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恃虐》南祉霁雨

26、坦然 第二十六章

　　第二十六章：坦然

　　那天天亮得很早。我醒来的时候窗帘缝里已经透进了光。我坐在床上发了一会儿呆，然后换了校服，背上书包出了门。

　　到教室的时候桌洞是空的。没有纸袋，没有牛奶，没有饭团。我坐下来，把书包放好，翻开课本，等他来。

　　他来了。从后门走进来，没有经过我桌边，直接走回自己的座位。我没有抬头看他。他手腕上那根蓝色电话圈还在，日光灯下很显眼。

　　那天上午我几乎没有听进去课。第三节课课间，武老师出现在教室后门口，叫了时序白的名字。他站起来，跟他出去了。门关上了。过了几分钟，武老师又出现在门口——这一次他叫了我。

　　我跟着武老师进了办公室。时序白的父亲已经坐在那里了。穿一件深灰色外套，靠在椅背上，手搭在膝盖上，脸色很平。我走进去的时候他看了我一眼，没有打量太久，像看一个他已经知道的人。他脸上没有刚得知这件事的意外，也没有怒气，像在家已经处理过一轮，今天只是来走个流程。

　　我的母亲坐在靠墙的椅子上。她来的时候没有告诉我，我甚至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到的。她看到我进来，目光在我脸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了。她什么都没说。

　　武老师坐在办公桌后面，看了一眼我们四个人，把保温杯搁下：“今天叫你们来，是因为有一件事，我不能当没看见。你们俩最近走得太近了，班上已经有人说了。”他顿了一下，“你们这个年纪互相有好感，也正常。但你们才高一，后面还有两年。我不希望你们在这个阶段分心。”

　　他说完之后，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时序白的父亲没有接话。他看了时序白一眼，说：“你自己跟你老师说。”时序白开口了，声音不大：“我们会注意的。”

　　但他说完之后，时序白的父亲忽然转过来看了我一眼。然后他说了一句让整个办公室都安静下来的话：“这个女孩我认识。她来过我家好几次了。”他顿了一下，“我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人，学习也不错。他们两个在一起，不会耽误学习。”

　　办公室里忽然安静了。武老师愣了一下，像没想到他会这么说。我站在那里没有动，心脏跳得很快，但脸上什么都没露出来。我的母亲也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了头。

　　时序白的父亲没有再说下去。他转回去坐好，像什么都没有说过一样。武老师停了一下，声音比刚才轻了一点：“那……那就先这样，你们回去再想想。”

　　从办公室出来之后，走廊很长，午后的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砖上切出一道一道光带。时序白走在我前面两步的距离，没有回头，没有等我。我跟在他后面，看着他的后脑勺被窗外的光照亮，想着他父亲刚才说的那句话，那句“我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人，学习也不错”——他本来不用说的。他可以说“你们自己处理”，也可以什么都不说坐在那里把流程走完。但他说了。他当着武老师的面，当着我和我妈的面，说了那句不用说的话。

　　那天晚上回到家，母亲在客厅里坐了一会儿，问我：“那个戒指呢。”我说：“还在。”她没有再说别的。我走进房间关上门，坐在书桌前，把那枚银色细圈从手指上摘下来，放在桌上，看了很久。然后我把它放进了抽屉里。

　　窗外的风把树叶吹得沙沙响。我关上抽屉，坐在黑暗里，什么都没有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