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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二十章 五十二斤 周宁把临时 ...

  •   周宁把临时书手牌举到栅栏前。管事往后退了半步,笑意仍旧周全:“再说昭阳宫密账归皇后娘娘,奴婢哪敢擅开?您若有中宫手令,别说账册,车轮都拆给您看。”
      周宁把牌收回去:“那就写一张拒查回执,写明贺妙仪死夜乙字号密车出入记录不肯提供,经手人是你,时辰是现在。”
      管事的笑僵在脸上:“这......宫里没这个规矩。”
      “没有拒查回执,还是无人敢在纸上承认自己拦证?”
      “何书手何必为难奴婢。”“我也不想为难。你开账,我查与尸案有关的那一页;查完封回去,顾玉娘、郭万福共同签字。你若不开,便把门关死,别一边拦一边说自己没拦。”
      郭万福在旁边缩着脖子,小声劝管事别跟她磨,这人连太医的“难产”都敢划,真让她站在门口写半个时辰,明早全宫都知道运车房心虚。管事瞪他,他立即改口说自己什么也没讲,只是年纪大了嘴漏风。
      栅栏最终开了一条缝。账房堆满涂桐油的册页,气味与贺妙仪三息记忆里完全一致。
      郭万福故意报错一日,管事脱口纠正;问到贵妃死夜,他却只剩“记不得”。顾玉娘当即要把“器物失管”写进簿里,维修册这才被搬来。正册少了整页,线装边还挂着纸纤维;副册只写“凤辇一乘,祭器两箱”,没有皇嗣。
      “原页被抽了。”顾玉娘说,“我们白来一趟?”
      “抽页的人要么烧,要么藏。”周宁摸过书架下沿,指腹沾到新桐油。账房防潮油每月统一涂,书架内侧这块却刚抹不久,颜色更亮。她顺着油迹找到一只修车用的木匣,匣底有夹层,钉子表面被反复撬过。
      管事扑过去按住木匣,急声说那是工匠私物。郭万福在旁边叹:“你方才还说车轮都能拆,怎么一只木匣反倒舍不得?”
      “老东西,你少——”“哎,我是提醒你。她有牌。”
      管事咬牙开锁。夹层里没金银,只有一页被火燎过边角的密车账。纸张折成倒三角,右下库号正是乙七,桐油里混着少量贵妃宫常用的安息香。周宁展开,第一行写着:皇嗣一名。下面的记录与婴儿不合。
      五十二斤。四尺三寸。
      可自行行走。顾玉娘先骂出了声:“哪家刚出生的皇嗣四尺三寸,还能自己走?”
      管事额头全是汗,还试图解释宫中账目常用暗语,重量身高未必指人。周宁转去查乙七密车当夜的维修单。车轮右侧补过一圈粗麻,线头与凤辇旧轴中的一致;放行记录显示车在贵妃死后半个时辰从西侧宫河门进入昭阳宫,车内有人,脚印一大一小,小的那双停在车边后不再出来。
      车厢旧布铺平后,三件证物分别入袋:经血痕、座边长发、两粒青色药粉。袋面全都空着“青葵”二字。顾玉娘啧道:“你再念一遍规矩,我今晚真要梦见你。”
      车布内侧留着经血痕,座板有蜷坐压痕,靠背只到四尺三寸。昨夜车里坐过一个已经来月事、身高约四尺三寸的年轻女子。木盆与死胎,是今夜才摆上来的饵。
      “皇嗣”在七眼仪式里只是祭品代号,与血缘无关。
      周宁把账页、维修单、宫门放行簿和车布分别封存,只标“身份未明女子”。管事刚松一口气,顾玉娘便让他按手印。他苦着脸说自己今夜只是看门,顾玉娘道:“那便写你只看门。手别抖,印歪了重按,朱砂不值你家钱。”
      ......
      账页末尾还有四个很小的字:留作后证。
      周宁盯了许久。若皇后纯粹要救人,不必把少女的身高、重量和身体状况记得如此清楚,更不必留下“后证”。这份账既是保护,也是筹码;她藏起一个即将被抹去的人,也保留了将她推到台前的能力。
      离开运车房前,周宁问郭万福“皇嗣”是否还有别的账目用法。老人说十年前东宫旧案里也见过,七眼祭礼把被借名的人都称作皇嗣,因为最终喂养的是祖庙“国子”;后来相关页册全部烧毁,只有半枚旧太子印曾盖在运车文书上。
      账页背面正有半枚残印。印文缺损,仍能辨出“元昭”中的一角。
      周宁绕开昭阳宫,直接回旧宫,把账页拍在梁元昭面前。力道不小,纸角微微卷起。他正给镇夜尺重新缠布,见到半枚印痕也没露出意外,只问她从哪儿找到的。
      周宁开门见山问少女是谁,梁元昭还是只给“不能说”三个字;她转而问半枚旧印,他承认印出自东宫,却只强调自己“参与过这枚印”,不等于参与昨夜,那东西十年前便被收走,今夜还曾让人拿去镇火盆。周宁顺着这点追问常顺、皇后和镇鬼监是否都能使用,他只说能碰到的人比她想得多。这样的回答等于又把门关回去,她忍着火问他是否还想拿一个活人保护自己的旧案。梁元昭说自己护的是少女不被她重新写回七眼;周宁提醒他连名字都没写,他就指出查到这一步,名字迟早会出现,一旦本人承认身份,仪式就会重新锁住她。
      第七只襁褓的黑线、凤辇长发上的影结,都与这一点对应。周宁稍稍冷静下来:“她的影和名字已经分开?”
      梁元昭没答。周宁就当他默认了一半。
      周宁问皇后是否救了那个少女,梁元昭却把词改成“留下”。她追问两者差别,他说得很直白:救人会让她走,留下则是等她有用。
      周宁听见“留作后证”,便在记录里划掉“救”,只留“留下”。皇后把人搬下祭坛,却没把路交还给她;梁元昭也一样,护着活证,也等她有用。
      梁元昭不肯说少女是谁。周宁问皇后、七眼、旧案,哪一个让他闭嘴。他答:“都有关。”片刻后又添一句:“与你无关。”周宁不再追姓名,只问昨夜车里的人是否自愿上车。梁元昭拇指擦过尺柄:“她至少没有自由拒绝。”
      周宁坚持要见人,梁元昭说少女不会见她;她指出这件事该由本人决定。梁元昭提醒,查案也会把人拖回最怕的地方。周宁承认,只说该让本人自己拒绝。门外传来脚步。
      脚步很轻,既无内侍成队的齐整,也没梅三娘拖鞋的摩擦声。一个穿青灰宫衣的少女进门,年约十七八,腕上缠着黑布。她先看梁元昭,随后朝周宁行礼。
      “奴婢青葵。”周宁没追问。少女自己开口,声音清楚,每一个字都带着提前背熟后的齐整:“奴婢从未见过贺贵妃,也不认识桃枝;没有七只襁褓,没有地下产室,皇后娘娘更未曾用凤辇转移奴婢。何书手查到的账页、头发、车痕,都是假的。”
      她略一停,又补上一句:“奴婢愿在太医署、镇鬼监和陛下面前作证,证明你所有推断,都错了。”
      梁元昭没拦她。周宁盯着青葵缠黑布的手腕。布边露出一个极小的针孔,周围没新血,影子却与身体错开半寸。
      少女说完后,正在等她发怒或逼问。周宁只把那张写着“五十二斤”的账页慢慢折回倒三角,问了一个与案子毫无关系的问题:“你这段话,背了几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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