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第 18 章 柔娘子身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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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墨柔猛地惊醒，坐起身去寻周玄，周玄裹着被褥阖眼熟睡，侧身朝段墨柔这面。
梦里的那些走马灯般在段墨柔脑子里浮现，段墨柔痛苦地扶额叹息一声，垂眼凝着周玄的睡颜。
周玄有着一捧乌顺的长发，平日里随意用一条红云纹发带绑着，常着一身黑衣劲装，勾勒出一刃窄腰，时而张扬又惹眼，待人老练又极有分寸。
却并非是热络的人，周玄极擅长伪装自己，本质上心底是个极为寡情的人。
有好几次周玄在外面与人交涉游刃有余，回来就掩了门，不言不语坐在忙活草药的段墨柔身旁。
段墨柔心细如针，不难觉察出周玄恹恹麻木。
她倒是想开导开导周玄，可她嘴笨不善言语，能做的只是静静陪在周玄身边。
后来周玄觉察出她的忧心，经常与她斗嘴说笑，以为段墨柔会渐渐忘掉他骨子里的冷漠一面。
实则周玄不知道的是，每每段墨柔来喊周玄起床用膳，周玄熟睡时都是蹙起眉头，迷蒙睁眼的那刻泄露出戒备和冷意，段墨柔都知。
段墨柔伸出手拂开周玄颊侧的发，指节触在周玄挺拔的鼻梁，措不及防颤了一下。
“段姑娘，饭好了。”方青烈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段墨柔醒来只顾瞧周玄，没注意方青烈早早起来守着铁锅，熬粥热了饼子。
她忙直起身，手忙脚乱地收拾自己来，没忘记轻轻推醒周玄：“二哥，起来用膳了……”
匆匆在庙外檐下洗漱的时候，外面云销雨霁起了阵浓雾，树影憧憧不清，泥路湿滑，一脚踩下去能带起一腿的泥。
随便吃了早膳，三人没再多停留，深一脚浅一脚地继续赶路。
浓雾浮动在他们衣发间，不一会儿，三人沾了一身的露。
待晨曦拨散雾气，眼前葳蕤林木如浪翻动，时而有鸟雀歇脚树枝聒噪。
整座山林好似一刹活了过来，独剩他们三个外来客闷不吭声地埋头费力跋涉。
中途歇息的间隙，三人寻了一处干净的软草，清理了腿上湿沉的泥。
就是这时，他们听到前面有人在唾骂。
“我算是知道了，修士与外面那些老爷夫人一样地狗眼看人低，我呸！”
“别说了，那些修士不像周大侠和柔娘子是好相与的，昨日他们离开的方向是往村子里去的，我担心他们会对村里人不利……”
一人牙关打颤地喃喃低语混在其中：“阿萱，我的阿萱……”
“别担心承平哥。”一个熟悉的声音道：“嫂子她不会有事的，我们肯定能在嫂子生之前赶回去。”
修士耳目清晰，隔得远也听的真切。
段墨柔和周玄彼此对视一眼，暂且将这几日的不快搁一搁，确认了彼此想的一样，不消言说，拖着缀泥的衣摆往交谈声走去。
待看清人后，两人异口同声喊：“许大哥。”
是许青无疑。
许青一身青布衣衫的书生装扮，在几个身强体壮、虎背熊腰的壮汉之间，许青如是误闯进去的小鸡仔。
许青见是周玄和段墨柔，脸上扬起笑，提着衣摆也往两人面前来：“是周大侠，柔娘子！”
周玄和段墨柔在深山村子里住了将有三月，与许婶子、许青一家来往密切。
也不是村里旁人就不认得他俩，倒是跟在周玄和段墨柔身后的方青烈当真陌生。
“这是我和阿柔在山上偶然救下的一人，名叫方青烈。”周玄自觉承担来与人交涉的重担。
方青烈身为剑修，本命剑收于背上脊骨，没有带在身上。
他一身白衣面料极好，尽管重伤后人看着苍白病气，似命不久矣，但那张白玉一样的脸却极有迷惑性。
许青这些人不约而同就认为方青烈也是修士，是有着铮铮仙骨一般的仙人，能摧山搅海，法力无边。
转头就忘记他们刚刚嘴里唾骂的修士那些，不由就恭敬地对待方青烈来。
周玄扯来众人心绪，视线落在许青他们身后拉货的马车，问及正事：“你们是要去城里做买卖？”
许青代答道：“我们是要去城里做买卖的，路上承平哥做了梦，梦到他娘子要生了，于是我们这又折返回来……”
周玄耐心听着：“路上发生了什么？”
每每许青他们要去镇上做买卖，马车上的货总是码的整整齐齐。
此时马车上的货东歪西倒地堆放，不少都在地上滚了一圈泥，再加之刚听到他们唾骂的什么，不难想是遭遇了什么。
说来这个，许青这样好脾气的人也气红了脸：“昨天雨大，我们在一间破庙里待的好好的，有一帮佩剑的黑衣修士也进来避雨。
他们人多，庙里小，我们的货物被他们丢去庙外。全顺哥寻他们理论，竟还被他们无端踹了一脚，我们也都被赶了出来！
周大侠，柔娘子，你们说哪有这样的事啊！”
许青口中的全顺，是这些人之中最武猛的那个，有着浑身鼓鼓囊囊的肌肉，单手便能拎起许青。
当初许婶子带人扛着两扇野猪肉送来时，全顺一只手拎起的一扇野猪肉落在另外两人肩上，压的他们都走不动路。
全顺是个豪爽的人，笑声如雷。
此时额上到鼻梁斜来一道血印子，平添了一股凶相。
全顺恨恨道：“我脸上的这伤，就是那些可恶的修士用剑划的！”
段墨柔闻之蹙眉，她不愿用恶意去揣度旁人，但青虎宗上梁不正下梁歪，没几个是好人。
周玄冷了神情，再细细盘问：“你们可还记得那些修士身上有何特别，比如佩剑是什么样子？”
许青说话来都不再磕绊，一连串的话不管不顾地噼里啪啦砸来：“那些修士着一身黑衣，皆是用黑布覆了面，好似怕人认出来。
我隐隐约约似听到他们要寻人，他们的剑柄上刻的有太极图，我看的分明！”
周玄稍一回忆，就记起之前要杀方青烈的那一伙人剑上也有太极图。
他掠去一道眼风，果然见方青烈变了脸色，低道了声：“不好。”
段墨柔捋来前世记忆，前世他们离开这深山村子是在方青烈的伤彻底好透后，他们路上没遇到这些事。
难道这一世因她提前救下方兄，如今提早离开那村子，又生了旁的变故吗？
段墨柔同样预感不好。
她跟方青烈都深知青虎宗的行事作态，若是许婶子他们不道出段墨柔三人，青虎宗的人兴许会懒得理会许婶子他们。
若是许婶子道出认识段墨柔他们……
段墨柔不敢想以青虎宗罔顾凡人性命的作态，一套严刑逼供下来，会不会留许婶子他们一命。
许青本来不疑那些黑衣修士会对他们这些普通凡人做什么。
可见周玄和段墨柔和方青烈皆变了脸色，也慢慢明白事情可能没那么简单。
段墨柔下了决定：“我们得回去。”
这一路上容不得他们慢慢悠悠地走，段墨柔放出腰间荷花包里的风吟，要带还伤着的方青烈御剑。
周玄快她一步，一把拽住方青烈上了他的阔刀。
这都什么时候，段墨柔也不争，三人破风御剑、御刀再赶回来村子里时，一切无恙。
村子里统共十几户人家，村头聚了几个妇人，手里各抓了把瓜子磕，脚边趴着懒散晒太阳的大黄狗。
段墨柔率先落了剑，急着提步去寻与人唠嗑的许婶子。
周玄飞快摁住段墨柔的肩，段墨柔还疑惑周玄是发现了什么，许婶子已经眼尖地瞧见他们，几个妇人拍掉手里的瓜子朝他们围拢来。
“哎呦，不是我看错了吧，真是柔娘子啊！”许婶子嗓门大，凑来一把挽住段墨柔胳膊，将段墨柔拉了过去。
段墨柔嘴笨，应付不来这些妇人的七嘴八舌，好在这些妇人也无需她回应。
“是啊，是柔娘子呐……”
许婶子低眼挤出两滴泪：“柔娘子，当初是我们不对，我们不该将你们赶出村子，你们这次回来，可不要再走了……”
“对啊，柔娘子和周大侠救过飞燕，也给我们送过不少的药，于情于理我们也不能忘恩负义地赶人。”
“等等，婶子们……”段墨柔从围拢来的声音里挣出：“先不说那些，我和二哥没将那些放在心上。这次回来，我们只想问问这里一切可还安好？”
许婶子疑惑道：“安好啊，我们这山里一年也来不了几个外人，都好着呢。”
有妇人挽住段墨柔另一条胳膊，段墨柔浑像是被两个妇人架着走，这些妇人热切道：“马上要晌午了，柔娘子家里冷锅冷灶的，午膳去我家用罢……”
“来我家，柔娘子对我许飞燕有恩，合该吃我家饭。之前柔娘子还道是我做的辣酱好吃，柔娘子说是不是？”许婶子一把拐着段墨柔的胳膊往家去。
段墨柔下意识扭头寻周玄求助，几个魁梧的妇人亦步亦趋阻了她的视线。
她只来得及望见周玄和方青烈蹙眉谨慎地提步，跟了上来。
再之后，段墨柔被几个妇人摁坐在长凳上，倒了茶水的杯盏塞到她手里。
周玄和方青烈二人无需她们招待，自觉一左一右落座段墨柔两侧，几个妇人你一言我一语地与段墨柔说来村里趣事。
什么哪家人的鸡少了，其实是谁谁半夜偷的。
什么哪家人夜里闹腾的声音大，都老夫老妻多大年纪了，一把老骨头还身强体壮，呼哧呼哧喘成牛，不知道的还以为耕耘的是天仙呢。
段墨柔听的懵懂，她以为这深山村子里没有这些事，不想各处都一样。
许婶子嘴皮子利索，不忘催促段墨柔喝茶。
段墨柔“嗯嗯”应下，手中茶半点没动。
后来是家里男人烧的饭，满满当当摆了一桌。
几个婶子热情往段墨柔碗里夹菜，对周玄和方青烈虽是畏手畏脚，也不挡她们嘴上恳切。
许婶子笑说道：“柔娘子和周大侠可想过要孩子？”
“啊，没……”被谈及私事，段墨柔垂头胸前，顺势垂下的几绺发藏住了她熟透的圆润耳廓。
周玄一愣，瞥眼段墨柔，他神色如常道：“阿柔还小，等过些年阿柔再长长身子，才考虑孩子的事情。”
段墨柔羞急地在桌下扯周玄衣袖。
周玄说的这些都是什么啊，她如今十九岁，也没周玄说的那么小，还说要长身子……
长在哪？
段墨柔忍不住缩肩含胸，身前累赘，时常让她做些什么就要吁吁喘气。
“周大侠是会疼娘子的人啊……”许婶子打趣过这两人，微眯的笑眼一转，盯上了方青烈。
见方青烈和周玄两人将段墨柔挤在中间，呵护的那股劲啊，许婶子嘴快不过脑地又道：“也是，柔娘子如今受着你们两人，身子恐怕吃不消，是要多养养身子。”
此话罢，周玄、方青烈的神色皆变。
段墨柔忙抬脸截断许婶子的口无遮拦：“许婶子别说了，多吃菜。”
方青烈不动声色斜瞥眼段墨柔，段墨柔脸红的似能揉出血，说来这些实在无甚可信的，更像是羞急了。
好一个齐人之福，可不是这样好轻易享受的。
明知段墨柔不是这样的女子，方青烈还是克制不住在心里抹黑段墨柔，这实在不是君子所为。
方青烈气息不稳，腰腹又抽痛来，手暗暗在桌下摁在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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