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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祝弥的伤 闻雾为祝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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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她就安全了吗?”
五年前的闻雾看着审讯室的门。
画面已经被灰色条纹遮住大半,只剩她的眼睛和一小段苍白额头。她没有看负责询问的人,也没有看桌上那份准备签署的更正材料。
她在看门。
那句询问之后,视频没有继续。
文件损坏处吞掉了回答。音频里只剩桌面录音笔自身产生的电流声,持续七秒,随后彻底中断。
技术人员重新扫描坏区。
没有恢复出新的内容。
周荻让人保存全部镜像,将原光盘装入证物袋。
“现有材料只能证明,闻雾当晚明确更正过部分指控,并且她仍然知道自己正在保护祁弥。”
祁弥站在封锁线后。
她的目光停在已经黑下去的屏幕上。
“那份更正没有进入案卷。”
“是。”
“所以她问了也没有用。”
“不是没有用。”
周荻说,“它现在还在。”
“晚了五年。”
“晚,不等于不存在。”
祁弥没有再争。
她烧伤的右手垂在身侧,手腕附近的皮肤泛出不正常的红。刚才为了固定销毁装置,她用那只无法完全伸展的手抵住墙面太久,旧瘢痕被拉扯,袖口内侧已经出现一块颜色很深的湿痕。
闻雾先看见。
没有提醒。
她以为祁弥也知道。
几分钟后,祁弥向后退了一步,右肩忽然轻微下沉。动作幅度很小,像只是失去一瞬平衡。
姜郁转头。
“手。”
祁弥低头看了一眼。
“没事。”
“流血了。”
“旧伤裂开。”
“我看得出来。”
姜郁走过去,准备卷起她的袖口。
祁弥向旁边避开。
动作太快,右臂撞到封锁线旁的金属支架。
她的脸色在一瞬间变白。
闻雾看见那块湿痕继续扩大。
血没有顺着手腕流下,而是被外套里层吸住。说明伤口不浅,至少已经穿过表面新生皮肤。
现场医护人员被叫来。
祁弥拒绝坐下。
“我不需要注射。”
医护人员说:“先检查,不一定需要注射。”
“不要镇静剂。”
“没人要给你镇静。”
“也不要止痛针。”
“你先把袖子卷起来。”
祁弥没有动。
她盯着医护人员手里的托盘。
银色器械、不透明药瓶、白色纱布。
临时医疗点也曾经有同样的东西。
闻雾认出了她的反应。
不是害怕疼痛。
她在确认每一件物品。
针筒有没有拆封。
药瓶标签是否完整。
纱布是否从密封袋中取出。
手套是什么时候戴上的。
她甚至看了两次门。
闻雾走过去。
“这里只有消毒液和敷料。”
祁弥看向她。
“你怎么知道?”
“我看见了。”
“托盘下面呢?”
闻雾让医护人员抬起托盘。
下面没有隐藏药物。
祁弥的呼吸仍然没有放松。
医护人员说:“你可以自己解开衣服,我只看伤口。”
祁弥没有回应。
周荻正在接电话,姜郁被另一名警员叫去核对林澄档案。密室入口附近的人暂时散开,只留下闻雾、祁弥和医护人员。
祁弥低声说:“让她出去。”
医护人员皱眉:“谁?”
“你。”
“我出去,谁处理?”
祁弥看向闻雾。
闻雾没有立即答应。
“我不是医生。”
“你会包扎。”
“谁告诉你的?”
“你以前给我处理过。”
“那是五年前的我。”
“手法不会全忘。”
闻雾看着她。
“你又在用对我的了解作判断。”
祁弥的嘴唇轻微动了一下。
“是。”
“也可能判断错。”
“是。”
医护人员将一次性用品放到桌上,留下处理步骤。
“伤口如果深,或者有组织坏死,必须去医院。这里只能临时止血。”
她退出密室,站在门外可以随时进入的位置。
祁弥坐到固定桌旁。
右手放在腿上。
闻雾戴上手套。
她先剪开外套袖口,没有直接向上卷。布料已经粘在伤口表面,强行撕开会连同刚形成的血痂一起扯下。
剪刀经过瘢痕上方时,祁弥的手指轻微抽动。
“疼就说。”
“不会影响你处理。”
“我问的不是影响。”
祁弥看着她。
闻雾低头继续剪。
外套被分开以后,右前臂完全露出来。
烧伤范围比她想象中更大。
不是一片完整疤痕,而是几种不同伤痕叠在一起。靠近手腕的位置呈现深色收缩,像高温直接烫伤;前臂外侧有两道细长凸起,来自锐器或者碎裂金属;肘部以下则分布着不规则白色斑块,是植皮后留下的痕迹。
最新裂口位于手腕上方。
旧瘢痕被强行拉开,边缘渗血,内部有一小段组织颜色发暗。
闻雾用无菌盐水冲洗。
祁弥没有出声。
她只是把左手压在桌面下方,指节一寸寸收紧。
“你可以抓桌边。”闻雾说。
“不用。”
“这不是评分项目。”
祁弥抬眼。
闻雾用镊子分开粘连的纤维。
“没有人因为你忍住不动,给你增加稳定分。”
祁弥慢慢松开左手。
随后,她抓住桌子边缘。
没有再隐藏疼痛。
伤口清理到一半时,闻雾看见前臂内侧还有一处很旧的穿刺疤痕。形状不是普通针孔,更像细长金属从皮肤斜向穿过,又被强行拔出。
“这个是什么?”
“钢丝。”
“哪里的钢丝?”
“西翼门后。”
“销毁装置?”
“不是。”
祁弥停顿一下。
“防火门的手动锁。”
闻雾抬头。
“你试过打开第三道门。”
“试过。”
“林澄那道?”
“是。”
“打不开?”
“机械结构被反向卡死。锁芯外面还缠了钢丝,拉动以后会带动另一扇门。”
“哪一扇?”
“你所在的门。”
闻雾的手停在半空。
“我当时被关在哪里?”
“西侧观察室。”
“离林澄多远?”
“一条走廊。”
“你只能开一扇?”
“当时以为是。”
“所以你开了哪一扇?”
祁弥没有回答。
闻雾继续处理伤口。
消毒棉从裂口边缘经过,祁弥的右肩收紧,又强迫自己放松。
“林澄在敲管道。”闻雾说。
“是。”
“我呢?”
“你没有声音。”
“所以你认为我已经昏迷。”
“我不知道。”
“最后去了哪里?”
祁弥看着桌面。
“先去了林澄那边。”
闻雾没有预料到这个答案。
“然后呢?”
“门打不开。”
“你就离开?”
“我从观察通道绕去找控制室。”
“找到姜郁?”
“没有。”
“找到谁?”
“段秋白的人。”
祁弥说到这里,视线向门外移动了一瞬。
不是撒谎。
更像在确认某个名字不会立即把过去的人带回来。
“她们在转移档案。”她继续说,“有人告诉我,你已经被送出去了。”
“你相信了?”
“没有。”
“为什么?”
“她说你是从南门离开的。”
“我知道设备井和排水通道。”
“是。”
“如果我真被送走,不会走南门。”
“是。”
“所以你回去找我。”
祁弥没有回答。
闻雾将新的敷料覆盖在裂口上。
纱布贴住前臂时,她看见祁弥手腕背面有一小块被火焰舔过的深褐色疤痕。形状向上延伸,像当时她曾用右臂遮挡脸和颈部。
“火什么时候烧到你?”闻雾问。
“第二处火源启动以后。”
“你当时在哪里?”
“地下设备井出口。”
“已经离开西翼?”
“是。”
“那你怎么伤成这样?”
祁弥看着她。
闻雾没有催促。
密室外不断传来取证人员移动器材的声音。证物袋封口,镜头快门,打印机吐出标签。所有人都在把过去变成可以编号的东西。
只有桌边这条手臂,仍然不愿意成为档案。
“我听见广播。”祁弥说。
“什么广播?”
“项目内部的紧急提示。”
“疏散?”
“不是。”
“那是什么?”
“W-07出现生命体征异常。”
闻雾继续缠绕绷带。
“一条自动提示,就让你回去?”
“你的监测设备已经被断开。正常情况下,不会再广播。”
“所以有人重新接通了。”
“或者你自己重新接通。”
“我为什么这么做?”
“让我知道你还在里面。”
绷带绕过祁弥手腕。
闻雾的动作慢了一瞬。
“这是推测。”
“是。”
“有没有录像?”
“没有。”
“设备日志?”
“可能在销毁的服务器里。”
“那你怎么确定是我?”
“我不确定。”
祁弥的声音很轻。
“可那条广播里,心率报警以前有三次手动触发音。”
“什么意思?”
“你在按床边呼叫器。”
“三次?”
“每次间隔两秒。”
“这是我们用过的信号?”
“不是。”
“那你为什么认为是给你的?”
祁弥看着她。
“因为你知道我会数。”
闻雾没有立刻说话。
三次呼叫。
每次间隔两秒。
它可能只是抽搐、设备故障,或者另一场被安排的诱导。
祁弥却在已经逃出西翼以后,选择把它解释成闻雾仍在里面。
“所以你返回。”闻雾说。
“是。”
“从哪里?”
“北侧维护门。”
“那里已经起火。”
“刚开始。”
“你一个人?”
“是。”
“姜郁呢?”
“被抬走了。”
“林澄还在第三复演室。”
“是。”
“你却先去找我。”
祁弥没有回避。
“是。”
密室里的空气像变得更薄。
闻雾把绷带最后一圈固定好。
她的手套上沾着少量血,不属于过去,也不在任何录像里。
“这条伤就是那时候留下的?”
“不是全部。”
“主要部分呢?”
“是。”
“怎么伤的?”
“观察室外的门已经烧变形。我从墙内通道进去,撬门时钢丝穿过手腕。后来天花板掉下来,火沿着袖口烧到手臂。”
“你找到我了吗?”
“找到了。”
“我是什么状态?”
“清醒。”
“我有没有让你救我?”
祁弥沉默。
闻雾看见她的视线落到门上。
那是第一次。
自她现实出现以来,第一次在回答闻雾的问题前看门。
“你在撒谎。”闻雾说。
祁弥收回目光。
“是。”
“原来的答案是什么?”
“我不想现在说。”
“为什么?”
“因为你会把后面的事也问出来。”
“那就问。”
“然后这一章里,所有人都会觉得,我受伤是因为爱你。”
祁弥看着她,眼睛里终于出现一种近乎厌倦的疼痛。
“可我回去找你,不只因为爱。”
“还有什么?”
“控制。”
“解释。”
“我不相信你能在没有我的情况下离开。”
“所以你认为必须由你救我。”
“是。”
“也可能是项目训练出的锚定者反应。”
“是。”
“还可能因为你需要我活着,证明你不是可替换的角色。”
祁弥的左手再次抓紧桌沿。
“是。”
她每承认一次,闻雾便失去一个可以把故事写得更动人的理由。
“你后悔回去吗?”闻雾问。
“后悔。”
答案太快。
闻雾的动作停住。
“因为受伤?”
“不是。”
“因为我后来指控你?”
“不是。”
“那为什么?”
祁弥看向包扎好的右臂。
“我回去找你时,林澄还在等。”
这句话没有情绪。
因此比任何指责都更重。
闻雾想起灰色纸夹里的记录。
林澄被锁在第三复演室。
右手受伤,左脚无法快速行走。
她在通风管道后说,别选任何一个。
她又在火灾开始后敲击暖气管。
祁弥曾经先去找过她。
门打不开。
随后,祁弥听见闻雾的生命体征广播,转身离开那条走廊。
“你本来还会回去。”闻雾说。
“是。”
“救出我以后?”
“是。”
“你没有做到。”
“没有。”
“因为伤?”
“因为第二处火烧穿了回去的路。”
“所以你的手不是逃生时伤的。”
祁弥抬起眼睛。
“不是。”
“也不是点燃第一把火时。”
“不是。”
“你已经离开西翼。”
“是。”
“然后回去找我。”
祁弥没有再否认。
闻雾摘下手套,将它们放进医疗废物袋。
她以为知道这件事以后,身体会产生某种反应。
愧疚。
熟悉。
或者被一个人回头选择过的震动。
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条新的因果关系被放到她面前。
祁弥为了救她回到火场。
因此受伤。
也因此没有及时回到林澄身边。
爱情没有让任何人无罪。
它只是让选择的代价有了更具体的方向。
门外的医护人员进来检查包扎。
“需要去医院缝合,旧植皮也可能感染。”
祁弥没有拒绝。
她站起来时,右手无法受力,身体向闻雾的方向倾斜了一瞬。
闻雾没有扶她。
祁弥也没有要求。
两个人隔着不到半步距离,各自站稳。
走出密室以前,祁弥停下。
“你刚才问,我找到你以后,你有没有让我救你。”
闻雾看着她。
“答案呢?”
祁弥没有再看门。
“你没有。”
她说。
“是我自己回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