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红衣女妖 够我活二十 ...
-
青州城垣，距清河镇不过数十里之遥。林疏月驱车疾驰了一整天，只觉周身骨节都如同散架了一样。
她本能想歇，可系统面板上续航值的数字却在往下掉。心里算过，从清河镇拖了这几日，又赶了这半日的路，剩下的日子若再耽误，后头崔家的任务便来不及做了。
好不容易挨到青州地界，林疏月挑了家临街的酒楼，方一落座，便急不可耐地端起茶盏，也不嫌烫，仰头便饮。
她自是不知，晏辞将她这一日的行径尽收眼底。那人冷眼瞧着，心下暗忖：这女子当真是个奇人。面上端着一副清冷孤高的模样，似是不食人间烟火，可这车马劳顿不过半日，便嚷嚷着乏了，非要歇脚用饭，雷打不动地要歇足半个时辰才肯起身。
然而，这看似随性慵懒的女子，骨子里却有着旁人看不透的执拗。她虽频频唤着乏了，可只要她确认他还在身侧，她也会强撑着精神，驱车前行。
眼见目的地已至，晏辞从袖中摸出几枚铜板搁在桌上，起身走到柜台前，低声与掌柜说了两句话，又数了几块碎银压在台面上。掌柜连连点头。
他转过身来，正好与她目光对上。林疏月已经站起来了，面上那副困倦的神情收了大半。
“到青州了，”晏辞说，“我另有要事，不同路了。这的客房，我已替你付了两日。”
她闻言，亦还了一礼。
两日就两日吧。
林疏月拿了钥匙上楼，推开客房的门，把包袱往床上一撂，整个人倒下去，脸埋在被褥里长长地吁了一口气。
半晌，她翻了个身，唤了一声：“系统，给我查一下崔家的资料。”
【崔员外家近日确有异状，仆妇接连病倒，均是在夜间发梦呓，醒来后便浑身乏力，面色青白。府中请过几回道士，皆无所获。明日崔家有一桩喜事，崔员外的独女出阁，嫁的是城中绸缎庄的少东家。】
大户人家嫁女儿，少不得摆酒席，流水席开个两三日也是常事。她现在住店的银子都是别人付的，可后头吃饭的花销，若能省一点便省一点。心里头已经打定了主意：明日去崔府看看，如果真热闹，混一顿饭也不算过分。
次日，崔府门前红绸高挂，宾客盈门，端的是烈火烹油、鲜花着锦之盛。
林疏月敛了气息，不动声色地混入人堆，专挑那僻静角落的席面，只管低头用饭。正吃得安稳，偶一抬眼，却见大厅正中的主位上，端坐着的竟是昨日才分道扬镳的晏辞。
他今日穿了件月白色的袍子，领口绣着极淡的银线云纹，坐在满堂的红绸喜烛之间。
她握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顿，忍不住在心底向系统发问：这路人甲的戏份怎么这么多？
系统冰冷的机械音在脑海中响起：【该人物在原著中无对应角色，应为剧情之外的路人。请宿主专注主线任务。】
暗自撇了撇嘴，林疏月懒得再理会。
直至夜幕低垂，席间众人皆已饮得微醺，喧哗声渐息，她方才借着夜色掩护，在崔府的回廊间悄然穿行。忽而，一阵急促的惊呼划破夜空：“新娘子不见了！”
她心头一凛，立刻在脑海中命系统调出婚房方位。
光幕闪了一下，浮出一行字：【东院，第三进，正房。】
她足尖一点，提气掠过去。翻过第三进院墙时，听见正房那边有脚步声逼近。一群人正往这边赶，杂沓纷乱，应该是前头得了信赶过来的。
林疏月闪身推门，婚房内红烛高烧，喜帐低垂，满室烛光摇曳。新娘不在。床榻上空空荡荡的，被褥翻卷着，连锦被都来不及整理。
窗前站着一个人。
那个人背对着她，身上穿着一件大红的喜袍，金线绣的并蒂莲从肩头蜿蜒到腰际，在烛火里泛着细碎的光。宽肩窄腰，脊背挺直，那身喜袍穿在他身上竟像是量身裁的，合衬得没有一丝多余。
他手里捏着一只小小的金簪，簪头雕着并蒂莲，像是从妆台上拿的。
晏辞。
她刚欲开口，门外忽传来杂乱的脚步声与呼喊声，眼看便要破门而入。她当机立断，与他交换了个眼神，双双翻身跃出窗外，隐入夜色之中。
林疏月一把扯着他往假山后头一缩，两人挤在窄窄的缝隙里，肩抵着肩，她几乎能感觉到他袍子上金线绣纹贴着自己的胳膊，凉丝丝的，又沉甸甸的。
待那群提灯搜查的家丁匆匆走过，林疏月目光落在他胸口的并蒂莲绣纹上，又移开，低声问：“你穿成这样，在人家新房里做什么？”
晏辞并未立刻答话，只将眸光投向幽暗的夜空，声音低沉而笃定：“方才，我亲眼见一红衣女妖，掳走了新娘。”
“你看见了？”
“看见了。”
“系统，你帮我查一下……”
林疏月下意识地便要唤系统查探周遭妖气，话到嘴边才猛然惊觉身侧还有个大活人，生生将话头咽了回去，只得含糊其辞地往回找补：“我是说，这妖气倒是有些古怪。”
系统很快便调出了那妖物的资料。【妖物：红衣。类别：红嫁衣成精。能力：幻化人形、蛊惑人心、附身新婚女子。状态：已掳走新娘，去向不明。】
林疏月快速过了一遍系统面板。
晏辞转头看着她，眸光深邃，“你刚刚在看什么？”
林疏月决定装没听见。
“你看见她往哪个方向去了？”林疏月问。
晏辞抬起手，往东指了指。
“你似乎很喜欢自说自话，然后才开口问我。”他语气很平，像陈述，“你经常这样。”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正要往外走，忽然停了一步。目光落在他那身大红喜袍上，蹙了蹙眉。
“你留在此处，别跟来。还有，最好把衣裳换了。”
他没应，林疏月便当他应了，足尖一点纵身越过院墙，顺着东边的方向掠去。
顺着他指的方向，她一路追踪至几条街外的一处破败废院。月光如水，倾泻在残垣断壁之上。
那红衣女妖已完全附在了新娘身上，一张原本姣好的面容此刻苍白如纸，唯有唇上那点红，艳烈得近乎诡异。
“你追我做什么？又不是你成亲。”
林疏月没接话，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剑柄上。
红衣女妖见她没有退，又笑了一声：“你若非要管，我便穿着这身嫁衣与你过两招。”
交手之际，那妖物狡猾，竟借新娘的凡人之躯来挡她的攻势。她投鼠忌器，不敢下重手。
林疏月发现它越打越弱，合着不是修为不够，是它还没有完全和新娘的身体融合。如果在天亮之前把它逼出来，新娘或许还能救。
她加了几分力，往新娘脑门贴了一个符咒，快速结印念咒，才将那妖物从新娘体内生生剥离、收伏。
待一切尘埃落定，她扶着力竭昏厥的新娘靠墙坐下，长长舒了一口气。
系统光幕弹出一行绿字：【任务完成。续航+10日。】
“够我活十二天的了。”
林疏月只觉今日份的力气已然耗尽。
她正欲起身，扶新娘回崔府，刚一抬头，却猛地顿住。
晏辞不知何时已到了院门口，就那样静静地倚着斑驳的砖墙，仿佛已在此等候多时。直到她收完了妖，他才肯露面。
晏辞站在几步外，手里拿着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旧外衣。
林疏月愣了一下：“你哪来的外衣？”
他说：“刚才从崔府取过来的。”
林疏月用外衣把新娘裹住，扶她坐起来靠在墙边。
“你收妖的手法，”晏辞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与清河镇那次，一模一样。”
林疏月微滞，“我是宗门弟子，有一套正规流程，有什么问题吗？”
夜风穿堂而过，拂动晏辞大红喜服的衣角，发出细碎的声响。
他亦未等她回答，只微微颔首，转身便朝着崔府的方向走去，背影融入了浓重的夜色里。
林疏月自然是听出晏辞话里的意思了。
他在试探她，在等她露出破绽。
可她真的好累。从清河镇到崔府，从收妖到应付他，她的精力已经被拧干了。她不想跟他玩智力游戏了。真的不想。
视野角落，系统面板幽蓝的光亮了一下，又倏然暗了下去，没有任何新的提示。
林疏月掩去眸中翻涌的情绪，弯腰扶起身边仍在昏睡的新娘，一步一步，跟上了他的脚步。
崔府
待崔员外夫妇听闻消息，跌跌撞撞地冲进房内，见女儿安然无恙，当即老泪纵横，崔母更是死死攥着女主的手，泣不成声，只道是菩萨显灵，活菩萨转世。
林疏月垂眸看着这对痛哭流涕的夫妇，心底暗自叹了口气。她实在没力气再应付这等世俗的繁文缛节。
“二位快快请起。”林疏月虚扶了一把，“我不过是个万剑宗门下的一个小弟子，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本是修行中人分内之事，当不得如此大礼。”
她这番自报家门，说得行云流水，既全了崔家的面子，又给门派打出了名气。
崔员外闻言，更是千恩万谢，当即拍板，说是要大摆流水席，再挑个黄道吉日，为女儿重新补办一场风风光光的婚礼，以冲散昨夜的邪祟之气。
“不可。”
一直沉默的晏辞忽然开了口。
他换下了那身惹眼的大红喜服，只穿了件月白色的暗纹长衫，愈发衬得整个人清冷如玉。
“昨日邪祟虽除，但新娘子受了惊吓，神魂未定，不宜再大操大办，免得再惹来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崔员外连忙点头称是，只道全听恩公的安排。
正说着，床榻上的新娘忽然轻轻动了动。她缓缓抬起头，那张原本苍白憔悴的脸上，此刻竟浮现出一抹极不自然的红晕，艳俗得刺眼。
她直勾勾地盯着崔员外夫妇，嘴角一点点向上扯起，扯出一个僵硬至极的笑。
“爹，娘……”她开口，声音沙哑，“女儿好饿啊……”
崔母被她这模样吓得浑身一哆嗦，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林疏月眯了眯眼，指尖微动，一缕微不可察的灵力已悄然凝于掌心。
“饿？”晏辞轻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字，语气里听不出丝毫怜悯，“是饿，还是馋？”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红衣女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