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桂》夏适

35、原谅 是不是有病

　　寒假下半段的自习，周玖希没怎么见过温屿辰。

　　孟颖告诉他这段时间竞赛组特别忙，所以一般温屿辰不主动和他发信息，他不会去打扰；那些作业上的遗留问题，也尽量找龙嘉或别的同学解决。

　　但是没有人他梳理，他反而有一种越学越糊涂的感觉，入学考试之前更是相当焦虑。

　　果不其然，刚考完物理的那个晚上，他回想起试卷上那些冗长的题干和复杂的物理模型，以及自己糟糕的答题情况，有些不愿意面对现实。不过他还是抱有一丝希望——说不定上天看他努力，让他多蒙对了几道选择题呢？

　　晚上回到寝室，孟颖敏锐地察觉到了他信息素的变化。

　　“小希，你在心虚什么？”

　　周玖希把撕下来的阻隔贴扔进垃圾桶，叹了一口气。

　　“没什么，今天考试考得不好。”

　　孟颖正在刷牙，听到他这么说，赶紧把嘴里的泡沫吐掉。

　　“没事，你想想我们竞赛组寒假一直在上课，哪有时间做作业啊？基本都是吃老本。”

　　他何德何能，跟竞赛生放在一起比较？

　　“你们都是筛选过的，成绩都那么好，至少还有老本可以吃……”

　　孟颖沉默着坐回自己的床上后，说：“我打算退了。”

　　在周玖希疑惑的目光下，他解释道：“本来就没打算凭这个拿奖保送，一个寒假下来确实花费了不少时间。而且我觉得也学的差不多了，至少应付高考没问题。”

　　周玖希了然，“那挺好的，以后我有生物问题就来问你。”

　　“对了，温屿辰今天怎么没来考试啊，他请假了？”

　　“他没考试？”

　　“是，我和他一个考场，他昨天都来了，今天座位一直空着。你也不知道吗？”

　　周玖希摇摇头，“我这段时间都没联系他。”

　　“哦。那他这次肯定拿不了全班第一了，三门科目没考，明天成绩出来就知道了。”

　　“明、明天？”这么快？

　　“对啊，一般学校自命题的考试都由本校老师批改，你没听过市三中‘试卷不过夜’的说法吗？不知道义哥现在改完了没有……”

　　周玖希心里越发不安——上次王老师才表扬过他，一个寒假过去，又被打回原形，不知道其他同学老师会怎么看。

　　“你也不用太焦虑了，我看你上次历史政治地理都考的挺好的，都是全班前十呢，这次肯定也差不到哪去。”

　　但是物理化学学不好，一直这样下去该怎么办……

　　翌日，早自习开始了很长时间，温屿辰都没有来学校。

　　成绩出来之后，周玖希的数理化毫不意外地落回班级倒数，总成绩也比上次退步了将近一百五十名。

　　嗯，好吧……这段时间一律不接家里的电话。

　　但是龙嘉这次考的真不错，进了年级前100，她谦虚地说是占了竞赛生寒假没时间做作业的便宜。

　　上午大课间的时候，周玖希愁着脸盯着一道数学大题，直到身边的椅子被拉开，打断了他的思考。

　　“你来了？”

　　“嗯。”温屿辰简单点点头，坐下，“这次考试考的怎么样？”

　　“不太好，好多题没做出来……”

　　“不是有40%的原题吗？寒假作业没写完，还是当时就没弄懂？”

　　周玖希心里本来就不好受，反驳了一句：“我已经尽力了。”

　　温屿辰收拾着桌上崭新的答题卡和试卷，没看他，“尽力了？寒假作业那么多难题怎么没见你来问，现在这种成绩……自己预料不到？”

　　“还是老老实实去学文科吧，我说了你……”

　　周玖希皱眉，打断他：“你为什么要说这种话！难道我有不会的就一定要来问你吗？不然就没认真学习？你也太以偏概全了。”

　　他不打扰对方是体谅，没想到反而因此被说教。

　　温屿辰嘴唇动了动，没吐出一个字。

　　周玖希不知道他这是怎么了，一到学校戾气就这么重，索性也不再理他。

　　上课铃响起，接下来的化学课，两人就这样以微妙的态度僵持着，一个交流的眼神都没有。

　　老师的思路有点快，有时候记了点笔记，再抬头第二道题已经讲了一半。他没完全听懂，就只能先把试卷记得满满当当。

　　旁边传来冷冰冰的声音：“别记了，认真听吧，不然又要到处问。”

　　“……”

　　“咔嗒”一声，周玖希把笔帽合上，摔在桌子上，斜着瞪了他一眼。

　　“你今天怎么了？这两天是受什么刺激了，是不是有病？”

　　“……”

　　温屿辰捏着试卷的指节用力，闭眼平复了一下情绪，“对不起。”

　　这种应付的语气，让周玖希彻底没了耐心。

　　一下课，他就拿着试卷和笔，大步走出教室。温屿辰瞄了眼他的背影，压下心底的躁意，头疼得厉害。

　　走廊上，龙嘉从周玖希身边路过，疑惑地问：“你怎么了？走廊上不冷啊，怎么不进教室？”

　　“没事。”

　　“拉倒吧，看着就不像没事的样子，是因为成绩吗？”

　　周玖希摇摇头，“不是。”

　　龙嘉皱眉，“……好吧，那你自己呆一会儿，我先进去了。”

　　“等等，嘉姐。”

　　“嗯？”

　　“我能和你换个座位吗？就今天一天。”

　　“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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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是上课后，温屿辰看到原本属于自己的同桌莫名其妙地坐在了别人的位置，反而是龙嘉拿着课本向自己走来。

　　“……”更烦了。

　　孟颖看到周玖希坐在自己身边的时候，也挺惊讶的，向后看了一眼，问：“吵架了？”

　　“嗯，差不多。”

　　“怎么回事啊？看到你俩这样我都要着急。”

　　“没关系，说不定明天就好了。”

　　“要不……你去跟他道个歉？”

　　“不可能！”上次就是他主动说的，这次他什么也没做错，也不稀罕温屿辰的原谅。

　　“……好吧，那你们自己处理……”

　　孟颖从没见过他这么较真的样子，担忧归担忧，他也做不了什么。他无奈叹气，温屿辰还是好自为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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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午放学的时候，三个人一起在外面吃饭，龙嘉一坐下就开始抱怨。

　　“我的妈呀，这一上午可太难受了，温屿辰身边是不是开冷气了，我要被冻死了。”

　　“他不是身上冷，是心里寒。”孟颖用眼神瞟了瞟周玖希，暗示龙嘉。

　　“……小希啊，温学神那么温和的一个人，怎么今天那么冷漠？”

　　“吃错药了。”他掰开一次性筷子，“我们别提他了，有点扫兴。”

　　“那你们也不能一直这样下去啊，还有一整个学期呢。”

　　“哎，等等，这话我可不同意。”孟颖撑着下巴，“听没听过一句话：‘心中无男人，做题自然神’，虽然你们俩都已经睡过同一张床了，但如果从此断绝一切情根，转修无情道，姐妹觉得你一定还能更上一层楼。”

　　“真的？”周玖希迟疑地问。

　　“……假的。”孟颖没想到他真信，“但是我不想看到你因为他这样子。”

　　“好吧。”周玖希叹气。

　　“我觉得小颖说得没错，在你消气之前，就当作不认识他就行了，平时也离他远远的，除了王老师的物理课，我都可以和你换位置。”

　　周玖希终于笑了一下，“行，听你们的。”

　　温屿辰本来以为周玖希只是和之前一样耍小脾气，没想到下午一进教室，他还坐在龙嘉的位子上，脸色顿时就黑下来。

　　课间，陆听澜来找他的时候，也察觉到他心情不对劲。

　　“这位小哥哥，你怎么了？是不是被诈骗了钱找不回来？”

　　要是真有这么简单就好了。

　　“他生我的气了。”

　　“啊？”陆听澜朝1班教室看了一眼，原本应该坐在温屿辰旁边的乖巧可爱美人，竟然变成了雷厉风行的女强人。

　　他不可置信地盯着温屿辰，“我的妈呀，大哥。你还有没有点身为Alpha的优良品德？能随便让自己的Omega生气吗？道歉不会啊？”

　　“我道歉了，没用。”

　　“你怎么道歉的？”

　　温屿辰看着他，犹豫了很久，才说出三个字：“对、不、起……”

　　“对不起？……然后呢？没了？”

　　温屿辰默认了。

　　“温屿辰，到底是谁情商低？你真是个白痴！”陆听澜摆摆手，拿上竞赛题就要往3班教室走，“我要离你远点，到时候被你传染了，我也找不着男朋友了。”

　　“等一下！”他把陆听澜的竞赛书死死按住，不让他离开，不情愿地问：“……那要怎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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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自习之前，周玖希很早就吃完了晚饭。

　　从洗手间出来的时候，看见一个修长的身影靠着走廊窗台边，低头思考着什么。

　　他别开视线，假装没看见，转身就走。

　　“玖玖！”温屿辰把他叫住。

　　“有什么事吗？”

　　他没回头，温屿辰就走到他面前。

　　“对不起，我这两天心情有点不好，上午没控制住情绪，我和你道歉。”

　　周玖希垂着脑袋，温屿辰能看到他圆润的发旋。

　　“那些话你别当真，可以原谅我吗？”

　　“……”周玖希抬眼，“怎么突然想到来找我道歉了？”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看到我同桌换人了的时候，就有点想你。”

　　“……为什么？龙嘉的成绩可比我好多了。”

　　“我也不知道，一定要说原因吗？”

　　“算了，那倒不必。”

　　“那你原谅我了吗？”

　　周玖希舒了一口气，“差不多吧。”

　　温屿辰想去摸他的头。

　　“不给。”周玖希一把握住他的手腕拿开，“原谅是原谅了，但我还有点生气。”

　　“……好吧。”

　　正准备松开他的手时，拇指触碰到一个有点粗糙的地方，还轻轻摩挲确认了一下。他抬头一看——是一道伤痕，从衣袖里一直蔓延到手腕。

　　“你的手……”

　　温屿辰把手抽回来，把袖口往下拉了拉，“没事。”

　　周玖希突然注意到，温屿辰原本一直习惯下翻的衣领，今天偏偏把拉链拉到最顶端，立起来遮住了脖子；心头瞬间划过不好的预感。

　　带着好奇，伸手想去拉他的拉链，却被制止了。

　　周玖希皱起眉，“你要是不想让我发火，就给我看看。”

　　温屿辰与他对视了片刻后才松手，任由他看——随着拉链一点点往下滑，一道浅浅的红痕从脖颈延伸往下，越来越粗，直到被里面的领口遮住。

　　周玖希愣住了。

　　温屿辰缓缓牵着他的手拿开，又默默地拉上拉链，揉了揉他的头。

　　“回去吧，等会给你讲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