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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章:卧床余悸,旧案余温 “调查八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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办公室的暗流对峙散去之后,刑侦支队终于褪去了方才紧绷到窒息的氛围,只剩设备低频的嗡鸣萦绕在空气里。
陆时衍临走时留下的温润假象早已荡然无存,唯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压迫感,牢牢的钉在房间的每一处角落。所有人都清楚,这场持续八年的虚实博弈,彻底从暗处走向明面,往后的每一次交锋,都将是近身搏杀。
萧廷延遣散了围观的警员,办公室瞬间恢复清净。
他低头看向椅上依旧虚弱失神的苏以安,眉头始终微蹙。刚才梦境崩裂、强行破局的反噬远比以往剧烈,她此刻连简单坐直身体都格外费力,脸色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眼底的清亮也蒙着一层浓重的疲惫。
根本不适合继续久坐复盘案情。
“别撑了。”萧廷延的声音褪去了审案时的冷硬,多了几分克制的温和,“回去好好休息休息。”
苏以安下意识想摇头,脑海里却骤然炸开一阵眩晕,眉心狠狠蹙起,眼前的视线都轻微晃动。刚刚脱离高强度虚妄对抗,她的意识还处在不稳定状态,每一次用脑、每一次发力,都会牵动残存的认知反噬。
她确实撑不住了。
“案子的破绽刚撕开,我怕拖久了……”她嗓音依旧沙哑,语气里满是对案情的牵挂,哪怕身心俱疲,也放不下这条唯一能击穿陆时衍的线索。
“拖不垮。”萧廷延打断她,语气笃定沉稳,字字落地有声,“实证已经锁定,原始备案记录我已经加密备份,任何人都删不掉、改不了。你现在的首要任务是休息,养好状态。不然下次溯源,你连站稳的力气都没有。”
他的话没有半分安抚的虚言,全是实打实的利弊权衡,冷静又稳妥。
苏以安心知他说得没错。
今天她能逆势撕碎幻境,靠的是执念与瞬间爆发,可陆时衍所言非虚,他从此不会再手下留情。下一次入梦溯源,必然是更凶险的囚杀,她的状态,直接决定着虚实双线的胜负。
没有多余争辩,她轻轻点头,身体的脱力感瞬间席卷全身。
萧廷延没有让她自行返程。
他拿过椅背上的薄外套,轻轻搭在她肩头,动作克制且分寸得当,随后稳稳扶住她的手臂,将人半扶半送地带离刑侦大楼。全程动作轻柔,避开了所有会牵动她疲惫身体的力道。
天光澄澈,风过街巷,吹散了晨间的微凉,却吹不散苏以安眼底残留的幻境阴影。
短短几分钟车程,她靠在车窗上,全程沉默倦怠,连睁眼都觉得费力。脑海里反复交错着两种画面——现实里刑侦室的冷白灯光,和幻境中无边无际的灰白浓雾、噬人的黑色纹路。
那是深度精神对抗过后的典型后遗症,意识虚实交错,难以快速归位。
抵达公寓楼下,萧廷延停稳车辆,侧头看向身侧的人。
“自己回去能行吗?”
苏以安试着动了动指尖,四肢依旧发麻,力气尽数抽空,只能诚实摇头:“有点轻飘飘的。”
萧廷延没再多问,熄火下车,绕到副驾开门,伸手稳稳扶住她的小臂,护着她缓步走进公寓、搭乘电梯。全程不多言语,却处处稳妥兜底,不给她半点负担。
直到将人稳稳送进卧室,他才低声叮嘱:“躺下,什么都别想,好好睡一觉。”
苏以安此刻已然无力逞强,顺从地躺倒在床上。被褥柔软,隔绝了外界所有紧绷与喧嚣,可她的神经依旧紧绷,迟迟无法放松。
萧廷延站在床边,目光沉沉落在她脸上,看着她苍白的面色、微蹙的眉心,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沉色。
“我会在客厅守着你。”他沉声说道,“有任何不舒服的,立刻喊我。”
苏以安微微一怔,随即轻声应下:“好。”
她没有矫情推辞。她清楚自己此刻的状态极差,意识不稳、反噬未消,一旦夜间出现幻境回溯或是精神失控,身边必须有人兜底。
卧室门被轻轻带上,留了一道细微的缝隙,方便互通动静。
房间里彻底安静下来。
苏以安平躺在床上,四肢舒展,身体彻底放松,可脑海里的碎片画面却不受控制地翻涌。二十四道残灵空洞的眼眸、陆时衍冷眼俯瞰的模样、漫天吞噬一切的黑色环形纹路,一遍遍在脑海中回放。
尤其是陆时衍最后那句“我之前太过留情”,像一根细密的针,反复刺着她的神经。
这句话绝非随口威慑,是实打实的宣战。
蛰伏八年的顶级操控者,被撕开完美假面、打破固化棋局后,终于选择褪去所有伪装,主动入局狩猎。
睡意迟迟没来,精神的紧绷远超身体的疲惫。
她睁着眼望着天花板的纯白吊顶,思绪飞速运转,梳理着案件的所有疑点。
八年前的实习备案,是陆时衍唯一的破绽。
但一个隐藏的实习接诊记录,只能证明他当年接触过温知夏,只能推翻“私人会所接诊”的谎言,却不足以立案定罪。
想要钉死他的罪,还需要更多串联证据。
二十四桩旧案,看似散落独立、毫无关联,每一起都被定性为单纯抑郁自杀,可本质上,全是同一套环形规则驯化、抹杀的结果。
只要找到其中第二处关联破绽,就能彻底串联所有案件,形成完整证据链。
思绪越清晰,神经越紧绷,反噬带来的轻微眩晕再次袭来,太阳穴突突地跳。
苏以安强迫自己闭眼,不再深究案情。她清楚,现在的疲惫是身体和意识的双重预警,再强行用脑,只会加重损伤,得不偿失。
不知过了多久,紧绷的神经终于缓缓松弛,浓重的睡意席卷而来,她彻底沉入浅眠。
但这场睡眠从一开始就透着诡异的死寂,绝非普通疲惫的安眠,而是被虚妄残念强行拖拽的浅层困眠,每一秒都暗藏侵蚀。
没有完整连贯的梦境,只有破碎失真的黑白残影,在她闭合的眼皮底下高速窜动、堆叠、碎裂、重生,循环往复,无法挣脱。二十四道模糊的人形虚影悬浮在无边无际的灰白雾霭中,身形僵直僵硬,定格在死亡前的最后姿态,无一例外,全都没有五官。整片雾域里,萦绕着极低、极哑、几乎贴在耳膜上的细碎呢喃,不是清晰语句,是被碾碎的情绪碎片——压抑的呜咽、极致的自我否定、无声的绝望控诉,轻飘飘的,却带着八年沉淀的阴冷,死死缠附在她的意识表层。
这是二十四名受害者被困八年的执念残响。她们被陆时衍的环形规则永久封禁、无法往生、无法消散,苏以安作为唯一的溯源锚点,一旦意识松弛入睡,这条虚实链路便会彻底打通。无数残念顺着链路蜂拥而至,盘踞在她的浅层意识里,复刻当年被驯化、被摧毁的全过程。随着睡眠时间推移,雾霭愈发浓稠,细碎的墨黑环形纹路从虚影边缘蔓延渗出,细细密密交织缠绕,在她的梦境边缘复刻出半成型的囚笼规则,一点点蚕食、同化她的清醒意识。
卧室的自然光缓缓偏移、变暗,室温莫名微凉,明明密闭无风,枕侧的发丝却会无意识轻轻晃动。安静的公寓里,只有苏以安起伏愈发不稳的呼吸,裹挟着层层叠叠的虚妄压迫,无声发酵。
客厅里,萧廷延端坐沙发,手指始终没有停下动作。
他没有休息,借着苏以安休养的空档,全力深挖八年前的旧线索。电脑屏幕上,无数被封存、被隐藏的老旧数据逐条弹出,密密麻麻铺满整面屏幕。
温知夏的校园轨迹、就诊细节、社交关系、失踪前的日常碎片,还有当年公立心理医院的实习排班表、接诊台账、监控录像备份,被他逐一拆解、核对、重组。
很快,一条被彻底忽略的隐性线索,浮出水面。
八年前,温知夏就诊的前后一周,另有三名后续自杀案的死者,同样在这家公立心理医院有过就诊记录。
四人就诊时间高度重叠,却在后续的卷宗里,被彻底拆分、独立归档,没有任何人发现其中的关联。
不是巧合。
是陆时衍早期刻意筛选、批量锁定、精准驯化的第一批目标。
萧廷延指尖停顿在屏幕上,眸光冷沉锐利。
他之前的判断完全正确——首案不是单一悲剧,是整套杀人棋局的开局模板。陆时衍的环形规则,从八年前就开始批量运作,循序渐进,逐年迭代,最终成型为八年无痕的完美犯罪体系。
而就在这条线索浮现的瞬间,卧室里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闷哼。
萧廷延几乎是瞬间起身,脚步极轻地走到卧室门口,透过缝隙向内望去。
苏以安始终没有醒转,状态却愈发不安。眉头死死拧成一道深陷的褶皱,额角细密的冷汗不断渗出,顺着鬓角滑落,浸湿了大片枕巾。下颌紧绷绷紧,唇色惨白近乎透明,原本平稳的呼吸变得浅促、紊乱,时断时续。双手蜷缩在被褥深处,十指死死攥紧被面,指节用力到泛出青白,手腕细微发抖。她偶尔会轻微摆头,像是在躲避无形的禁锢,喉间溢出一两声极轻的闷哼与气音,压抑又细碎,没有惊醒的慌乱,只有被无形囚笼碾压、反复拉扯的隐忍痛苦。她的意识深陷夹缝,清醒不了、挣脱不开,只能被动承受二十四桩旧案积攒八年的所有黑暗与绝望。
那些被人为封存的悲剧、被规则抹杀的真相、被长期驯化的自我怀疑,全部借由她的梦境反复重演,持续啃噬她的神识,加重着反噬的损伤。
萧廷延立在门口,静静看了两秒,眼底凝起一层深沉的冷意。
陆时衍的棋局,远比他们预判的更庞大、更阴冷、更缜密。
他不仅抹除了死者的人生痕迹,篡改了所有案件真相,甚至让受害者的执念被困八年,日夜反复沉沦,永无安宁。
片刻后,他拿出手机,拨通了支队技术组的电话,语气冷硬干脆,没有半分多余情绪:
“调查八年前公立心理医院所有就诊重叠人员名单,交叉比对二十四桩旧案死者信息,全部筛查后,立刻出结果。”
挂掉电话,屋内重归寂静。
窗外天光急速沉落,白日最后的暖色彻底褪去,整座城市转瞬坠入灰黑暮色。昼夜无缝交替,没有黄昏的缓冲,只余下沉沉昏暗压在窗面,将公寓裹进一片密闭式的死寂里。室内温度悄然走低,褪去了午后的余温,浸出一层冰凉的寒意。
卧室之内,苏以安依旧卧床沉眠,深陷梦魇桎梏,迟迟无法挣脱陈年虚妄的缠绕。她平稳的呼吸愈发浅弱,无意识的细微闷哼断断续续,在死寂的房间里格外清晰,每一声都是意识被黑暗侵蚀的证明。八年积压的残念、未散的环形规则、陆时衍暗藏的狩猎杀意,尽数蛰伏在这片暮色里,无声啃噬着她的神识。
床榻之内,虚妄持续蔓延,无人安宁;床榻之外,现实的刑侦巨网已然悄然收紧,顺着八年唯一的破绽步步深挖。明暗双线同时承压,黑白昼夜彻底割裂,这场博弈没有半分喘息余地。温柔假面下的滔天黑暗,正借着沉沉夜色,缓缓褪去所有伪装,一场更凶险的对局,已然在暮色之中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