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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火里卷黑 梅三娘进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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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三娘进门就扣住周宁后颈,把小剪子塞进她手里:“剪下贵妃指甲,当着他们的面烧,灰也扬出去。少一样,门外那群人都不信。”
周宁膝盖磕在砖地,耳边又挨了一巴掌,疼得发嗡。梅三娘贴近问她,一片指甲准备拿去说服谁:太医署能说是祭妆,镇鬼监能用金敕挪尸斑,死胎也没胎盘、接生人和血证。她连封验身份都没有,证物拿出去,只会被当场抢走。
“没有的证据可以再找,这片烧了便真没了。”周宁咬着血味不松口。梅三娘道:“证物得先活下来。我烧给他们看的,是他们想看见的那一片。”
老妇转身提高声音,宣布何青禾妄验贵体,污甲已经焚净。常顺还要守着,她便骂他杵在门口碍风;梁元昭横过黑尺,也请他让路。常顺拂尘一甩,到底带人退到门外。
脚步刚远,周宁就扯住梅三娘袖口,追问真指甲在哪里。老妇反手一拍,骂她乱摸人。周宁把火盆灰拨开,胶烧卷的假甲蜷在最上面,灰轻,没血痂:“真甲没烧。方才火里只有鱼胶味。”
梅三娘没夸她,残手已经到了鼻尖。周宁偏头躲开,老妇只捻走一点灰,哼道:“还知道躲,看来没摔傻透。”她转头问梁元昭,何青禾以前是否也这么难缠。梁元昭说与她不熟。梅三娘瞥了眼两人之间那点距离:“不熟还站这么近?”“看热闹。”周宁夹在中间,只能:“......”
梅三娘这才从袖里摸出一小块蜡封,弹进周宁掌心。蜡还是温的,里面封着半片真甲:“拿稳。掉了,我就说你吃了。”
周宁问她为什么不早说。梅三娘反问两人何时熟到要互相交底。她提醒老妇,她们至少在验同一具尸。梅三娘嗤道:“你急着赢,老娘急着让证物活到明天。能一样?”周宁:“......”
周宁没再争。灯下一照,金漆下面还嵌着一粒黑铁屑,断面粗糙,血渗进颗粒边缘。她把真甲封进蜡里。
梁元昭判断那是掺过炉渣的杂铁,并非镇夜尺正器。周宁当即要求从他的尺上取一点刮屑比对,他拒绝得很干脆:“正器没有炉渣,也不会给你拆。你没有封验资格,更没有拆我兵器的资格,肉眼看不见的一点也不行。”
两人隔着半片指甲僵了一阵。梅三娘嫌周宁凶手还没查出,便先惦记拆皇子的东西;周宁只把证据范围重新说清,梁元昭也不再伸手。她将蜡封收进贴身小袋,确认袋口系紧——铜铃他可以假装不认识,这粒铁屑便更不能轻易交出去。
收进去以前,周宁把蜡封的缺口、真甲弧度和黑铁屑位置全部画进验记,又用何青禾木牌背面的豁口在新蜡上留下一道独有封痕。她没现代证物袋和编号贴,只能让在场每个人都看清这道缺口,靠多人的记忆勉强搭出一条经手链。
梁元昭站得最近,她就故意请他确认。男人问明日若自己不认怎么办,周宁说那就把“不认”也一并写进去;记录不保证人诚实,只保证他曾经有机会开口。梅三娘听见这句,这才正眼看了她一下,不再用“小丫头”打发。
......
梅三娘重新验腹刀。她少了两根手指,短针沿外层缝线走过时却稳得没半分多余。周宁几次想插手,都被手肘顶开,只能先把判断说全:外层是死后匆忙缝合,内层旧伤已有数月,七处针孔向腹内集中,外层线结则属于夜行司旧法。
老妇用针尖点住一处,让周宁开口。周宁说“吴氏参与改尸”,针尖当场扎上她手背;她改成“吴氏见过第二层缝线”,梅三娘才收针。答案没给,界线倒被敲得清清楚楚。
老妇的针停了停,问是谁告诉她的。周宁说她方才没否认,现在还可以不答。梅三娘听出她在套话,骂年轻人嘴太快容易少舌头;周宁顺势问她少掉的手指是否也同黑线有关。老妇把针往盘里一扔,叮的一声:“看吧,不光嘴快,还欠。”
黑线一见梅三娘靠近,猛地缩向她的断指。她啪地把针拍回盘中:“十年前,我也这么好奇。”缺掉的手指替后半句作了证。周宁追问黑线用途,她只道:“什么时候嘴可以快,什么时候手必须慢,你先学会这个。”
周宁:“......”梅三娘却盯住了她的左眼,提醒何青禾骂人时一向左眼跳,今夜跳的却是右眼;又说原主平时左手拿死人的东西、右手拿活人的东西,她已经反了三次。
这比常顺的威胁更难应付。周宁只能拿坠台后记混作解释,追问老妇信不信。梅三娘没给答案,只低头擦针:“我信不信不重要。你活不过今晚,谁是谁都没用;活得过去,别的再说。”
周宁刻意换成左手拿尸布,刚拿稳便又换回右手。梅三娘装作没看见,等她松口气才道:“装得越多,错得越多。何青禾有她的毛病,你也有你的,硬缝在一起,早晚从线口裂开。”
“你究竟是谁”到了舌尖,周宁到底没问。眼下这副身体、木牌和门外每一声称呼都属于何青禾;她只要说错一句,常顺连第二个罪名都不必找。真甲重新封好,黑线也藏回袖底。
周宁重新给真甲做封记,又把蜡印推到梁元昭眼前,请他看清,免得明日有人说证物被换。他问自己若不认怎么办,她就答得毫不客气:“那我连殿下也写进经手名单。宫里这么会忘人,我只能把名字多写几遍。”
梅三娘哼了一声,听不出是在骂人还是赞成:“宫里最会忘人。多写几遍,没坏处。”
......
青衣女医背着药箱进门,开口便问:“梅三娘,你又打人?”老妇说她脸痒。女医回敬:“这里不是梅家后院。”
女医自报顾玉娘,开门见山问周宁是否声称贵妃没难产证据。周宁刚要回答,梅三娘就把真甲蜡封按回她掌心:“先收好。活人只听自己敢听的,别急着给死人讲道理。”
顾玉娘查过蜡口、时辰和见证人,看见梁元昭的名字时眉梢动了动。她没问,叫人将贵妃与男胎分开抬走。梅三娘在前头骂,顾玉娘跟在后面补栏,谁也不肯落后半步。
顾玉娘已经挑开男胎脐根,细针刮下一圈干硬药膏:“梅掌验,教人的话留到路上。何青禾,你刚才只证明她没生过这个孩子——凭什么又认定,她从来没怀过?”门外夜雨灌进来。周宁站在门槛上,低头划掉自己方才写下的“未孕”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