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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喜欢你,想关心 或者,我喜 ...

  •   樊临把陈怀弄回家的时候,天已经彻底亮了。

      陈怀是不太愿意的,但腹部的钝痛让他没多少力气跟人争辩。医院的台阶他走两级就要扶一下墙,樊临在他旁边半步不离地跟着,手虚虚地护在他后背,也不碰,就那么悬着,像随时准备接住一个会倒下去的人。

      出租车停在樊临家门口时,陈怀抬眼看了那栋奶白色的小楼,秋日上午的光把外墙晒得暖融融的,院子里那棵桂花树开了,香气漫了一整条小径。

      "你妈在家?"陈怀站在门前,脚没往里迈。

      "在。"樊临已经换了鞋往屋里走了,回头看他,"你别杵那儿了,快进来。"

      陈怀犹豫了两秒,还是跨过了门槛。换鞋的时候动作慢了,弯腰时扯到腹部那处伤,他顿了一下,眉头微蹙。樊临看见了,快步走回来,什么也没说,蹲下去把拖鞋摆正了放在陈怀脚边。

      陈怀看着他蹲下来时后颈露出来的一小截皮肤,把那句"我自己来"咽了回去。

      "阿姨好。"陈怀站在客厅里朝厨房方向微微欠了欠身。

      樊临的妈妈从厨房出来,围裙都没解,手里还攥着把锅铲。她是个很温柔的女人,眉眼和樊临七分像,皮肤白皙,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笑起来眼尾有细细的笑纹。她看到陈怀第一眼,手里的锅铲就放下了。

      "哎哟,怎么伤成这样?"她快步走过来,目光在陈怀苍白的脸色和微微弓着的脊背上停了一下,然后转头瞪了樊临一眼,"你把人带医院了没有?"

      "妈,我带去了。"樊临说。

      "医生怎么说?"

      "软组织挫伤,开了药,让好好休息。"

      樊临妈妈叹了口气,伸手轻轻碰了碰陈怀的手臂,像怕弄疼他似的:"这孩子,脸白得跟纸一样。行了行了,快上楼躺着去,阿姨给你们做饭。"

      "妈,假的都请了?"

      "请了。"她摆摆手,"你们班主任那边我说了,家里有事,请两天。你就在家好好照顾小陈。"

      陈怀觉得眼前的阿姨很熟悉,但是自己也说不上来是哪种莫名的熟悉,只能从嘴里小声说出句:“谢谢阿姨。”

      “小陈你可能是觉得我眼熟,但是记不得我了对不对?”樊阿姨像是看出了陈怀的心思,脸上温和的神态还是没落下,笑着继续解释,“我是你妈妈以前的同事,也是最要好的朋友,你可能不太记得我但是我可是很记得住你。”

      陈怀似乎也依稀想起来些什么,记得以前还在读幼儿园中班的时候,那天去接他的不是妈妈而是一个陌生的女人,对方就是现在的樊临妈妈。

      陈怀不太关注自己母亲的社交,也不知道自己母亲跟谁关系好,只知道他跟这位樊阿姨只见过一面。

      或许这就是一面之缘。

      樊临咧嘴笑了一下,回头冲陈怀扬了扬下巴:"好了好了,快上楼。"

      陈怀的房间被安排在樊临隔壁。床单是新换的,浅灰色的,带着一股洗衣液淡淡的皂香。窗帘拉了一半,秋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在木地板上拖了一道细细的金线。床头柜上放了一杯温水,杯壁还冒着热气,旁边搁着一板止痛药,铝箔被撕开了一格。

      樊临把他按在床上坐着,蹲下去帮他把拖鞋脱了摆好,然后把被子拉过来盖在他腿上。做这些事的时候他低着头,发旋对着陈怀,动作利落又自然,像做过很多遍似的。

      "你先躺会儿,我妈说炖排骨汤,炖好了我给你端上来。"樊临站起来,拍了拍手,"有事喊我,我就在隔壁。"

      "樊临。"陈怀叫住他。

      樊临转身,歪着头看他:"嗯?"

      陈怀靠在床头,被子盖到腰际,整个人陷在浅灰色的床单里,衬得他比平时还要瘦削。他看着樊临,嘴唇动了动,然后问了一句自己也没想好要不要问的话:"你对我这么好。咱俩不就只是同学关系吗?"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樊临站在门口,背后的走廊有光灌进来,把他整个轮廓镀成暖洋洋的浅金色。他听了这话,先愣了一下,然后表情慢慢变了——从意外到有点不自在,那种不自在让他抬手挠了挠后脑勺,耳尖上浮起一点不易察觉的粉色。

      "同学?"他笑了一下,那笑声短促而轻,带点被呛到的意思,"你就这么定义的?"

      陈怀看着他,没接话。

      樊临把挠后脑勺的手放下来,往门框上靠了靠。他低着头,用鞋尖在地上蹭了一下,脚尖在木地板上画了个小小的弧。再抬起头的时候,他的耳尖还是红的,嘴角却挂着一点不太像他的忸怩,那种平时吊儿郎当的劲儿被什么柔软的东西盖住了。

      "朋友不算吗?"他小声说。

      然后又补了一句,声音更低了,像在自言自语,又像在试探什么:"或者……我喜欢你,想关心你也不是不行。"

      他说完就后悔了。

      樊临猛地别过脸去,一只手抬起来遮住了自己半边脸,从指缝间能看到他泛红的颧骨和耳廓。他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撞在门框上,发出轻轻的"咚"一声。

      "我乱说的。"他飞快地补了一句,声音闷在掌心里,"你别当真。"

      陈怀看着他那副样子,看着那个平时在教室里横着走、打羽毛球满场飞、跟晋隋周拌嘴从来不落下风的少年,此刻缩在门框边上,一只手盖着脸,耳朵红得像能滴血。

      他轻轻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真的很轻,嘴角只弯了一点点弧度,几乎没有声音,只是眼睛亮了一些,像冰面底下的水忽然动了。

      樊临从指缝里瞥见了他那个笑。

      "……你笑什么?"他把手放下来,脸上的绯红还没完全退,但语气里那点慌张被好奇压下去了一些。

      陈怀摇了摇头,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目光落在窗外那棵桂树上,花瓣在风里细细碎碎地落着。

      "没笑什么。"他说,声音很平,但尾音有一点点翘。

      樊临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啧"了一声,转过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住,侧过半边脸,耳廓还是红的。

      "汤好了叫你。"他说完就快步走了,脚步声在走廊上咚咚地响,然后是一扇门关上的声音。

      陈怀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床头那杯水上。他用指尖碰了碰杯壁,温热的,正好入口。

      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甜的。水里加了蜂蜜。

      樊临上楼来的时候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碗排骨汤和一小碟凉拌黄瓜。他推门进来,先把托盘放在书桌上,然后把床头柜上的水杯挪开,把汤碗端过来放好。

      "小心烫。"他说着,自己也拖了张椅子在床边坐下来。

      陈怀端起汤碗,低头喝了一口。排骨炖得软烂,冬瓜入口即化,温热的汤汁顺着喉咙滑下去,把整个空荡荡的胃都暖透了。

      樊临坐在旁边看着,手肘撑在膝盖上,下巴搁在手背上。他安静了一会儿,忽然很小声地说了一句:"我刚才那话,你要是不高兴,就当我没说过。"

      陈怀放下汤碗,侧头看他。

      "我没不高兴。"他说。

      樊临的眼睛亮了一下,又被他迅速压下去,变成了那种故作轻松的样子。他站起来,伸手把陈怀喝完的汤碗接过去,指尖碰到陈怀的指尖,温温的。

      "那你好好休息。"樊临端着托盘往门外走,背影在光里晃了一下,"有事喊我。"

      陈怀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门口,然后重新躺下来。枕头上有一种很淡的气息,不是洗衣液,是某种更接近皮肤的味道,干燥而暖。

      他闭上眼睛。

      桂花香从窗户缝里飘进来,混着秋天的阳光和远处隐约的鸟鸣声。他把被子拉起来盖到下巴,手指在被沿上搭着。

      他想起刚才樊临说"我喜欢你也不是不行"的时候,耳朵从耳尖红到耳根的样子。

      他把脸往枕头里埋了一点。

      嘴角弯了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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