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降》杪夏亥

47、噩梦 他的脸，清

　　他的脸，清晰得可怕。
　　是他今早出门前在电梯镜子里看到的那张脸，略显苍白，眼角带着熬夜的细纹，头发有点乱。照片像是随手抓拍的，却放大到如此巨大的尺度，每一个毛孔都清晰可见。他穿着此刻身上这件浅蓝色的衬衫，背景……背景就是这地铁站的某个角落。
　　陈默如遭雷击，血液一瞬间冲上头顶，又迅速褪去，留下冰冷的麻痹感。他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不，不可能。
　　他猛地转向另一侧。另一块广告牌，依旧是巨大的、他的脸。角度略有不同，但确凿无疑是他。再一块，再一块……他慌乱地转动脖颈，视线所及之处，这个庞大站厅里所有正在轮播的广告牌，无论是卖饮料的、推销房产的、还是宣传旅游的，画面全部定格。定格在他的脸上。无数个“他”，从四面八方，用略微不同的表情，“看”着站在站厅中央、真实的、渺小的他。
　　巨大的荒谬感和恐惧扼住了他的喉咙。他发不出声音，只能徒劳地张着嘴。
　　然后，他看到了。在最近的那块广告牌上，在他巨大的、茫然的肖像下方，有一行之前因为距离和光线没看清的小字。白色的，宋体，标准而冷漠。
　　他强迫自己聚焦，去辨认。
　　那行字写着：
　　“你也是灰西装预备役。”
　　预备役……
　　这三个字像三根冰锥，狠狠扎进他的意识。灰西装……同步的眨眼，诡异的笑容……导航里不存在的33号线……还有这铺天盖地的、他自己的脸……
　　所有的碎片，在这一刻，带着冰冷的恶意，严丝合缝地拼接在了一起。
　　“啊——！！！”
　　一声凄厉的尖叫划破了站厅的嘈杂。陈默浑身一颤，猛地扭头。不是他叫的。声音来自不远处一个刚走下电动扶梯的女孩。她也正指着对面一块广告牌，脸色惨白，满眼惊恐。周围的人流似乎停滞了一瞬，纷纷顺着她的手指，或疑惑或好奇地看向那些广告牌。
　　陈默看到，一些人脸上露出了和他刚才一样的惊愕与茫然。但更多的人，只是瞥了一眼，便面无表情地继续前行，仿佛那些巨大的、陌生人的脸孔，和平时明星代言的产品并无不同。他们的眼神空洞，步伐一致，穿着各色衣服，但恍惚间，陈默似乎看到了一层无形的、灰色的薄膜，正缓缓笼罩在他们身上。
　　一个穿着制服的地铁工作人员，步伐平稳地走向那个尖叫的女孩，脸上带着职业化的、弧度标准的微笑。“女士，请保持冷静。可能是显示屏系统故障。请不要堵塞通道。”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能让附近的人听到。那微笑，陈默见过，在刚才的车厢里，在那些灰西装的脸上。
　　故障？不，不是故障！
　　陈默猛地后退一步，背脊撞上冰冷的墙壁。他环顾四周，那些广告牌上的“他”，无数双眼睛，似乎都在静静地注视着他，等待着。站厅广播里，甜美的女声正在播报列车进站信息，背景音里，似乎有极细微的、类似导航里出现过的电流杂音。
　　他必须离开这里。立刻，马上！
　　去哪里？家？公司？哪里是安全的？
　　导航的声音，那句“33号线”，鬼使神差地再次在他脑海响起。不存在的线路……终点环线……
　　混乱、恐惧、还有一丝被逼到绝境的疯狂，攥住了他。他像溺水者抓住最后一根稻草，或许那根本不是稻草，而是引诱他深入深渊的触手——他重新把耳机死死塞进耳朵，颤抖着手，在手机导航的搜索栏里，输入了“33号线”。
　　屏幕闪烁了一下。地图界面扭曲、刷新。一条从未见过的、用黯淡的灰色虚线标示的线路，蜿蜒着出现在错综复杂的已知地铁网络之下。它的走向诡异，穿过许多已知站点的下方，又消失在空白区域。它的终点站，标着四个字：终点环线。
　　一个详细的、逐步的换乘指引跳了出来：从当前位置，下两层楼梯，穿过一条“维护中”的通道，抵达一个“临时站台”。
　　每一个步骤都清晰得令人发毛。
　　去，还是不去？
　　留在这里，被这些广告牌注视，被那些“灰西装预备役”和工作人员包围？还是走向那条或许根本不存在、或许通向更可怕之地的线路？
　　他抬起头，最后看了一眼广告牌上无数的自己。那些脸上的表情，此刻在他眼中，似乎不再是茫然，而是一种深深的、宿命般的疲惫，和一丝……诡异的期待。
　　陈默猛地转身，不再看任何广告牌，不再理会任何目光。他压低帽子，攥紧手机，屏幕上是那条灰色的虚线指引。他向着站厅深处，向着通往更下层的楼梯口，迈开了脚步。
　　一步，两步。脚步声在喧嚣的背景音中微不可闻。他汇入下行的人流，周围的面孔依旧模糊，但似乎有更多穿着灰色或深色正装的身影，在不远处无声地移动，步伐划一。
　　楼梯向下延伸，灯光似乎越来越冷白，照在光滑的瓷砖上，反射出他自己仓惶的、不断向下的倒影。下方，通往“维护中”通道的指示牌，正静静地亮着幽绿的光。
　　耳机里，导航女声用一成不变的平稳语调，轻轻提醒：
　　“请继续向前。33号线列车即将进站。”
　　叮叮叮！！！！
　　一阵急促的闹铃声在一个小房间内响起，被惊醒的陈默一下睁开了眼睛，他的思维还有些迟缓，但是刚才的梦境还在让他的心脏狂跳。
　　他赶紧拿过枕头边的手机将闹铃关上，这才睁着眼睛看着时间，早上8点整。
　　快迟到了！
　　这是陈默脑子里的第一反应，接着他一下子就坐了起来，穿衣服，刷牙洗脸。直到坐在公司自己的工位上，脑子里都还能清洗的回想起自己做的那个梦，那真是一个噩梦啊。
　　陈默揉揉脸，深吸一口气，又开始了自己一整天忙碌的工作。
　　因为前段时间迷雾事件的影响，现在不只是元小慧所在的城市，从网上的消息来看全球对于异变体的话题热度，那是一天高过一天。
　　元小慧觉得目前局势尚且能控制，但是有种暴风雨来临前夕的平静，她总感觉有大事要发生了，这令她最近都是心事重重的模样。
　　刘兰他们以为是小姑娘没经历过这种大事，被吓着了，还建议她去心理医生那里去看看不要讳疾忌医。
　　元小慧无奈一笑，只能在他们善意的建议下去了一次单位里的心理咨询室。元小慧觉得她只是和里面的医生聊了一个多小时的天，之后就这么回去了，后来她拿到的结果来看也只是寻常的心理问题，给的建议是多注意休息，多去户外亲近大自然。
　　元小慧看到结果也算是暗自松了口气，她也怕自己是不是真有什么严重的心理问题，毕竟能看到常人不能看到的东西，心里非常正常那才是最不正常的。
　　迷雾事件后，行动部上上下下都慌乱了一阵，不过很快就又恢复了平静。但是元小慧觉得大家都变得严肃了许多，连之前的老同事蒋雪，孙佳她们也很少和自己联系说八卦了。
　　元小慧看着日历，心里估算着自己过年放假的时间。因为现在不同以往，之前在后勤部的内勤小组，按时放假是正常的。但是现在自己在行动部，正常放假估计不可能。还不知道自己被安排在那几天放假，元小慧心里盘算着自己这几天要不就去先把过年的东西买了，免得到时候值班不方便。
　　“看什么呢？”
　　最近迷雾事件结束后，暂时没出现新的异变体事件，大家都还算放松。这会儿估计是坐累了，起身活动下。
　　“我在看多久过年呢，想着这几天去买点过年的东西。”元小慧是个诚实的孩子，这时候领导李浩不在，她说话也没太大的顾忌。
　　“哟，这么早就开始备年货了？”张唐扭过身笑着看向元小慧。
　　“我不知道到时候自己什么时候值班，我想免得自己没时间买。”
　　“那有什么，网上买呗。”这时候赵强也加入话题。
　　“我有些东西是要网上买。”元小慧笑笑，她不好说自己买了东西是需要收拾和布置的，如果到时候自己值班，不就没时间弄了嘛。这些原因元小慧又不愿说，总有种自己什么私事都往外说的感觉，自己不喜欢。
　　刘兰：“你们大男人怎么懂女孩子。”
　　“是是是，我们都是粗人。”
　　张唐和赵强笑。
　　王杰：“你之前在后勤部不清楚，我们行动部过年前会把过年时值班的表发布在系统上，你注意看系统消息就好。值班的内容也是根据每个人的岗位来安排的，你不用担心。”
　　“哦哦，谢谢杰哥。”
　　元小慧笑着道谢。
　　迷雾事件结束后，按照惯例大家是要写事件报告的，元小慧这次算是出了外勤，写的报告内容比之前多了好几页。这还算好的，元小慧听说刘兰他们写的页数多大几十页，前几天在办公室里经常能听道张唐和赵强很大的呻吟声，感觉头发应该是掉了不少。
　　这个星期大家报告写完上交通过后，所有人的心情都好了不好，除了苦命的李浩。他作为组长，需要忙得工作很多，开的会也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