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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宋家可贞 我叫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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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宋可贞。
我是在江宁老家祖母身边养着的。
我是母亲的第二个女儿,我上面还有一个长姐,宋可静。
听说我刚出生的时候,母亲哭的差点背过气去,因为母亲生我时难产,已不能再有孕,而我却是个不争气的赔钱货。
我断了母亲后嗣的指望,她便也一点不想养育我这个讨债鬼,在我刚满月时就将我从京城送到江宁老家。
美其名曰,替父母在长辈身边尽孝。
祖母最看不得母亲这样小气,日常没少写信去京城训斥,且在我刚懂事便告诉我:“女孩也是爹生娘养,无论何时,阿贞都不要看不起女子,更不要轻贱自己。”
我趴在祖母膝上,耳边是她温柔的呢喃,身前是午后暖烘烘的金色阳光,像是披了一层暖绒绒的波斯毯子,又暖和又想睡,迷迷糊糊地随意应着:“好。”
其实母亲于我而言,不过是一个名字,我对她毫无印象,而这些年京城送来的东西也从没我的份,可见她应该也不记得我。
并不是做母女就有缘份的,我听祖母请来的方丈说过:“此女有母不如无母,父母皆无缘,若强求会遭天谴。”
方丈不是对着我说的,是祖母背着人在祠堂里求他为我解命时,方丈告诉祖母的。
我当时躲在祠堂的牌位下,看到祖母花白的头发一瞬间好像没了所有光泽,好半晌才听到她哽咽道:“既如此,便不强求了。”
我好想出去宽慰祖母,告诉她没关系的,阿贞不在乎;可是祖母罚我抄三字经,我连三个字都没写够,人之初连一半都没写到,实在不敢出去,怕她问我。
我其实不太会读书,等我稍微长大一点,祖母便发现了我是个读五个字能忘七个字的惊天大笨蛋。
祖母是赫赫有名的振威镖局千金,素来只会打架不会教书育人,自然更不会教我这种还能倒欠两个字的天才,挣扎过后,只能求外援。
我们老家隔壁,是名满天下的谢氏学堂,出过无数风流才子,权臣阁相,其开蒙班是赫赫有名已致仕的宁相。
宁相是出了名的好脾气,很会因材施教,他的门生中既有文采斐然的天才,也有原本一字不识的屠户,当然后来那屠户成了一代名将,叫个什么周安石。
祖母认为,宁相有把我培养成新一代风云人物的可能,于是豁出老脸,求了谢老夫人,把我也给安进了谢家学堂。
我去谢家学堂的第一天,就遇见了讨厌的谢家七郎谢含章。
我不喜欢学习,于是第一天刚到学堂没多久,就跟宁相说要去如厕,宁相脾气好,允我去了。
在读书面前,恭桶的味道都是香的,于是我努力争取如上个大半天。
可能见我时间太久,外面本等着伺候我的小丫鬟已经偷懒跑掉了,见四下无人,窗外风光正好,我便偷偷跑了出去。
走着走着,不知道走到了哪里,学堂里四处栽种着绿油油的翠竹松柏,我觉得哪里都新奇的不得了,我只顾着自己开心,压根没看见在绿叶掩映间还有一个臭屁娃娃。
他便趁我不注意,往我脚边砸石头,吓我好大一跳,那人却完全没有吓到别人的不好意思,站在树上骂我:“走开走开!不许来!”
我从不是个吃亏的主,爬上树把他揪下来暴打了一顿,然后他就嘴唇青紫的瘫在地上,好像是,死了!
啊!
啊!
啊!
我吓得哇哇大哭:“救命啊!救命啊!我打死人了!我不是故意的!”
我本来就嗓门大,扯着嗓子喊的时候,小半个谢府都能听见我的声音,乌泱泱一大片人围了过来。
有人抱我安抚,有人救那个臭屁娃娃,有人去请大夫,总之乱哄哄一团。
后来,我才知道,那臭屁娃娃是谢家的小公子,谢含章,他生来就有心疾,经不起摔打。
害谢含章犯心疾的罪魁祸首,正是我。
于是祖母罚我在家里跪祠堂,她自己备下厚礼亲自去谢府赔礼道歉,争取让我不要被谢家学堂退货。
我不知道祖母是怎么和谢家说的,总之,我还是得去上学。
上学真是令小孩心痛,尤其身边还总是有一个讨债鬼。
金尊玉贵的谢含章和我成了同窗,每次我想要偷懒都会被他抓个正着,说实话,他真的好讨厌啊!
我问他:“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你真的很讨厌!”
谢含章瞪我:“没有,所有人都喜欢我喜欢的不得了!”
谢含章出身高贵,生得粉雕玉琢,自小聪慧异常,若不是生来带着心疾,便是驸马也做得。
我:“那是因为他们有眼疾。”
谢含章:“哦?眼疾这两个字怎么写?”
我:……
不会。
我理不直气也壮,叉着腰怒瞪他:“关你屁事!讨债鬼!”
谢含章:“宋家文盲疯丫头!”
我:“除了读书什么也干不了的讨债鬼!”
谢含章:“只会打架字都不识的疯丫头!”
我气炸了,偏偏谢含章是真的有病,根本抗不住我揍他,只能气鼓鼓地坐在原地生气。
可是谢含章真的好烦啊,宁相讲完课让我们自己温书,他明明比我懂的多得多,还来问我李白和李太白是什么关系。
苍天啊,谢含章早就有夫子启蒙了,此番来读书不过是求个宁相门生的名号,比我可强太多了,他不知道李白李太白,我就更不知道了。
我想了想,只能道:“估计李白是李太白的爹,李白不会起名字,就把自己名字加了个字送给儿子了!”
人字上多一横为大,大字下多一点为太,太可是连我都会的字,李白对儿子真好,选个这么好写的字给他起名。
我把我的见解说完后,周围所有小孩都开始爆笑,纷纷笑话我是个二傻子!
我虽年幼,却也知道羞耻了,也分得清什么是嘲笑,被所有人大庭广众之下取笑让我十分难堪。
我生气:“笑什么笑!再笑就打你们!”
能入谢家学堂的,家里都不是什么泛泛之辈,都是教养良好的子弟,见我真恼了,就都收起了笑容。
谢含章却不管那些,他捧着肚子嘲笑我:“哈哈哈,好笨的疯丫头!连李白字太白都不知道!啊哈哈哈哈。”
我:“那你就什么都知道?我家小狸奴昨天晚上吃的什么,你知道吗?”
谢含章:“知道啊!它吃的我家的锦鲤,就藏书阁那个池塘里的!”
那鱼听说可贵可贵,小狸奴偷抓鱼时只有我在,谢含章这个王八蛋为什么会知道!
我强词夺理:“谢含章!你胡说!”
谢含章:“某人说不过别人,就开始胡搅蛮缠喽!”
我抓住他的小辫子,狠狠揪他:“你再胡说!再胡说我就揍你!”
谢含章被我揪得脑袋歪着:“你要是敢打我,我就敢翻墙去找你祖母告状!”
好伤心,我回家趴在祖母怀里:“谢含章是个王八蛋。”
祖母笑眯眯地给我夹了一筷子香葱鸡蛋:“是啊是啊,我们阿贞说什么都是对的。”
我化悲愤为食欲,干了三碗饭才放下碗筷,然后跑到花园里耍刀去啦。
我的刀是祖母幼时的小短刀,我在库房里见到了便稀罕的不能行,千磨万磨才终于磨的祖母同意把小短刀送给我玩。
祖母说,我是大家闺秀,不应该天天耍刀弄枪的,看着不端庄;应该读书绣花品茶绘画,总之琴棋书画诗酒花才是姑娘家应该会的。
可那些东西都跟我有仇,我一练琴,周围的鸟全都围着我不满地嘎嘎叫;我一练棋,王八蛋谢含章总是用他的本事教育我什么才是棋,屡战屡败的我看到他心情就更差啦!
其他的雅致玩意也都差不多,我没一个擅长的,于是我就这样和祖母玩捉迷藏般的练刀玩。
玩着玩着,祖母病了,她总说她没事,让我快去上学;可是那天还不等我下学,她就死了。
这是我第一次见到一个人死。
原来死掉,就是要自己一个人待在一个黑漆漆的盒子里,再也不能见任何人。
再也没有祖母抱着我,追着我了。
我怕祖母孤单,想要打开盒子去陪她,却被所有人拦住;他们都说我伤心傻了,我根本没有,我只是要去找祖母。
祖母说,她最喜欢阿贞了,她要永永远远的陪着阿贞。
我不知道永远是多远,但只知道没有这么短,人许下诺言,就应当兑现;祖母没有办法陪我,我去陪她就是了,凭什么所有人都说我傻!
谢含章是唯一一个耐心听我说完这些的人,他骂我是个一根筋的二百五,祖母这般的好人是转世投胎得大自在去了,而我灵智未开,怎么可能带上我!
我问他:“我什么时候能开灵智。”
谢含章老神在在:“等你也能转世投胎的时候。”
我继续问:“什么是大自在?我也能得吗?”
谢含章哈哈笑:“阿贞心肠好,肯定也能得大自在。”
我点头:“那你肯定不行,毕竟你是个坏蛋。”
谢含章不笑了:“我坏?我哪有你这个没良心的小笨蛋坏?你就是天下第一大坏蛋!”
我:“你才是天下第一大坏蛋!现在祖母不在,你也不能找她告状!你再惹我我就揍死你!”
“反正将来肯定是我这个嫡亲孙女先去找她,我到时候恶人先告状,我看你能拿我怎么办!”
谢含章忽然露出一种很悲伤的神色,那神色转瞬即逝,很久很久我才明白那是什么意思。
他在说:生死由天定,先去阴间找亲人的不一定是至亲。
但此刻我是个糊涂蛋,压根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他也没打算和我解释,把手里的食盒往我手里一塞,朝我做了一个大大的鬼脸:“下顿只给你送馒头,饿死你个疯丫头!”
我恶狠狠地在他背后踹他的影子,报复般将他送的饭全都吃了个精光。
我也没想到,这是我在宋家的最后一顿饱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