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悲澜情冢》辛纳

16、她真的长大了 另一边

　　另一边——
　　温甘宁垂落搭在琴身的纤长指尖，指腹还残留着琴键微凉的触感。她脊背挺得笔直，栗色卷发顺着肩头滑落几缕，眼尾那颗淡痣藏在光影里，狭长狐狸眼敛去弹奏时的怅然，只剩下一片清浅淡漠。
　　她微微屈膝，对着台下落座的一众学弟学妹躬身行礼，动作优雅，弧度恰到好处，带着落落大方的歉意，这便是世家大族养出的气质。清冷平缓的嗓音透过麦克风缓缓绕过大厅，语调平稳无波澜，
　　“各位学弟学妹，老师们，方才因我生出的这场闹剧，耽误了大家的时间，影响了各位的心情，在这里，我诚挚地向大家致歉。”
　　抬手理了理滑落耳后的卷发，手腕纤细，动作慢条斯理，每一处小动作都透着经年沉淀下来的矜贵从容。
　　台下目光尽数落在她身上，有人窃窃私语，她全然视而不见，目光平视前方，步履不急不缓地迈步走下台阶。高跟鞋踩在光洁大理石地面，发出清脆细碎的声响，裙摆随着走动轻晃，剪裁精致的长裙勾勒出窈窕身形。
　　走到台阶底端时，傅望舒早已等候在一侧，抬手稳稳托住她的小臂，她侧头对上他的目光，极轻地颔首示意，周身疏离的气场微微散去。
　　不远处的时怀则静静伫立在人群后方，望着她从容下台的背影，心口沉甸甸的。
　　她似乎真的长大了。
　　他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攥紧，喉间漫开一阵涩意。那本该是属于他的岁岁年年，却因一场利益的算计生生错过。喧闹的宴会厅人声鼎沸，周遭笑语喧哗，可他站在人群阴影里，只觉得周身一片寒凉。
　　傅望舒稳稳护在温甘宁身侧，低声同她说了几句什么，女生微微垂眸，唇角极淡地勾起一点弧度。
　　那抹浅浅笑意，落进时怀则眼底，像一根细针，轻轻刺在心口。
　　他清楚地明白，有些东西，再也回不去了。
　　一行人没有再多逗留，陆续辞别，离开灯火璀璨的音乐厅，驱车前往温甘宁名下的一所私人会所——知叙堂。车厢一路驶离喧嚣，关于贺秋眠、关于贺家今后的走向，所有人心里都清楚，一场严肃的谈话，才刚刚开始。
　　厚重的实木门合上，便彻底隔绝了外面的喧嚣。
　　包厢内只开了几盏柔和的壁灯，空气中漫开淡淡的茶香，几人分别落座。窗外夜色沉沉，屋内气氛却凝重下来。
　　傅望舒指尖轻叩桌面，率先开口，目光落向坐在对面、神色疲惫的时怀则。
　　“贺家现内部现在乱作一团，旁系虎视眈眈，都想借着贺秋眠离世瓜分贺家手里的资源。放任不管，只会任由他们借机蚕食。”
　　时怀则脊背微微绷紧，眉眼压着挥之不去的阴沉：“我清楚。眠眠走后，贺家掌权人一病不起，贺家群龙无首，那些旁系早已蠢蠢欲动。只是我如今身上背负着她的性命，很多事情，我名不正言不顺。”
　　气氛凝滞下来。
　　贺家，已经有所行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