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悲澜情冢》辛纳

3、出国 夜色漫

　　夜色漫过临城的街道，傅望舒坐在轿车后座，车窗降下一道窄缝。车子平稳驶过路口，路灯的光影一片片向后掠去。
　　他本是结束了事，打算返回时家，目光无意扫过街面，忽然顿住。
　　长街的人行道上，那道素白的身影赫然落入眼底。
　　是温甘宁。
　　她孤身一人，慢步走在路灯之下，白裙被晚风微微掀起，背影单薄落寞。脸上泪痕虽已风干，眉眼间却笼着一层化不开的倦与愁，垂着眸，漫无目的地向前挪动，周遭喧嚣的街景，仿佛都与她隔了一层。
　　“停车。”傅望舒低声吩咐司机。
　　轿车缓缓停靠在路边树荫的阴影里，不引起她半点注意。
　　“怎么了，少爷？”司机小声询问。
　　“别跟过来，在这等我。”
　　傅望舒推开车门，轻手轻脚踩落地面，尽量放轻脚步。他没有立刻上前，隔着几步距离静静望了她几秒，心口微微发涩。方才从温家庄园那边离开，还在牵挂她的安危，没想到会在这里偶遇。
　　他知道她心里压着沉甸甸的委屈，不想一上来就讲那些沉重的世事。从小一同长大，他最清楚怎样才能逗她松一松紧绷的心绪。
　　傅望舒绕到她侧前方，故意装作刚刚偶遇的模样，伸手在她眼前轻轻晃了晃，语调带了点少年独有的散漫轻快，刻意冲淡夜里的沉郁：
　　“小甘宁，这么晚，一个人在街上闲逛，不怕遇上坏人？”
　　温甘宁抬眼，有些错愕地看向突然出现的人。
　　路灯落在傅望舒轮廓分明的脸上，他刻意敛去了眼底深藏的担忧，唇角弯起浅浅笑意，褪去平日里世家少爷的疏离冷感。
　　见她依旧神色淡淡的，没有什么笑意，他又伸手，变魔法似的从兜里掏出来一个丑丑的硅胶小鱼挂件：“小丑鱼，你的最爱～”
　　少年的声音放得温和，带着几分哄人的意味，“别总绷着一张脸，再好看的人，总皱着眉也会不好看。”
　　温甘宁怔怔看着他掌心那只小丑鱼，嘴角扯了扯。她不笑时清冷孤寂，眼底像是那万年冰山上化不开的寒冰，笑起来又如冰雪消融，褪去清冷取而代之的是明艳。
　　离家之后满心茫然孤冷，猝不及防撞上故人，心底紧绷的那根弦，悄然松动了一丝。
　　远处的轿车隐在夜色，司机安静等候，暗处还有温斐笙安排的人手远远观望，没有人上前打扰这短暂的相逢。
　　——一个月后
　　温甘宁已然做好准备独自奔赴他国。
　　lv包的夹层里，还躺着那只硅胶小丑鱼挂件，是那天夜里傅望舒拿出来逗她开心的小东西，分别时他随手送给了她。
　　傅望舒也只偶尔以偶遇的方式，远远见她一两面，从不过度打扰，只悄悄替她挡掉几次找上门的麻烦。
　　机票订在傍晚。窗外天色一点点沉下来，城市万家灯火次第亮起。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傅望舒发来的消息，简短一行字：要走了？
　　温甘宁指尖悬在屏幕上方，迟疑许久，才回复：嗯。
　　没过多久，傅家小少爷来访。
　　两人站在后花园里，这是小时候和朋友们一起玩闹的地方，想到贺秋眠，心底钝痛，但傅望舒拉回了她的思绪。
　　他一身简单的白色外套，晚风拂过他的发梢，眼底藏着压不住的不舍，却没有半句挽留。
　　“小甘宁，戴着这个。” 傅望舒摘下脖子上的挂坠戴在温甘宁的脖子上，“这个保平安。”
　　“谢谢……”她声音很轻。
　　这一个月她并非看不懂那些暗处的庇护，他一次次刻意制造的偶遇，他藏在克制之下的在意。只是如今的她，不敢再承接任何人浓烈的感情。
　　傅望舒顿了顿，声音压得很低，“宁宁等我，无论隔多远，我都会找到你。”
　　离登机还有几小时。
　　另一边，温家庄园。
　　温斐笙接到手下汇报，得知妹妹即将出境，指尖捏着手机，久久没有说话。他没有前去送别，只吩咐下去：“一路护送到机场，出境之后，就全部撤回来。往后，让她真正属于她自己。”
　　时怀则同样收到消息，独自立在贺家露台，望着城市远方，眼底满是无力与怅然。想见见她吗？当然想，只是没有那个资格罢了。而且他的身体里还有个眠眠。
　　傍晚，机场，登机后。
　　临城被隔在厚厚的落地玻璃之外。那些庄园恩怨，少年旧梦，终究该放下的。
　　飞机缓缓升空，穿过厚重的云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