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恃虐》南祉霁雨

1、第四天

　　第一章：第四天

　　我回学校那天是开学第四天。二月底，天还阴着，风从窗户缝里钻进来，有一点点凉，但不刺骨。

　　教室门推开的时候，暖气混着人声扑在脸上。没有人抬头看我，前三天的座位都是空的，他们习惯了这个位置没有人。只有江思榆抬头看了我一眼，然后把旁边椅背上搭的外套拿开，空出位置给我。

　　我走过去坐下。书包放进桌洞的时候，碰到了一摞硬硬的东西——六本新课本，下册，全是新的。封面没有折痕，扉页上写着我的名字。不是我的字，是时序白的字。收笔很利落，横折勾从不拖泥带水。

　　江思榆靠过来压低声音说：“开学发书那天，他一个人领了两份。老师问‘时序白你多领了’，他说‘帮别人领的’。老师也没多问。”

　　“……他没说是我？”

　　“他说你过几天就来了，不用特意报备。”江思榆顿了一下，“然后他拿回座位上，一本一本帮你写名字。写了六本。”

　　我把最上面那本英语书翻开。扉页上“沈南意”三个字工工整整。第一单元标题旁边画了一个小小的勾，像是告诉我老师已经讲到这儿了。再往后翻了几页，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我合上书，看到桌角放着一瓶水。瓶身贴了一张便利贴，写着三个字：“第四天了。”

　　就三个字。没有问号，没有叹号。像一句自言自语被他顺手写下来。

　　第一节英语课，吴老师进教室的时候扫了我一眼，点了下头，然后翻开教案说“今天讲第一单元后半部分”。我低头翻开新课本，看到那个小小的勾，手在书页上停了一下。然后我抬头往斜后方看了一眼——时序白坐在老位置上，校服袖口卷了两圈，正低头在书上划线。像从来没有抬头看过我这边。

　　但我桌角的这瓶水告诉我，他来过了。他算好了我今天会回来。

　　下课的时候，他没有走过来。但江思榆从桌洞里掏出一个文件夹推到我面前：“你的。上学期他给你补的笔记。”

　　我翻开。蓝色圆珠笔，每一页右下角标了日期。九月十一号，九月十八号，九月二十五号……每周一次，一直到十二月，没有断过。我看到十月二十三号那一页，笔迹比前后用力很多，有几个单词写得很重，像是运笔的时候心不在焉。

　　江思榆在旁边说了一句：“那天是你休学第三天。他写错了好几个地方。我说‘时序白你这写的什么’，他没说话，拿回去重写了一整页。”

　　我把文件夹合上。

　　那天放学的时候，我收拾好书包，拿起笔在第一单元那个勾的下面，写了一个很小的字：“到。”

　　然后我背上书包走出教室。走到门口的时候，我鬼使神差地侧了一下头——时序白还在座位上，低头写着什么。他桌角放着一个空水瓶，跟我桌上那瓶是一样的牌子。

　　手机震了一下。我低头看，是时序白的QQ消息：“明天听写第一单元单词。你来得及吗？”

　　我站在门口，看着那行字，回了一个字：“嗯。”

　　他秒回：“那行。”

　　然后他又发了一条：“欢迎回来。”

　　我把手机收进口袋。风从走廊那边灌过来，吹得我头发散了满脸。我伸手把头发别到耳后，发现自己嘴角是往上翘的。那是休学以来我第一次笑。

　　不是因为开心。是因为“欢迎回来”这四个字，像是有人在门口等了我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