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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求生 阙春深这一 ...

  •   凉意从四面八方涌过来,灌进方展月的七窍,这些水在地下不知流淌了多久,带着浓重矿石味道的河水让她越发的难受,她的衣裳已经吸饱了水,变得沉重,带着她往下坠。她的头发也散了,像水草一样缠在脸上,糊住了眼睛。

      她努力的凫水,努力的向上,努力想着曾经学过的知识,可沉重的双腿如同一块重铁将她拖向深渊。

      她睁着眼,看着水上模糊的光影越来越远,越来越暗。

      水灌进胸口,心肺似火烧。

      她想,真是一个难受的死法啊。

      如果有来生,就让殷不换死那里吧,她对不住阙春深,白白连累了他。

      宫里的老宫媪曾经对她说过,死在河中的人,魂魄会随着河水流淌,看见亲人,才会落脚。

      她想,如果阙春深能够上岸,他从河水中爬出来,她的魂魄停留在他的身边就好了,不必走长长的路,河水太冷了,她害怕寒冷,犹如寒冰地狱,不得喘息。

      忽然,一双手臂环住了她的腰,很瘦的手臂,却用着极大的力气,把她往上托。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在水底昏暗的光线里看见阙春深。

      月白色的衣衫在水里翻涌着,像一只折了翅膀的蝴蝶,蝴蝶在拼命的推他浮上去。

      他的墨发全都散了,随暗流搅动,冲散,发丝拂过她的面庞,像是温柔的安抚,他快要将她拽出死亡边缘。

      他的力气比方展月想象的要大的很多,此刻他就像一头发了疯的兽,拼了命地把她往水面上推。

      可方展月已经意识到,意识正一点点的变模糊,连灼伤感也没有了,她没了力气,失去了腿,她就是一个“半人”,在水里无能为力。

      方展月灰白色的面庞让阙春深浑身一惊,目光涣散,她即将死亡。

      阙春深这一生踽踽独行于被亲人抛弃的暗夜之中,他将方展月奉为救赎,视若神明。

      他从很小的时候就确定了,他爱她,像男人对女人,丈夫对妻子。

      他将她带入怀抱之中,然后吻上了她的嘴唇,这是他第一次主动亲吻展月,在从前都是展月主动,如果男人主动,会显得很唐突,很冒犯,姑娘可能会高兴,可能会愤怒,他不愿有让展月厌弃他丝毫的可能。

      阙春深再次催动内力,猛烈的内力自他的掌中传入展月的体内,他的热在冰冷的河水之中格外清晰。

      他紧紧的抱着她,一边保持着这个姿势给她渡气,一边拼命向上划。

      她破水面而出,空气疯狂的涌进她的口鼻,水也被咳出来了,在方展月意识到阙春深在水面举着自己,她拼命划动手臂向岸边,阙春深也推着她往岸边游。

      终于,方展月的手触碰到了岩石的边沿,只是这里长了湿滑的苔藓,不好攀爬,如今到了这个时候,不可以犹豫。

      方展月将手死死地按在岩石之上,血肉深入石缝,阙春深用力一推,方展月十指死死叩住石缝,把自己往岸上拖,最后,她像一条鱼翻出水面的鱼,到达地面。

      她翻过身子,死死拉住阙春深,血顺着他们紧紧拉着的双手落下。

      阙春深快速的翻身上岸,他仰倒在一块巨大岩石上,胸腔剧烈的起伏着,二人并排躺在这里,浑身的水流在地上,形成了一片小溪流,缓缓蜿蜒。

      方展月紧紧抱住阙春深,他们彼此都催动内力,向对方体内输送,尽管身上湿透的衣衫将所有的温暖隔绝开,他们成为了彼此的热源。

      阙春深偏过头来看展月,她浑身都在颤抖,可能是因为冷,也可能是因为无能为力的折磨。

      方展月经历过无数的惊险刺激的时刻,每一次都会全力以赴,都会充满干劲。

      可如今,她感受到了,难堪,胆怯,自卑。

      时间缓慢流逝,所有的感受在冰冷刺骨的地下墓穴里放大,在这样一个恐怖阴森的地方,随生随死,可能也有鬼魂遍地,两个人的心跳在胸腔之中剧烈的跳动。

      待二人将对方身上的衣服用内力暖干了,阙春深就背上方展月继续走了,不幸的是,她的拐杖丢失了,在接下来的战斗中,她可能会是拖累,她很沮丧,阙春深则劝慰她,“郡主,此处定有不少随葬器物,臣寻一些木料再做一副拐杖。”

      二人走着,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就像一条束缚这座山的长长铁链在拖动,它好像吊着一个巨大的木桶,水银自石缝里漫长,流到了河上,这昭示着他们再无退路,只能向前走。

      甬道向内延伸,他们进入另一番天地。

      两侧辟有数间便房,比照天子陵寝规制,仿公主日常居所。

      便房之内有成群陶俑,执扇捧盒的宫娥,披甲执戈的仪卫,骑马伎乐,舞姬乐宫,一如安乐公主在世侍奉景态。

      金玉珠玉,充盈圹窀,玩好珍异,充于便房。

      唐皇室多信佛道,求长生,求轮回,事死如事生,人死后,魂魄分两处,魂升天,魄留存于墓穴。

      唐自安史之乱后,厚葬之风有所收敛,薄葬盛行。

      此时此刻,在他们二人眼中的是最辉煌的大唐,也是赵宋皇族趋之若鹜,想到到达的地方。

      方展月幼时在她官家的膝下,看着官家描绘变法成功之后大宋的盛景。

      自仁宗的庆历新政,神宗的熙宁变法,哲宗的绍圣绍述,再到如今轰轰烈烈的变法。

      就像太祖皇帝结束那个混乱黑暗的乱世一般,赵家会带来一个新的未来,比以往任何一个朝代还要好。

      他们继续向前走,地下幽闭,再好再美的器物蒙上灰尘,便失去了它所有的美丽,如今想来,绑走殷不换与暗卫的匪徒对这些珍宝不感兴趣,再深处,可能有更让人趋之若鹜的宝物。

      俑人眉目慈悲,颇有西天感应之像,唐俑造诣非凡,它们好似等待着安乐公主的一声召唤,便要起身侍奉。

      记载着岁月的绢帛从他们的眼前翻飞而过,之后,它们会等待下一个人的到来。

      那个时代彻底的过去了,所有的一切,它的皇帝,皇后,公主,皇子,臣子,它的荣耀,它的罪孽,一切的一切,都归于黄土。

      几百年后,又有人穿行在亭台楼阁之中,效仿着他们的故事,一切都在重演,一切又都会推到重来。

      经历短暂的黑暗,他们离开了便房,来到一间禁室。

      无数的夜明珠被胡乱的置放在石头的缝隙中,明珠虽蒙尘,但不及万千明珠光华。

      借住明珠的光,方展月看到了整间禁室充满了彩绘。

      一条巨大蜿蜒的蛇,自西墙到东墙,像一根巨大的藤蔓将此处紧紧缠绕。

      可蛇的尾巴被截断了,断口处鲜红色的血液喷涌而出。

      断尾上方,绘制着一幅又一幅连续的场景。

      那条蛇被铁链锁住,火焰灼烧,利刃加身,鳞片剥落,它所诞育的蛇蛋一个个碎裂。

      每一次折磨都被画得细致入微,她看到了蛇眼中的绝望,以及整个被扭曲的世界。

      最后的一幅画,蛇只剩下蛇头之下的一小截。

      她蜷缩在一朵莲花上,旁边用细笔写着几行小字,用了两种文字书写,方展月没见过那种异族文字,像是梵文的变体,大约来自某个西域小国,汉家文字则写了以下的内容。

      “形体亏残,障隔极乐。桎梏受刑,烈火涤罪,罪消,方睹莲华。”

      方展月感受到一股深深的寒意漫上来,她仔细的打量这间禁室,看到了角落里蜷缩着一具枯骨。

      他靠石壁坐着,双腿屈起,脊背佝偻,颅骨低垂。

      一生中最后的时刻都在保持着虔诚而认罪的姿态。

      枯骨缺失了一条胳膊。

      外围的那些西夏文、突厥鲁尼文、于阗文,还有一些她叫不出名字的,玄奘西行带回来的佛经,让无数人趋之若鹜,那些荒芜而弱小却有经历战火的国度,无数人渴望着佛经的救赎。

      一些人会产生一些想法,那里没有人理解他,他便独行于天地,寻找一个与他共鸣的人。

      在饿死之际,他用尽最后的力气,留下了他对世界所有的感受。

      这些东西,如果放之前,方展月是全然不惧怕,不信的,信则有,不信则无。

      可自她断腿之后,经历逼婚,出逃,几次三番,永远摆脱不了的刺杀,为什么那些刺客永远站在比她高的一层,她被迫坠崖,摔傻,所有一切的苦难,不过才过了一月有余。

      她看到鲜艳的颜料流淌下来,成了蜿蜒的小溪,慢慢的向她汇聚,她好像也成了浑身涂满油彩的蛇。

      她好像看到了她曾经偶然听到,关于那个在宋之前混乱时代的故事,她好像变成了仰面躺在锅底的人,无数的女人和小孩堆叠在她的身上,她们一起被煮成了烂糊的肉。

      有一个人胡乱挑着,先吃哪个部位呢?

      酒足饭饱之后,吃掉她的人取出了自己的一个小金壶,用醋洗刷自己口腔中的腥气。

      人缺失了自己的一部分,生前死后会遭受报应,失去的身体会回来报复她的。

      无数无数的话语,让展月害怕与生气,她面色苍白,身体重新的颤抖,一口气不来,一口气不来。

      阙春深感受了背上的方展月在剧烈的颤抖,他急忙小心的将她从背上放下来,将她整个人抱在怀抱里。

      她抱着她快步的走出禁室,穿过甬道,到一处宽阔的地方才停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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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如果我不更文,那一定是吃火鸡面去了。 收藏破三百,请十位宝子吃我的专属火鸡面哦。 隔日更吧,要开学了。 完结入V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