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血色残冬，金陵诀别藏深情 民国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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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国二十六年，冬。
凛冬覆金陵，血色染古都。
连日炮火连天，城墙残破崩塌，防线层层溃败，孤城内外尸横遍野，哀鸿遍野。昔日繁华金陵古都，沦为人间炼狱，烟火断绝，生灵涂炭。
守军将士死伤殆尽，弹药粮草彻底枯竭，外援迟迟不至，绝境已然定局。
满城皆是绝望，遍地皆是悲歌。
围城最后一日，大雪纷飞，漫天银白，覆盖满地血色，掩去万千忠骨。
寒风刺骨，硝烟漫天，敌军发起总攻，重兵破城，铁蹄踏碎金陵最后一道防线。
街巷彻底沦陷，乱兵四散入城，烧杀抢掠，祸乱满城，乱世惨剧，触目惊心。
危急关头，军部下达最后指令：残余将士分批突围，保留有生力量，退守后方，再战卫国。
军令如山，不容推辞。
深夜残雪，破城前夕，临时指挥所内灯火昏暗。
张振华立在残破的舆图前，满身风霜血色，眉眼沉凝如山，指尖紧紧攥着突围军令，心底翻涌着无尽挣扎与不舍。
他可以率部死战，以身殉国，马革裹尸，不负家国。
可他放不下身边之人。
乱世突围，凶险万分，枪林弹雨，追兵不绝，九死一生，他不敢让张振竹随自己身陷绝境。
可他更不敢将他独自留在沦陷孤城，任他身陷敌营，孤苦无依。
进退两难，家国与挚爱，皆是心头最重。
夜色沉沉，张振竹端来温热的粗茶，轻轻放在桌案上，看着他紧绷的侧脸、紧锁的眉头，心底已然洞悉他所有顾虑。
他静静立在身侧，声音温柔却无比坚定：
“阿振，不必为难。突围我随你去，生死不离。”
“五年前你弃我奔赴家国，我等你。如今绝境突围，我绝不与你分离。生同归，死同葬，此生既定，绝无更改。”
他早已做好所有准备，不惧烽火，不畏生死，只求相伴不离。
张振华回头望他，眼底盛满复杂情绪，有心疼、有牵挂、有不舍，更有深藏心底的深情与珍重。
他沉默良久，终究轻轻点头，嗓音低沉沙哑：
“好，并肩突围，生死同归。”
夜半子时，风雪最盛，夜色最浓。
残余将士集结完毕，趁着大雪掩蔽行踪，分三路突围，拼死冲破敌军封锁线。
寒夜风雪，炮火零星，夜色漆黑如墨。
张振华将最厚实的御寒衣物尽数披在张振竹身上，将他护在队伍最内侧，自己坐镇外侧，替他挡尽风雪、避过流弹、隔绝凶险。
突围之路，步步惊魂。
随处可见倒伏的将士遗体，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残垣，随处可见敌军巡逻的兵马刀枪。
流弹破空，炮火炸响，追兵嘶吼，风声凄厉，每一步都是踩着血色与尸骨前行。
中途遭遇敌军伏兵突袭，队伍被冲散，乱战骤然爆发。
刀枪相撞，兵刃相接，夜色血色交织，杀声震彻街巷。
混乱之中，一名敌兵绕后突袭，短刀直刺张振竹后心，速度极快，避无可避。
张振华眼疾手快，来不及思索，猛地回身转身，将张振竹狠狠护在身下，自己硬生生后背受击。
短刀刺入肩胛，剧痛穿骨，血色瞬间浸透脊背戎装。
他闷哼一声，身形剧烈一晃，却死死护住身下之人，分毫未动。
“阿振！”
张振竹瞳孔骤缩，心头剧痛，声音瞬间颤抖失声。
他奋力挣脱庇护，回身扶住摇摇欲坠的张振华，看着他后背狰狞的伤口，看着不断渗出的温热鲜血，眼眶瞬间通红，泪水终于克制不住滚落而下。
这是他第一次在乱世绝境中落泪。
不惧自身生死，不畏乱世凶险，唯独怕他负伤、怕他离去、怕此生别离。
“我无事。”张振华咬牙稳住身形，强忍彻骨剧痛，抬手拭去他脸颊泪水，语气依旧温柔安稳，“莫哭，我护得住你。”
话音落，他提枪反手御敌，带伤厮杀，身姿依旧凌厉果敢，片刻便肃清近身敌兵。
可肩胛重伤失血，体力急速流失，身形已然微微虚晃。
乱战稍歇，残兵退去，周遭短暂寂静。
风雪落满两人周身，夜色寒凉刺骨。
张振竹扶着他靠在残墙之下，指尖颤抖着替他按压止血，动作笨拙却无比认真，泪水砸在血色衣襟上，温热滚烫，碎在漫天寒雪之中。
“都是我不好，若不是我，你不会屡次负伤。”他声音哽咽，满心自责。
张振华微微抬手，轻轻握住他冰凉的掌心，目光温柔深沉，穿透沉沉夜色，定定落在他含泪的眉眼之上，字字郑重，掷地有声：
“护你，从来不是拖累，是我此生心甘情愿、至死不渝的执念。
“振竹，若此生有幸突围存活，待乱世平定、山河无恙，我带你归隐江南，寻一方小院，种竹栽桂，远离烽火，不问世事，岁岁相守，余生皆安。”
他眼眶微红，一滴泪水砸落在张振竹苍白冰冷的手背上，手臂死死将人圈在怀里，脊背绷得发颤，压抑十余年的情绪彻底崩开，声音沙哑破碎：
“振竹，其实我一直以来都想告诉你一件事，我以兄长名义护你多年，一直自欺是责任道义，可我心里清清楚楚，我早已倾心于你，只是战火飘摇、礼教束缚，我始终不敢坦言。”
这是他乱世半生，最朴素、最盛大、最唯一的期许。
不求功名赫赫，不求山河功勋，只求乱世终宁，与挚爱之人，朝夕相伴，岁岁无别。
张振竹泪眼朦胧，重重点头，哽咽应声：
“我从前总告诉自己，我只是感念你收留之恩、依赖你多年照拂，才步步追着你的身影。可独自守在皖南的无数日夜，跨越遍地焦土奔赴金陵的一路惶恐，直到此刻靠在你怀中我才彻底懂了，我日复一日的牵挂与孤勇，从来都不只是亲情，我心悦你，和你一样。
“我等，我陪你，岁岁年年，不离不弃。”
夜色为誓，风雪为证，绝境立诺，余生相守。
一路浴血，一路相护，一路死生相依。
历经整夜血战，终于冲破敌军层层封锁，逃出金陵围城，奔赴后方安全地界。
破晓时分，天色微亮，风雪渐停。
二人立于荒野高地，回望身后沉沉金陵。
昔日繁华古都，硝烟漫天，血色笼罩，满目疮痍，满目悲怆。
万千忠骨沉埋城下，无数百姓流离失所，山河破碎，家国蒙难。
一身血色风霜，满身伤痕疲惫。
两人并肩而立，静静望着沦陷的故土，眼底是家国沉痛，心底是彼此温柔。
金陵一战，绝境突围，九死一生。
他们活了下来，守住了彼此，守住了余生的诺言。
可无人知晓，这场血色突围，会成为他们半生别离的开端。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血色残冬，金陵诀别藏深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