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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八章:旧案沉骸,虚念寄生 二十四起案 ...

  •   午后的阳光彻底铺满刑侦支队的窗台,却扫不散屋内凝滞的沉郁。
      陆时衍离开的余温早已散尽,可他留下的那层无形虚妄桎梏,依旧笼罩在整间问询室里。所有人的固有认知尚且停留在“医者无辜、排查失误”的惯性里,唯有萧廷延与苏以安,清醒站在真相的对立面,望着无懈可击的完美假面,窥见深埋数年的滔天罪恶。
      问询室彻底清空,录音设备关停,周遭归于寂静。
      萧廷延站在窗前,脊背挺直,逆光的剪影冷硬凌厉。澄澈天光落在他肩头,却照不进他眼底积攒的寒色。
      “他太干净了。”良久,他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字字沉重,“干净得像被系统批量清扫过的罪案档案,连一丝人性破绽、情绪漏洞都未曾留下。”
      常规审讯的施压、物证的推演、逻辑的盘问,在陆时衍的心理壁垒面前,尽数失效。
      他不靠谎言脱罪,他靠篡改认知脱罪。
      苏以安立在桌边,指尖轻轻抚过泛黄的卷宗封面,脸色依旧带着认知反噬后的苍白。她的感官还残留着现场被篡改的气场,那股温和却致命的虚无感,挥之不去。
      “他的心理壁垒不是伪装,是自我重塑。”
      她抬眸,眸光清透笃定,道出最核心的真相,“他已经彻底剥离了自己的作恶本体,在自己的认知里,他从来都是救赎者。这种深度催眠根植骨髓,寻常审讯、心理测谎、情绪试探,全都无法击穿。”
      最可怕的罪犯,从不会觉得自己有罪。
      萧廷延转身,指尖快速敲击键盘,屏幕上飞速弹出密密麻麻的加密归档文件。
      二十四份档案,整齐排列。
      每一份文件的角落,都印着一枚极淡的环形暗纹,和梦境图腾、西装袖标、卷宗水印,完全同源。
      这是陆时衍亲手建立的虚妄秩序。
      二十四起案件,横跨八年,遍布南城各个圈层。死者身份各异,有画师、有学生、有职场人、有自由从业者,看似毫无关联,散落各处,每一起都被官方定论为重度抑郁、情绪崩溃、自我了结,无一起立案复查,无一起存在疑点。
      完美的批量清洗,完美的无痕抹杀。
      “八年,二十四人。”萧廷延目光扫过屏幕上冰冷的档案名录,眼底锋芒凛冽刺骨,“他用八年时间,搭建了一套只属于自己的杀人规则,无人察觉,无人撼动。”
      苏以安俯身,视线落在最旧的一份档案上。
      档案年份,八年前。
      死者:温知夏,二十二岁,美院在读研究生。
      死因:重度抑郁,深夜坠楼自杀。
      卷宗记录干净得过分,寥寥数笔结案,没有现场疑点,没有人际纠纷,没有生前异常轨迹,像一场平淡无奇、随处可见的悲剧。
      可就在苏以安目光触及姓名的瞬间,她的太阳穴骤然一阵尖锐刺痛。
      嗡——
      轻微的耳鸣骤然炸开,眼前的天光骤然变暗,视线边缘飞速泛起灰白虚影。
      不是身体不适,是执念共振。
      这份尘封八年的旧案,残留的执念气息极强,远超许念的浅层残留,像一根深埋地底的老根,盘踞、纠缠、死死锁在这片虚实边界,蛰伏数年,从未消散。
      “怎么了?”萧廷延瞬间察觉她的异样,脚步立刻上前,语气带着克制的紧张。
      苏以安抬手按住眉心,缓了几秒,压下翻涌的眩晕,轻声道:“这份最旧的案子,不对劲。”
      “它的执念残留,是所有档案里最重的。”
      萧廷延眸光一沉,立刻点开温知夏的完整卷宗。
      相较于许念案还留存了衣物纤维、体态疑点,这份八年旧案,真的是全无破绽。
      无物证残留、无目击证人、无异常轨迹、无矛盾纠纷,就连死者生前的社交动态、聊天记录,都干净得像被刻意清空重塑过。
      所有能被人为抹去的痕迹,尽数消失。
      “最早的一局棋,往往是凶手最用力、最谨慎、最不留余地的一局。”萧廷延指尖定格在屏幕中央,语气笃定,“他后来的所有作案手法、心理操控模式、虚妄规则,大概率都是从这一案成型、复刻、迭代的。”
      首案,即是源头。
      也是唯一可能留存破绽的突破口。
      苏以安抬眼,眼底的犹豫褪去,只剩坚定:“我入梦溯源。”
      “八年时间太久,风险会比许念的案件更大。”萧廷延立刻出声阻拦,语气严肃,“你的认知反噬会加倍,很容易被旧案的虚妄规则困住意识。”
      陆时衍的环形规则,本就是为封存旧案、抹杀真相而生。
      时隔八年再溯源头,等同于主动闯入对方最稳固、最成熟的虚妄囚笼。
      一旦被困,意识极易被篡改、同化、永久封存在梦境虚空之中。
      苏以安却轻轻摇头,目光落在屏幕里温知夏的一寸证件照上。
      照片里的女孩眉眼清澈,笑意明媚,眼底盛满对未来的期许,鲜活热烈,丝毫没有抑郁颓色。
      “二十四桩案子,层层嵌套,层层封存。不破首案,就永远拆不掉他的规则体系。”
      她语速平缓,却带着破釜沉舟的笃定,“许念的执念是新芽,温知夏的执念是老根。只有挖到根,才能彻底撕碎他布了八年的局。”
      萧廷延沉默片刻,眼底的担忧尽数收敛,化作沉稳的笃定。
      他清楚她的执念,也信任她的能力。
      “我守现实。”
      他简短开口,定下两人的分工,“你入虚溯源。我全程锁定你的生命体征、意识状态,同时复盘温知夏全部社会关系、校园轨迹、当年的排查记录。”
      “你只管找真相,我来守你平安回来。”
      一句承诺,落地铿锵。
      虚实双线,再度并行,奔赴一场更凶险的博弈。
      苏以安微微颔首,心底安定。
      没有多余准备,她拉过一旁的座椅坐下,背靠冷白墙面,闭眼凝神。
      此次没有贴身遗物作为稳固媒介,唯有一张泛黄的证件照、一份冰冷的卷宗记录,以及一缕残存八年、微弱却执拗的执念气息。
      媒介薄弱,链路不稳。
      意识下坠的瞬间,苏以安清晰感知到,这一次的梦境,不再是安稳还原的实景幻境,而是扭曲、封闭、被规则反复篡改过的虚妄囚笼。
      天旋地转,灰白漫天。
      没有天光,没有街巷,没有鲜活的人间场景。
      入目是一片死寂的灰白校园,浓雾沉沉,遮蔽所有视线。周遭建筑轮廓模糊、僵硬失真,像被人为涂抹修改过的像素画面,处处透着虚假与诡异。
      这里是八年前的美院校园,是温知夏最后的人生轨迹。
      也是陆时衍第一场完美犯罪的囚笼现场。
      浓雾之中,一道纤细的女声轻轻回荡,怯弱、压抑、带着无尽的自我怀疑,反复呢喃:
      “是我不够好。”
      “是我配不上所有期待。”
      “我的存在,本来就是多余的。”
      不是幻境回响,是执念被反复驯化后的自我输出。
      八年的时间里,这缕残念被困在环形规则之中,日复一日,被重复的心理暗示洗脑、碾压、篡改。
      苏以安缓步前行,脚下地面虚实交错,每一步都伴随着轻微的崩塌碎响。
      越往校园深处走,浓雾越浓,周遭的灰白虚影越多。无数模糊的人影悬浮在雾中,面目残缺,姿态麻木,静静伫立,无声凝望。
      都是被同一套规则封存的受害者。
      二十四道残念,尽数被困于此,沦为虚妄规则的养料。
      走到教学楼天台入口的瞬间,整片幻境骤然凝固。
      风声骤停,浓雾定格,所有虚影齐齐转头,空洞的视线死死锁定苏以安。
      一道温润熟悉的嗓音,缓缓在死寂的雾中响起。
      依旧温柔动听,依旧治愈迷人,却带着掌控一切的漠然与高高在上的悲悯。
      “溯源者,不该越界。”
      浓雾缓缓分开,一道清瘦挺拔的人影,从灰白深处缓步走出。
      依旧是合身的深灰西装,肩线微沉,身姿优雅。
      这是八年前的陆时衍,尚且青涩几分,眼底的漠然与掌控却早已成型。没有遮掩,没有伪装,褪去了医者的温柔假面,只剩造局者的冰冷与睥睨。
      他没有规避镜头,没有虚化容貌,在自己亲手搭建的规则幻境里,他无需伪装。
      “你在现实里拆我的局,我便在梦境里,拦你的路。”
      陆时衍站在浓雾中央,唇角勾起一抹极浅的凉笑,无半分戾气,却藏着碾碎一切的绝对掌控。眼底温润彻底褪去,只剩造局者俯瞰蝼蚁的漠然,“现实有律法管束,可这里,是我的规则疆域。”
      话音落地的刹那,整片幻境骤然炸裂。
      陆时衍站在浓雾中央,唇角勾起浅淡的笑意,目光通透又危险,“苏以安,你真的以为,我的棋局,是你想破就能破的?”
      与此同时,现实世界。
      刑侦支队办公室内。
      原本安稳静躺在沙发上的的苏以安,身形骤然一颤。
      她眉心死死蹙起,额角渗出细密冷汗,唇色瞬间惨白,指尖微微蜷缩,周身气息剧烈动荡。
      监控屏幕上,原本平稳的意识曲线,骤然剧烈震荡、疯狂起伏。
      “幻境囚杀,规则反噬!”
      萧廷延眸光骤然赤红,指尖翻飞如影,死死按住波动剧烈的监测设备,语气紧绷到极致,“陆时衍亲自坐镇幻境,动用本源规则反噬!”
      他从不是被动守局,他是主动狩猎所有试图探寻真相的人。
      现实屏幕上,苏以安的意识波动曲线疯狂跳水、断崖式下跌,数次濒临归零,生命体征剧烈紊乱,周身气息忽明忽暗,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沉沦在虚妄之中。
      萧廷延掌心攥紧,指节泛白,沉稳的声线带着不容撼动的坚定,低声沉喝:“苏以安,守住心神!我拉你回来!”
      虚实双线同时承压,最凶险的一场博弈,彻底爆发。
      梦境之内,极致威压轰然碾压而下,空气瞬间凝固成厚重的桎梏,死死锁困苏以安周身四肢。
      漫天灰白浓雾疯狂翻涌聚拢,不再是朦胧遮眼的雾气,而是化作实质的虚妄枷锁,层层缠缚地面、攀附墙体。悬浮的二十四道残缺残灵彻底苏醒,空洞的眼窝渗出墨黑环形纹路,纹路蜿蜒流淌,顺着浓雾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巨网,将整片天台囚笼彻底封死。
      完整的环形封禁规则,八年来首次全力启动。
      这一次,不再是浅层的画面屏蔽、轻微的认知篡改。陆时衍摒弃了所有伪装,直接动用本源虚妄规则,目标凌厉且致命——寄生苏以安的溯源意识,篡改她的感知、吞噬她的执念,彻底囚杀唯一能击穿他棋局的溯源者。
      “八年了,没人能闯进这里。”
      陆时衍缓步抬掌,指尖轻抬的瞬间,漫天黑纹骤然躁动,残灵齐声发出无声的嘶吼,震得整片幻境剧烈震颤,“你以为凭一己执念,就能掀翻我八年堆叠的虚妄?”
      墨黑纹路裹挟浓雾,如毒蛇窜动,直直朝着苏以安扑杀而来。周遭空间不断崩塌碎裂,墙体、地面、楼宇轮廓寸寸虚化、剥落、坍塌,露出背后荒芜死寂的虚空,脚下立足的土地转瞬只剩零星碎片,岌岌可危。
      苏以安身形稳立,不退不避。
      无数驯化八年的负面低语疯狂灌入她的耳膜,千千万万句自我否定、自我怀疑的字句层层堆叠,试图强行篡改她的本心,复刻在二十四名受害者身上的精神凌迟。
      “你所见皆为虚妄。”
      “你的溯源皆是错觉。”
      “你也会陷入执念,沦为我的囚灵。”
      精神侵蚀无声刺骨,远比肉身疼痛更凶险。
      苏以安眉心紧蹙,额角冷汗滚落,意识边缘不断被黑暗蚕食、虚化,可眼底的清明始终未灭。她抬手凝住心神,掌心翻涌着纯粹的执念微光——那是所有受害者被掩埋的真相、被否定的自我,是唯一能对抗虚妄的本源力量。
      灰白浓雾遇光溃散,墨黑纹路触光消融。
      她以执念为盾,以真相为刃,硬生生扛住整片幻境的规则碾压,清冷声线穿透层层嘈杂的虚妄低语,字字铿锵:“你的规则,封得住死者残念,封不住真相昭昭。”
      “所谓虚妄疆域,不过是你掩耳盗铃的囚笼。”
      陆时衍笑意微敛,眼底掠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更深的冷冽。
      他从未见过有人能挣脱他的环形规则侵蚀,更无人能在他的本源幻境中,逆势撑起真相微光。
      “有点意思。”
      他轻呵一声,掌心下压,杀招骤起。
      漫天黑纹瞬间收拢、汇聚,凝成一柄柄细密锋利的虚妄刃芒,密密麻麻悬于半空,对准苏以安周身要害,裹挟着八年积压的阴冷戾气,齐齐穿刺而来。
      二十四道残灵同步扑上,残缺的虚影层层叠叠,试图包裹、缠绕、同化她的意识,将她彻底拉入无尽虚妄的沉沦之中。
      幻境崩塌速度骤增,天光彻底湮灭,四周只剩无边黑暗与致命杀机。
      漫天灰白浓雾疯狂聚拢,二十四道残缺残灵齐齐转头,空洞的眼眸里,缓缓渗出漆黑纹路。
      环形规则全面启动。
      这一次,不再是简单的画面屏蔽、认知篡改。
      梦境危局彻底成型,囚杀已成定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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