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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旧巷 闷热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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闷热黏腻的夏夜,晚风裹挟着燥热的气息,巷尾的路灯昏沉摇曳,将狭长的老巷照得明暗交错。
温辞与余焰的初见,就落在这样一个窒息的夜晚。
“喂!你爸欠的钱到底什么时候还?!”
粗暴的呵斥骤然划破夜色,紧随其后,是玻璃瓶狠狠砸在地面、碎裂炸开的刺耳声响。
幽深漆黑的巷弄里,单薄的少女被逼得步步后退,声音细碎又颤抖,带着抑制不住的慌乱与无力:“我爸欠的钱…… 你们去找他……”
“呵。”
阴冷的嗤笑从暗处骤然响起。
角落里一直低头抽烟的男人缓缓抬眼,迈步从阴影里走了出来。浑浊的目光锁着狼狈的少女,带着一身酒气与戾气。
“自古父债子还,我看啊,父债女还,也一样合适。”
男人身形高大壮硕,头发油腻凌乱,满脸醉态,眼底的恶意几乎要溢出来,一步步朝着温辞逼近。
狭小的巷子退无可退,温辞最终被死死逼到冰冷的墙角。
无边的恐惧瞬间攫住了她所有心神,她浑身僵硬,指尖控制不住地发抖,慌乱地撑在粗糙冰冷的地面上,想要稳住摇摇欲坠的身体。
“嘶 ——”
尖锐的刺痛从掌心传来,细密的痛感顺着指尖蔓延全身。巷中光线太过昏暗,温辞根本看不清掌心究竟触碰到了什么尖锐的东西。
“我大哥跟你说话呢,别给脸不要脸!” 男人身后的小弟上前一步,趾高气扬地厉声呵斥,语气极尽嚣张。
温辞垂着眼,脊背绷得笔直,声音带着颤抖,却异常坚定:“我说过了,我没有钱。”
话音落下,巷子里瞬间响起一阵肆意的哄笑,嘲讽意味十足。
“你没钱关我们什么事?欠了钱,没钱也得还!”
陈阔的耐心彻底耗尽,脸色骤然阴沉。
下一秒,他伸手狠狠揪住温辞的衣领,粗鲁地将人往前一扯,目光肆无忌惮地在她身上打量,勾起一抹油腻又猥琐的坏笑:“实在没钱的话…… 那就用你来抵债好了。”
惊恐瞬间席卷了温辞,她瞳孔骤缩,拼尽全力挣扎扭动,慌乱地大喊:“你放手!放开我!”
就在僵持之际,一道清冷低沉、裹挟着寒意的少年男声,骤然穿透喧闹,精准落下:
“陈阔,这不是你的地盘。”
声音不高,却带着极强的压迫感,瞬间压下了巷中所有的嘈杂。
揪着温辞衣领的陈阔动作一滞,不悦地松开手,猛地转过身,语气满是挑衅与不甘:“余焰,我警告你,别太把自己当回事。”
巷口的晚风掠过,少年立在网吧门口,身形挺拔又桀骜。
凌乱的碎发垂落在饱满的额前,遮住了眉眼大半轮廓,年纪不过十七八岁,与此刻惊魂未定的温辞年岁相当,周身却萦绕着远超同龄人的冷冽、疏离与桀骜,一身桀骜痞气,生人勿近。
“放了她,我给你留全尸。”
余焰语气平淡,听不出半分情绪,可字字淬着寒意,带着不容置喙的威慑力。
陈阔眼底戾气翻涌,咬牙低吼:“余焰,老子不想跟你计较!老子今天是来讨债的,你别多管闲事!”
一截燃尽的烟头从少年指尖滑落,坠在肮脏的地面,零星的火星碰到地上的水渍,瞬间湮灭无声。
余焰微微抬眼,语调依旧淡漠,带着最后的警告:“我最后说一遍,放了她。今天,我不想动手打架。”
空气骤然凝滞,紧绷的对峙持续数秒。
陈阔盯着巷口的少年,心知对方的手段,纵使满心不甘,最终还是咬牙咬牙吐出一个字:“走!”
一群人浩浩荡荡、悻悻离去,巷中终于恢复寂静,只剩下晚风与路灯微弱的光晕。
危机散去,紧绷的神经骤然松懈。
温辞扶着墙壁,慢慢直起发软的身子,腿脚依旧发麻,一瘸一拐地朝着巷口的少年走去。
夜色温柔,冲淡了方才的凶险。
她抬头望着那个清冷的少年,眉眼带着真诚的谢意,轻声开口:“谢谢你啊。我叫温辞,你呢?”
少年眉眼冷淡,无半分波澜,语气疏离又淡漠:“你不需要认识我。”
话音落,他转身便走,利落决绝,没有丝毫停留,径直走出了昏暗的小巷。
温辞轻轻叹了口气,低头借着微弱的路灯光,看向自己刺痛的掌心。
掌心扎着一根细细的鱼刺,带着细小的伤口。
想来是旁边烧烤店倾倒垃圾时,掉落在这里的。
指尖的刺痛隐隐不散,可少年方才清冷的身影、低沉的嗓音、挺身而出的模样,却像这根细小的鱼刺,猝不及防、牢牢地扎进了她的心底。
自此,念念不忘,悄然生根。
温辞捂着掌心的伤口,慢慢走出小巷,拖着疲惫的脚步,缓步往家的方向走去。
老旧破败的居民小区,楼道里的声控灯忽明忽暗,闪烁不定。夏夜的晚风穿堂而过,吹动单元门口的梧桐树,枝叶簌簌作响,沙沙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一路独行,温辞心底始终忐忑不安,总觉得身后有人尾随窥探。她频频回头张望,身后始终空空荡荡,只有无尽的夜色与树影。
她指尖颤抖,费力地打开家门,踏入屋内的瞬间,才长长吐出一口气,紧绷的肩膀彻底放松:“总算到家了。”
她不知道的是,梧桐树影深处,藏着一道孤寂的身影。
“咔嚓 ——”
打火机清脆的声响划破寂静,幽蓝的火苗亮起,点燃了指尖的香烟。
余焰倚在树干上,低头深吸一口,白色的烟雾缓缓吐出,朦胧了他冷峻的眉眼。
他就这般隐匿在沉沉夜色里,无声伫立,一根接着一根地抽烟。
他本打算等楼上那扇窗户熄灯,确认她平安无恙,便转身离开。
可那扇窗的灯光,迟迟未灭,亮了整整一夜。
屋内,暖意微弱,却藏着少女所有的温柔与软肋。
温辞端着温水,拧干温热的毛巾,轻手轻脚走到奶奶的床边,小心翼翼地为卧病在床的老人擦拭脸颊,动作轻柔又细致。
“小辞…… 咳咳……” 温奶奶虚弱地睁开眼,费力地抬起手,想要抚摸孙女的脸颊,语气满是疼惜。
“奶奶,您别乱动。” 温辞轻轻按住老人的手,温柔地擦净她掌心的薄汗,轻声安抚,“很晚了,您快好好休息。”
“好…… 咳咳……” 老人应声,缓缓闭上双眼。
温辞轻轻带好卧室房门,后背无力地靠在门板上。
积压许久的委屈、疲惫、无助,在这一刻彻底决堤。
嗜赌成性、负债累累的父亲,狠心抛下她远走的母亲,缠绵病榻、需要她日夜照料的奶奶……
生活的重压层层叠叠,将单薄的少女压得喘不过气。
她埋下头,蜷缩在冰冷的墙角,压抑的呜咽声轻轻响起,带着无尽的酸涩与茫然:“为什么…… 为什么上天对我这么不公平……”
无声的眼泪浸湿了衣衫,所有的崩溃,只敢独自藏匿,独自消化。
良久,温辞抬手擦干眼角的泪痕,逼自己收起所有脆弱,起身走到老旧的书桌前坐下。
斑驳破旧的桌面上,满满当当堆满了借来的学习资料,一页页,密密麻麻写满了笔记。
桌角贴着一张泛黄的便利贴,字迹工整坚定,是她绝境里唯一的信仰:
读书,挣钱。
她静静望着这四个字,失神片刻,而后敛尽情绪,翻开书本,在寂静的深夜里,埋头苦读。
楼下梧桐旁。
余焰靠在躺椅上闭目小憩,再次睁眼时,楼上的灯光恰好准时熄灭。
他点开手机,屏幕亮起,时间定格 —— 凌晨两点。
少年低低骂了一声,眼底带着几分无奈与费解。
这人到底在做什么,熬到这么晚才休息。
他捻灭烟头,抬眼望向那扇漆黑的窗户,确认再无动静,才转身融进沉沉夜色,悄然离去。
次日清晨,喧闹的教室打破了深夜的沉寂。
周遭满是同学嬉笑打闹的声音,热闹喧嚣,唯独温辞眼底藏着淡淡的疲惫,眼下覆着一圈浅浅的乌青。
同桌唐栀凑过来,看着她憔悴的模样,忍不住嗔怪:“我的小辞宝贝,你这黑眼圈越来越重了,别再熬夜拼命学习了。”
唐栀嗓门爽朗鲜活,活力满满,衬得安静温柔的温辞,愈发像一只温顺安静的小白兔。
温辞浅浅一笑,轻声解释:“昨天去兼职了,白天没时间看书,只能熬夜补回来。”
唐栀心疼不已,伸手轻轻抱住她,语气满是怜惜:“真的太心疼我的宝贝了。”
就在这时,周晨一手拎着面包、一手拿着牛奶,快步走进教室,高声八卦道:“哎,你们听说了吗?咱们塘城的大佬,昨天晚上救人了!”
“塘城大佬?” 唐栀挑眉,瞬间来了兴致。
“对啊!” 周晨点头。
唐栀满脸诧异:“余焰啊?他不是出了名的混混老大吗?竟然还会救人?”
“你这想法也太片面了!” 周晨摆摆手,一本正经地说道,“谁说混混就一定是坏人啊。”
一直沉默的温辞,缓缓攥紧了手中的笔杆,抬眸轻声附和:“周晨说得没错,混混未必就是坏人。”
“看看!还是温辞通透懂事!”
温辞犹豫片刻,还是轻声道出昨夜的经历:“其实我昨天晚上就被一个人救了。那个人看着也不像是好学生。”
唐栀瞬间敛了笑意,满脸担忧,立刻追问:“宝贝,你昨天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没什么大事。” 温辞轻轻摇头,语气平淡带过凶险,“就是我爸的债主找上门,逼着我还钱。”
闻言,唐栀瞬间怒火上涌,狠狠拍了下桌子,气得咬牙:“真的太过分了!他根本不配当你的父亲!”
周遭几道目光瞬间投来。
一旁的周晨愣了愣,忽然灵光一闪,摸了摸下巴,惊疑道:“等等!昨天余焰刚好救了一个女生,刚好你昨天也被人救了……”
他猛地一拍手掌,语气笃定:“救你的人,不会就是余焰吧?!”
清脆的掌声在喧闹的教室里格外显眼,瞬间吸引了全班同学的目光。
“你小声点!” 唐栀连忙按住他,生怕旁人多嘴议论。
周晨压低声音,好奇追问温辞:“我悄悄问你,昨天救你的那个人,长什么样?”
温辞垂眸,脑海中缓缓浮现昨夜巷口的少年。
昏暗灯光下,少年倚在网吧门口,指尖夹着烟,眉眼清冷桀骜,抬手间掷地有声,气场凛冽。
不好惹。
这是她初见余焰时,最真切的第一印象。
可就是这样一个满身痞气、看似冷漠桀骜的少年,在她深陷绝境、无人相助的时刻,带着一身晚风与凌厉,对旁人冷冷道出一句 ——“放了她”。
那一刻,漆黑绝望的夏夜小巷里,他就是照进她灰暗世界里的,唯一一束光。
温辞努力回想少年的模样,可昨夜光线实在太暗,凌乱的碎发又遮住了他大半眉眼,她始终没能看清他完整的脸庞。
她轻轻摇头,轻声回道:“记不太清了…… 只记得他头发有点乱,当时还在抽烟,巷子里太暗,我没看清脸。”
“这样啊……” 周晨瞬间没了兴致,蔫蔫地转了回去。
唐栀再次拉住温辞的手,靠在她肩头,认真劝说:“小辞,你以后别晚上出去兼职了好不好?你一个女孩子,夜里出门真的太危险了。”
“没事的。” 温辞温柔安抚,“昨天只是意外,不会再有了。”
“意外是不可控的!怎么能保证次次都没事!”
上课铃声准时响起,清脆的铃声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好啦,上课了。” 温辞笑着拍拍她的手。
唐栀恹恹地转过身翻开课本,心思却早已飘远,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温辞望着窗外盛夏繁茂的梧桐树,枝叶葱郁翠绿,夏风拂过,蝉鸣阵阵,温柔又热烈。
心底一个疑惑,悄然蔓延 ——
那个雨夜挺身而出、救她于危难之中的少年,真的是大家口中,塘城大佬余焰吗?
带着心底浅浅的疑惑,待老师踏入教室、开口讲课,温辞才收回纷飞的思绪,敛神静心,认真投入课堂。
燥热盛夏,梧桐婆娑。
一场猝不及防的初遇,一根扎入心底的鱼刺。
自此,燥热夏夜的风里,藏了少女无人知晓的心动,与遥遥相望的温柔执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