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求求你”
5 ...
-
5.
我妈就像儿歌里“有妈的孩子是个宝”一样的妈妈,对我很好。哪怕我哭到抽搐,她也要让我把药吞下去。
“哭是没有用的,吃久了就习惯了。”她坐在床边,这样哄我。
但她可能没有想到,离开她以后,我还是一滩扶不上墙的烂泥。
原形毕露。
说实话,闭上眼睛的那一刻我最怕的还是在奈何桥边见到她。
幸好没有。
我不太想见到她失望的样子,于是真心向宁斯旻这个家伙求助。
我捧着卷子问他:“你给我签了吧。”
宁斯旻眉梢微动,撩着眼皮看我。
“求求你。”我张口就来。这话上辈子说了成百上千遍了,只要放下尊严就能换来维持生命体征的食物和药物,一本万利。
宁斯旻的表情变了,他捏着我的脸,问我:“宋绻,谁教你的?”
我尽可能地保持十六岁该有的懵懂无知,看向他,也看向他背后的景观鱼水缸。
我想我现在跟里面循环往复的金鱼应该是差不多的,他捏我的力气太大了,不由疑心下一秒我也要吐泡泡。
“你不帮我就算了吧。放手。”
我站起来抱着试卷往书房门外走,宁斯旻是个很好的邻居,纵使他经常骂我笨,也会在我妈的严格管控下给我偷渡一些东西。
比如冰饮,比如火锅。
我把我妈种进土里以后,他再也不允许我吃这些,我很苦恼。
毕竟我的嗜好就是吃。
我的八字里有食神,我妈给我治病,走投无路地时候带我去见了一个算命的。
他坐在笼着迷雾般香火的寺庙隔墙外,很像报纸上披露的,那种借着寺庙名气招摇撞骗的骗子。
我站在和我脑袋一样高的桌子前,被香薰得打了三个喷嚏,他隔着黑色的镜片看我。
“你不是盲人。”
他的眼珠子往外转了下,“盲人也有眼睛。”
我妈按住了我的肩膀,让我闭嘴。
他捏着我的八字,又摸着我的手相,说:
雏鹰离巢,风雷暗动;
一朝羽满,山河易容。
旧梁新火,家业如虹
……
听不懂,我把手从他的手里抽了出来。
他顿了下,笑吟吟地翻译成了人话:意思是我会长到成年,会给这个家族带来颠覆性的改变。
家里的公司会更好。
我妈喜笑颜开,但她忘记问了,这个颠覆性改变是好的还是坏的。
在他这番巧言令色的话语里,正常人只觉得“公司会更好”这话是接着前面两句的。
可是这句话和上句话之间,是个句号。
败犬记事录
6.
宁斯旻跨步过来,轻而易举地拿走了试卷,“我签可以。”
“你知道分班是按成绩分的吗?这个分数得去九班。”
“好啊。”我无所谓。
他的眼皮垂下来:“那你还能瞒得过宋姨?老老实实找家教吧。”
我居然把这茬给忘了,白求他这一遭。
手机闹钟响了起来,提示喝药的时间到了。
我对他的想法表示了赞同,拖着步伐走向了楼梯,再不下楼我妈会亲自上来请我。
还是熟悉的布局,我不是很喜欢楼梯这个转角,很多时候转过它,我就要摆出一副从容不迫的样子面对厅里的客人,哪怕我的身体失力到下一秒就会滚下去。
远远听到客厅里有人在说话。
“绻绻他是愿意学的,以后还麻烦你多教教他。”是我妈的声音,温和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味道。
我绕过转角,厅里垂落的水晶灯把灯影舒展地散漫,映在大理石楼梯表面,温柔地贴上了我的脸。
刷白一片。
我握紧了扶手,站定在楼梯上。
坐在我妈和我爸对面的那个人抬起了头,目光移到了我身上。
我妈何其敏锐,她的话停住了,转过头来看我。
我真是好久没看到这么年轻的她了,对着她露出了一个饱含怀念的微笑。
下一秒她就站了起来。
“你是不是还没喝药?”
我点头:“是,我现在去找唐姨。”
如果我妈对我的日程安排有个排名,那么喝药这件事放在第一位。她暂且放过我,让我不必参与这场社交。
至于我爸,他已经完全忘记还有一个我,对着那人笑得和蔼可亲。
我推开了厨房双侧门的一扇,这里味道很浓,唐姨正把药碗放进托盘里。
中药的味道闻起来都大差不差,酸甜苦辣辛混杂在一起,舌尖不可抑制地漫上一股苦意。
我走到她身后,“就在这里喝吧。”
“呀!”她吓了一跳,“刚晾凉了些。小少爷你怎么来这里了?”
“客厅里有客人。”
她看着我端起药碗,把药一口气喝了个干净。
表情犹如看见了一岁小孩学会走路了那样惊喜,毕竟之前我都是要我妈盯着才能把药喝下去。
“小少爷真是越来越厉害了。”
她总是这样哄我,哪怕后来房子的主人换了人,见到我时依旧想着法的给我做些能吃的食物。
喝完了药,我没有理由再待在这里。于是我低头观察着保鲜柜的水果,佯装在思索讨要喝药的奖励。
身后有人拉开了门。
“宋绻?”
“阿姨让我看看你的药喝完了吗?”
我往下倾了倾身子,甜橙的味道浸入呼吸,好悬没吐出来。
谢青运还是这么一如既往地彬彬有礼。
令人作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