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悲澜情冢》辛纳

6、或许我们可以不止做朋友了 雨雾笼

　　雨雾笼罩的车厢里，告白落了地，却没有等来即刻的答案。
　　温甘宁垂着眼帘，长睫沾了一层淡淡的湿意。那些汹涌翻涌的回忆压在心头，过往临城给她带来的伤痛还没有彻底在她心底消散，受过的伤刻下浅浅的防备。
　　“傅望舒，”她声音很轻，带着一丝犹豫，“我现在还没有办法立刻回应你。”
　　她推开车门，晚风裹挟冷雨吹进来。“但我不排斥，我们可以慢慢来。”
　　说完，她撑伞走入雨幕，走进公寓楼道。
　　傅望舒坐在车里，望着那扇亮起的窗户，没有追上去。他早做好了等待的准备，不逼迫，不急躁。这份跨越十余年的心意，他愿意给她足够的时间。
　　他们没有迅速坠入热恋，反倒一点点找回少年读书时期松弛自在的相处模式。
　　会相约去逛旧书店，蹲在书架边一同翻书；周末一起去集市闲逛，像年少时那样打闹说笑。时叙言依旧会随身揣上柑橘硬糖，遇上她疲惫低落的时候，便默默塞一颗到她掌心。那个褪色的小丑鱼挂件，被温甘宁挂在了背包外侧，跟着她辗转各处。隔阂一点点消融，戒备慢慢卸下，只是恋人那层窗户纸，依旧没有戳破。
　　另一半——
　　远在国内的临城，贺、温、安、傅、时五大家族，早已斗过一轮新的格局。
　　当年温甘宁出走之后，盘根错节的利益链条失去关键导火索，各家势力重新洗牌。
　　温斐笙坐稳温家掌权人的位置，手段沉稳凌厉，清除掉家族内部心怀叵测的旁支，稳住温家根基。他极少打扰远在异国的妹妹，只逢年过节的寥寥数语，只报平安，从不逼迫她回归临城。
　　贺家野心受挫，经几番博弈，收缩商业版图，不再妄图插手别家内部事务。
　　时家固守老牌实业，选择中立观望，不参与各家明争暗斗。
　　变化最大的当属时怀则。
　　两年光阴磨去他年少的冲动与茫然。从前他被家族枷锁推着往前走，被动卷入一场又一场算计，因为种种阴差阳错，间接将温甘宁拖入泥潭，害死了贺秋眠。
　　经历过遗憾与愧疚，他彻底褪去昔日的青涩。
　　他顶住家族内部的压力，帮助大哥时京则推翻老一辈部分陈旧的布局，大刀阔斧整顿时家内部，剔除家族里那些暗中挑拨、构陷算计的老派势力。
　　无数个深夜，他埋首在文件之中，处理商业博弈，摆平家族内斗。曾经眼底带着几分桀骜的少年，变得沉静内敛，行事有度，扛起整个时家的重量。
　　他再也没有主动联系过温甘宁。
　　不是遗忘，恰恰相反，过往的亏欠时刻警醒着他。他明白自己从前带给她多少风雨，最好的弥补便是不去打扰她海外平静的生活。
　　只有在五大家族重要的商业峰会，看到那张和温甘宁五分像的脸时，痛苦蔓延。
　　“她在国外过得很好。”温斐笙语气平淡。
　　时怀则端着玻璃杯，指尖微微收紧，目光望向落地窗外的临城夜景，低声应道：“那就好。”
　　他已经成长为能够独当一面的归澜集团CEO，有能力护住想要护住的人，可那个曾经被他辜负的女孩，早已奔赴没有他的远方。这份遗憾，他坦然收下，只遥遥祝她岁岁平安。
　　五大家族经过数年拉扯，硝烟渐渐平息，临城归于相对平稳的状态。
　　大洋彼岸。
　　又是一个周末黄昏。
　　落日把城市天际线染成橘红色。温甘宁和傅望舒并肩坐在河畔长椅上，晚风徐徐吹过来。她背包上的小丑鱼挂件随着风轻轻晃动。
　　傅望舒侧头看向身旁少女，她眉眼舒展，早已没有当年逃离庄园时满身的荒芜孤冷。
　　“临城那边，大哥刚刚打来电话。”傅望舒开口，“五大家族格局落定，时京则完全接管时家了。”
　　温甘宁闻言，神色安静，没有太意外。那些爱恨纠葛已经离她很远，提起旧人，只剩一份释然。
　　“都过去了。”她轻声说。
　　河水泛着碎金般的波光，两年慢慢相处，那些厚厚的心防，早已在日复一日陪伴里土崩瓦解。
　　她转过脸，看向身侧陪伴自己许久的少年，眼底漾开浅浅笑意。
　　“傅望舒，”
　　“或许，我们可以不止做朋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