熟悉的洗发水香味。以前她觉得这香味亲切，对一切和这香味相似的物品都有天然的好感。
　　但是现在，她觉得这个香味既熟悉又陌生。她好像很久没闻了，白秀敏身上的味道和她记忆中对白秀敏的印象好像有些出入，又好像没有变化。
　　她说不上来是哪里奇怪，也无法形容是哪里发生了变化。所以，她什么话都没说，就让白秀敏哭。挨着她哭完，她就可以进房间拿睡衣，然后去洗澡了。
　　她没有问白秀敏怎么了，自顾自说着自己想说的话：“我知道你辛苦。你供我上学，要照顾我和陈靳树，还要工作，找男朋友，你很累，我知道。你就想找个能让你依靠的人。但是，妈妈，我在努力了。你能不能不找男人，你能等等我吗？”

　　白秀敏继续在她肩上哭着，身体哭得颤抖，很孤独，那些生活的压力好像要把她身体的骨头压垮一样。她一直哭，一直哭，哽咽和抽泣越来越重。白妍希感觉到自己的肩膀湿了，也没有推开她，依然抱着她。
　　她继续说：“高四我不读了，我尽快去上大学，到时候也有更多赚钱的路子了，你也不用这么辛苦了。这段时间你能不能暂时忍受一下寂寞，不要去找男人？以前我说过的，我考上外面的大学，我就带着你一起出去。我也在攒钱，我有在规划我们之后的生活的。”

　　白秀敏呜咽着，轻轻点点头。

　　她松开白秀敏，又抽了张纸给她：“别哭了。妈妈。”
　　白秀敏接过那张纸巾，擦着自己的脸：“你说的，你要带我离开这里。”
　　白妍希点头：“嗯。我没忘。不然我这三年是为了什么在努力呢？”
　　白秀敏又看她：“你读书当然也是为了你自己啊！”
　　她又点头：“嗯。我是。”
　　白秀敏抬眼，泪眼婆娑地问她：“你为什么对我和以前不一样了？妍希，你以前不是这样的呜呜呜......”
　　她沉默几秒，温声道：“我错了。我试着改正，可以吗？我需要一点儿时间调整，妈妈。”

　　白秀敏挥挥手，让她赶紧去洗澡。白秀敏拿着纸巾抽噎着，回到了主卧里。

　　白妍希看着那扇被关上的主卧的门，低头，用力又揉了把脸。好像这样就能把那股子说不上来的疲惫赶走似的。
　　陈靳树不在了，她知道来找她了。
　　如果现在陈靳树还在，她不会和她说这些的。
　　白妍希知道。心里也清楚。
　　但她还是会为白秀敏主动和她说话而感到有些许欣喜，同时，这份欣喜中，百分之八十都是疲惫。她甚至都不知道，这份“欣喜”能不能被称之为是欣喜。
　　白秀敏好像把身上的负能量传递到了她身上，她受到了她的影响，所以觉得累。

　　她看着脚下的地板，突然觉得白秀敏像一座山，重重地压着她的肩。看不到山的阴影还好，一旦看到，就会觉得身体重得喘不上气，随时会倒在地上一样。
　　连同她脑子里一直紧绷着的那根弦，好像又崩裂了点儿丝线。

　　理智快要拴不住了。但她还在坚持着。

　　那天后，白妍希试着用以前的态度对白秀敏，但她总感觉有什么变了，不一样了。很多以前她对妈妈的亲密举动，现在她再也做不出来了。做了只会尴尬，无措，内心泛恶心。
　　她们好像无法再像她小学时那样亲密了。小学时候的那段时间，只能存在于她的记忆里了。
　　它回不来了。
　　虽然白妍希有努力去试着改变什么，但实际上，那几天的时间里，她什么都改变不了。白秀敏在那之后一次都没着家。那个写了她和白妍希名字的家再次变成了白妍希一个人呆着的地方。

　　她发给白秀敏的信息白秀敏虽然会回，但是都很简短。
　　她盯着白秀敏给她的回复，自嘲着，摁熄了手机屏幕。
　　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被妈妈伤成这样，无视成这样，说成这样，她那死掉的心都还能因白秀敏几天前说的那些话再死灰复燃。
　　她感觉那根弦又被剐蹭掉了一层丝。得完。
　　她头埋膝盖里，头发凌乱，蹲在地上。
　　她好像快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