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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8章 请保持直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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检修通道的出口正对控制室机柜。岑照踹开格栅,落地时右脚没站稳,肩膀撞上桌角。
零七刚要提醒,他先开口:“不许评价。”
“我准备报告伤情。”
“也不许。”
“好的。记录执行员拒绝医疗建议第十七次。”
控制室里没人,六面监视器却都亮着。大厅画面中,何南穿着乔栖的外套站在传递箱前,右手拿着复制母带。四名“医护人员”用麻醉枪对准他,宋言站在最后,防水服里面还穿着录制时的工作马甲。
“乔老师,把磁带放进去。”宋言说。
何南把右脚稍微转出去,肩膀也跟着缩了一点:“先让其他人离开。”
“你没有谈条件的资格。”
“那就算了。”
何南转身。
宋言果然上前抓住他的后颈:“东西交出来。你死了,公司照样能拿到。”
领夹麦把这句话送进控制室。岑照将内部推流接回备用线路,直播间重新亮起。画面仍然卡顿,声音却很清楚。在线人数从十二万跳到二十七万,宋言还不知道自己已经开麦,贴在何南耳边低声道:“别拖时间。裴总只要原带,复制品当着乔栖的面烧掉。”
何南问:“人呢?”
“钟楼还有他的戏。拍完自然会处理。”
“怎么处理?”宋言不耐烦了:“你什么时候开始关心死人?”
何南垂在身侧的手收紧,又慢慢松开。他做了十一年替身,最擅长忍着不动。直到宋言把母带抢过去,他才抬起脸,扯下口罩:“从现在开始。”
宋言看清他,脸色骤变:“何南?”
“动作导演的署名还给吗?”
“你疯了?”
“看来不给。”何南一拳砸中他的鼻梁,转身撞进旁边的安保。麻醉弹擦过外套,钉在传递箱上。
于禾从护士站后面抡出输液架,先打手腕,再扫膝窝,动作比节目组安排的武术指导干净得多。直播评论瞬间盖住半个画面。
【这才是节目效果?】
【枪里是什么?】
【刚才那个人亲口说钟楼处理乔栖。】
【何南不是监控里的乔栖吗?步态一模一样!】
岑照打开大厅广播:“各位观众晚上好。节目组医疗团队正在进行无证持枪治疗,请勿模仿。”
宋言捂着鼻子抬头,立刻看向二楼控制室。他按住耳麦:“三组去推流间,乔栖在那里。”
裴知衍原本被两名安保拦在楼梯口,听见这句,脸色沉得吓人。他一把扯住最前面那人的防护服,将人撞向墙面,夺下麻醉枪,动作间没有半点顾忌。第二个人刚抬手,枪管已经抵住他的颈侧。
“里面是什么?”裴知衍问。
“镇静剂。”
“剂量?”对方不说。裴知衍扣下扳机,针头贴着皮肤射进墙里:“下一支不偏。”
“十毫升!按体重配的。”
“他的体重?”安保愣了一下:“谁?”
“乔栖。”
“资料上是五十九——”裴知衍一枪托砸在他下颌:“他没有六十。”
控制室里的岑照听见了,忍不住低头看了一眼自己。
零七说:“乔栖当前体重五十六点四公斤。”
“现在是纠正这个的时候?”
“你先看的。”
岑照把大厅摄像机全部切到直播主画面。
裴知衍将两名安保的武器踢给顾铭,转身就往二楼走,显然准备来抓另一个不听话的人。
岑照立刻锁住楼梯防火门。
裴知衍拧了一下门把,抬头看向摄像机:“开门。”
“你先反省。”
“人已经上去了。”
“三组还在一楼东侧,离我两道门。”
岑照看着监控,“你现在开门,只会和他们一起进来。”
裴知衍停了两秒:“你手肘是不是又撞了?”
“没有。”
“镜头里看得到。”
岑照检查画面,控制室根本没有摄像头:“你诈我?”
“现在知道了。”裴知衍声音更冷,“开门。”
“不开。”岑照把他的通话音量调低,“被人关着的感觉怎么样?”门外安静下来。
裴知衍没有砸门,也没再命令。他隔着门说:“对不起。”
岑照没想到他会这么快认错,反而不知道怎么接。
“我怕来不及。”裴知衍说,“但怕不是理由。我不该关你。”
“你知道就好。”
“先让我进去。”
“你是不是觉得道歉可以附带条件?”
“不是。”他停了一下,“三组到了。”控制室外的门锁同时响起。两名安保用□□开第一道门,第三个人守住走廊。岑照松开楼梯防火门,裴知衍从另一侧进来,正好与他们撞上。
他下手比刚才更重。第一名安保的手臂被反折到背后,第二人想射击,岑照从控制室里打开消防喷淋。水流劈头浇下,安保本能闭眼,裴知衍趁机夺枪。第三个人转身要跑,走廊广播忽然传出旧护士的提示音。
“疗养院医护人员统一穿白鞋。”三名安保穿的都是黑色作战靴。走廊尽头,一双红鞋停在水里。
红鞋护士抬起没有五官的脸:“冒充医护人员,违反入院规则。”三个人显然听过节目规则,立刻闭眼。闭眼能避开红鞋,却避不开裴知衍。他把最后一个人按倒时,护士已经走到他们身边。红色鞋尖轻轻碰了碰黑靴,三名安保胸前的工作证同时变成空白。
“姓名。”护士说。没人敢回答。
岑照打开广播:“建议报真名。没有名字的人在这里待遇很差。”第一个人还在犹豫,工作证上的照片已经开始褪色。他慌忙报出名字。红鞋护士转向第二个。
不到半分钟,三个人把姓名、所属安保公司和此次行动编号交代得清清楚楚。直播间有人同步检索,立刻翻出安保公司由东序传媒全资控股。裴知衍推开控制室门。他先看岑照的手肘,又看右脚,确认人能站稳才说:“现在可以算账。”
“谁跟谁算?”
“你。”
“是你关的门。”
“所以你爬通风管?”
“不然等你三分钟?”
“四十七秒。”
岑照转头:“零七,你是不是告密了?”
零七否认:“我与非授权人员不存在通信渠道。”
裴知衍说:“你刚才在广播里自己说了。”
岑照回想起来,决定跳过这个问题:“先干正事。”
裴知衍看出他要逃避,最终没有拦。他把一枚从安保身上搜出的门禁卡放在控制台上:“能打开地下档案室。
宋言身上还有一张主控卡。”
大厅里,宋言已经发现母带是假的。他把黑色塑料盒摔在地上,磁带滚出半圈,里面只有顾铭刚录的一句话:原件不在这里。
“你们以为直播能救人?”宋言抹掉鼻血,抓起何南的衣领,把他拖到镜头前,“未经授权的录音不能作为证据。火灾画面是节目制作,所谓安保清场也可以解释为演练。等信号切断,网上只会剩一群人发疯的片段。”
“那你为什么急着切?”何南问。
宋言抬手打了他一拳。
何南嘴角立刻见血,却没有还手,只对着镜头说:“昨晚三点四十二分,宋言让我冒充乔栖进入道具区。他承诺用动作导演署名作为交换。我把绳索交给他时,乔栖本人在B3失去意识。”
“闭嘴!”
“裴知衍的安全绳由宋言拆走,特效组的热切割钳也在他手里。警方可以查借用登记。”
宋言又是一拳。这次何南偏头躲开,反手扣住他的手腕:“十一年了,我替人挨过很多下。你真以为我只会挨?”
于禾一脚踢开宋言膝弯,何南将人按在护士站上。
唐臻捡起假母带,对着摄像机拆开外壳,把里面的录音条展示出来。
顾铭则把火灾场带出的用药记录逐页放到镜头前,姓名、剂量、东序签章全部清晰可见。
东序想把他们剪成疯子,他们便不给东序留下剪辑的空隙。每个人只说自己做过、见过、能被外部记录验证的事,不解释怪物,不夸大火灾影像。越克制,越难被一句“沉浸后应激”抹掉。
直播人数突破三百万时,外部控制车终于拔掉了最后一条推流线路。画面黑下去,录音却已经被数千个观众分段保存。
岑照看着上传进度停在百分之六十三:“不够。乔鹭坠楼的完整影像还没出去。”
顾铭的声音从广播里传来:“原带呢?”
“刘原病历里。”
“他不见了。”
岑照立刻调取大厅回放。刚才混战中,刘原一直躲在护士站后。画面断流前十秒,他抱着病历从侧门离开,动作僵硬,身后跟着一双红鞋。
“护士带走了他。”裴知衍说。
“为什么?”零七弹出一条规则更新。
【实名病历不得离院。】
【需于第三夜03:17前送回钟楼档案室。】
母带被病历保护,也被病历一起带进了最终场景。岑照看向死亡倒计时,还剩二十八小时四十一分。
宋言在楼下笑起来:“你们拿不到了。钟楼只在该出现的时候出现。”
裴知衍从控制室下楼,把他从护士站地面提起来:“怎么进去?”
“不知道。”
“你刚才还说他们拿不到。”
“裴总只告诉我按版本执行。”
宋言脸上全是血,仍然笑得出,“三点十七分,门会自己开。
乔栖穿上红衣服,你和他从上面一起掉下去。今晚看到的一切就会结束。”
“裴东明在哪里?”
“你还是这么叫他?”宋言看着裴知衍,“十二岁以前没有名字,十二岁以后叫了他二十年父亲。现在为了一个冒牌货,连姓都不认了?”裴知衍的手骤然收紧。
岑照从楼梯下来:“别掐死,直播虽然断了,录音还在本地。”
“他骂你冒牌货。”
“我确实不是乔栖。”
“他说的时候不是这个意思。”
“那也不能杀。”
裴知衍盯着宋言,眼底那点杀意没有消失,只是慢慢松开手。他不想在岑照面前失控,却不是因为忽然觉得生命珍贵,而是不愿让岑照再次用那种失望的眼神看他。
宋言咳了半天:“你以为他真在乎你?他完成任务就会走。你连他从哪来都不知道。”
裴知衍没有回头。
岑照却看见他手背上的筋一下绷紧。
“你知道什么?”岑照问。
“裴总知道。”宋言喘着气,“镜像治疗一开始只能骗人,让受试者相信自己是另一个人。二十年前那场火以后,事情变了。几个已经死亡的受试者还会按拍摄记录出现在镜头里,病房也开始重复他们死前演过的场景。裴总说,人的姓名被删干净以后,剩下的东西会寻找一个故事寄生。”
“所以他用《纸新娘》控制那些残响。”
“乔鹭先把实验写进《纸新娘》,想让外面的人知道这里发生过什么。裴总拿到戏本后,把它反过来做成角色模板。无脸患者、红鞋护士、火灾和钟楼都被编进同一场戏,只要装置启动,它们就会按照剧本重演。”宋言瞥了一眼走廊,声音越来越低,“可那时候雾港只能影响摄像记录和进入装置的人,不能真的封住楼,也不能让不存在的钟楼出现。”
“直到我进入乔栖的身体。”岑照说。
宋言点头:“乔鹭留下的母带是镜像治疗唯一无法覆盖的原始声纹。她在里面保留了受试者真正的名字,所以母带能把被删掉的名字叫回来,也能给没有身份的东西开门。你进入乔栖身体那一刻,雾港通过B3采集的身份样本截住了你的传送坐标。裴总把装置接到那扇门上以后,剧本才开始真正改写这里。”
“所以B3的针不是迷药。”
“是身份采样。原来的乔栖太难控制,裴总需要一个更适合完成结局的人。没想到进来的也不听话。”
零七迅速扫描这句话的逻辑:“对方无法指定执行员,只能在任务传送时截取坐标。你的到来仍由存续署分配。”
裴东明没有创造快穿任务,也没有让死者复生。他收集被镜像治疗留下的身份残响,用《纸新娘》给它们分配角色,再利用岑照的传送坐标,把这套角色模板短暂接入存续署的叙事规则。节目现场因此从布景变成了能强迫活人表演的故事。
岑照若按版本A死亡,母带会由裴知衍公开,姓名锚随之暴露;若他反抗,版本B便把两人一起清除。无论怎么选,裴东明都能得到一扇通向存续署的门。
“他为什么要门?”岑照问。
宋言笑了:“一个能改写任何人身份的地方,你说他为什么想去?”
因为雾港的实验对象终究有限。存续署却储存着无数被注销、替换和重写的人生。对裴东明而言,那不是坟场,是取之不尽的演员库。
唐臻走过来,拿手机拍下宋言的脸:“这句也录到了。”宋言的笑终于淡了。
“你不是说信号断了?”他问。
“本地录音。”唐臻晃了晃手机,“乔老师教的。重要的证据不能只有一份。”
“我没教。”岑照说。
“那就是我自己学会的。”唐臻把手机抱紧,眼里第一次有了不依赖岑照肯定的亮光。众人用安保带来的束缚带把宋言和其他人锁进二楼病房。
裴知衍打的结最紧,于禾检查后给松了半寸:“再紧会坏死。”
“坏了方便。”
“方便什么?”
“不用跑。”岑照听见,转头看他。
裴知衍面不改色地补充:“方便警方控制。”
“你停顿了。”
“在组织语言。”
“我不信。”
“正常。”
外部道路因山体滑坡完全中断,警方和消防只能在二十七公里外等待。东序传媒连发三份声明:否认非法实验,指控嘉宾恶意炒作,宣布裴知衍因精神问题暂时停止工作。声明发出十分钟,东序股价在海外交易时段跌停,合作品牌开始撤下宣传物料。
疗养院却没有因为外面的变化打开门。凌晨零点,所有窗户变成砖墙;早上六点,电子屏删除日期,只保留死亡倒计时。众人每隔两小时轮班检查宋言、备份证据、寻找钟楼入口。除此以外,没有人浪费体力重复搜索已经检查过的走廊。第二日下午,警方通过卫星电话取得联系。
顾铭把可验证的人员、设备和账目线索逐项报出,于禾补充用药记录,何南说明安全绳操作流程。
唐臻没有再让岑照陪着,独自做完了第二次证词。
何南拆掉节目组剩余的威亚装置,挑出两条没有受损的钢索。
于禾看见他画的受力图:“你想让乔栖真跳?”
“不是跳,是完成坠落动作。”何南在纸上标出钟楼外可能存在的维护平台,“钢索先放三米,再锁死。镜头里会越过栏杆,实际落差在人体能承受范围内。”
“如果没有平台?”
“裴知衍把他拉回来。”
“如果钢索被切?”
“我在内芯加第二道。”
“如果裴知衍也被拖下去?”
“于禾固定主锁。”两人一问一答,把所有能想到的事故写满半张病历背面。
岑照站在旁边看了很久:“你们是不是应该问一下我要不要跳?”
何南抬头:“你不是已经决定了?”
“决定是一回事,被默认又是另一回事。”
何南放下笔:“那现在问。你要不要?”
“要。”
“好。”他重新拿起笔,“演员本人同意。”这是何南十一年替身生涯里第一次在动作设计表上写下这句话。没有人替演员决定风险,也没有人需要用替身的命替主演证明勇敢。
裴知衍一直没有参与讨论。他站在门外,听见“演员本人同意”后才进来:“我不同意。”
岑照看向他:“理由?”
“风险太高。”
“可以改方案,不能直接否决。”
“最安全的方案是不去。”
“版本B会一直追着我们。钟楼不开,疗养院也不会放人。况且母带和刘原都在里面。”岑照说。
裴知衍知道他说得对,脸色仍然难看:“我可以替你。”
“系统认识我。”
“何南可以做假画面。”
“观众也认识我。”岑照停了一下,“更重要的是,乔栖等了八年。他要自己站到母亲掉下去的地方。”
裴知衍无法反驳原主的愿望,只能问:“你呢?你想去吗?”
“怕。”岑照说,“但想。”
“为什么?”
“因为他们已经替我写了太多次死法。”他看着何南画出的钟楼剖面,“我想试一次,结局由我自己演。”
裴知衍沉默很久。他的第一反应仍然是毁掉钢索,把岑照留在没有出口的病房里,等自己解决所有事。可四十七秒前发生过的教训就刻在岑照发青的手肘上。他越想保护,越可能成为另一个替对方安排命运的人。
“需要我做什么?”他最终问。
“数三秒。”何南把主锁递给他,“乔栖越过栏杆后,钢索会先放。三秒到,拉制动。早了,系统不承认坠落;晚了,他会撞上平台。”
裴知衍握住主锁:“换个人。”
“你力气够,反应也快。”
“我会提前。”
岑照说:“那你就看着我撞死。”
裴知衍猛地抬眼。
“我不是在逼你。”
岑照走到他面前,“是告诉你,控制不是永远抓紧。有时候我需要你松手。”
“如果我做不到?”
“那我换人。”这比任何安慰都有效。裴知衍攥着主锁,指节泛白,最后还是说:“我做。”
第三夜凌晨两点五十分,钟声第一次响起。护士站后方原本是药房的墙向两侧打开,露出一条向上的窄梯。红鞋护士站在入口,刘原被固定在最上方的轮椅里,怀中仍抱着病历。
“最终场入场。”护士说,“无关人员退后。”
“谁是无关人员?”岑照问。护士抬起手,依次指向于禾、何南、唐臻、顾铭和刘原:“活到结局以后的人。”
“那他们更应该看。”岑照把内部摄像机交给唐臻,“一个都别退。”
规则没有阻止。几个人依次走进窄梯。宋言和安保被锁在病房,外部警方仍进不来,直播也只有断续声音。东序准备好的死亡声明已经提前泄露,数百万人守着黑屏,等凌晨三点十七分。钟楼顶层与火灾影像里一模一样。
中央架着一台老式摄像机,镜头正对栏杆。刘原的病历放上操作台后自行打开,无编号母带从纸袋里滚出来,准确落进录音机。乔鹭的声音响起:“小栖,如果你走到了这里,说明他们还是没有放过你。”
岑照没有动。母带里出现一段他从未听过的录音。
“他们会让你恨我,会让你觉得我发疯、纵火、抛下了你。你可以恨。别为了替我证明,把自己也留在这里。”
乔栖残存在身体里的情绪猛地涌上来。不是悲伤,是迟到了八年的愤怒。他追查、起诉、被全网嘲笑,真正想要的从来不是母亲无罪,而是有人告诉他,那天她不是主动不要他。
岑照眼睛发热,低声说:“听见了吗?”身体深处有人敲了两下手指。
听见了。录音机播放完毕,钟楼另一侧的铁门打开。裴东明走了进来。他没有带安保,只拿着一根银色手杖,腕间仍戴着影像里那块旧表。
裴知衍挡到岑照身前:“你怎么进来的?”
“这是我的地方。”
裴东明看着他,目光像在检查一件使用多年的产品,“二十年前我从这里带你出去,教你说话,给你名字。现在你用我的名字反过来对付我?”
“名字不是你给的。”裴知衍说,“是你拿走一个,再塞进来一个。”
“有什么区别?没有我,你只是福利院里一个没人认领的编号。”
裴东明转向岑照,目光停在他的眼睛上,“你比乔鹭更合适。她总把演员当人,所以做不好镜像治疗。你不一样,你已经习惯进入别人的人生。”
岑照问:“你看得到任务书?”
“只能看见一部分。”裴东明笑了,“等你把门打开,就能看见全部。”
“你写了版本B。”
“备用结局而已。观众不喜欢真相,只喜欢关系。两个名义兄弟在封闭节目里旧情复燃,最后从钟楼殉情,比过气演员替母亲翻案值钱得多。”
“你做了二十年传媒,审美还这么差。”岑照说。
裴东明脸上的笑淡了一点。
唐臻没忍住笑出声,又赶紧把摄像机举稳。
顾铭补了一句:“确实俗。”
“你写的版本也没卖过我的。”裴东明说。
“所以我现在改行当证人。”凌晨三点十四分,钟楼外的风声突然消失。栏杆下方不再是疗养院庭院,而是一片无法看清底部的黑。何南提前测量过的维护平台也不见了。
他的脸色变了:“场地被改写了。”钢索的长度只够三米,下面却可能没有落点。原定方案失效。裴东明看见众人的反应,笑意重新出现:“故事不接受作弊。
乔栖必须真的掉下去。”
裴知衍握住岑照的手腕:“不跳。”死亡倒计时变成三分钟。钟楼门在身后关闭,版本B的文字投到半空。
【请乔栖与裴知衍完成共同坠落。】
【拒绝者将清除在场全部姓名。】
于禾的工作证第一个开始褪色,紧接着是何南、唐臻、顾铭和刘原。版本B把所有人的命压到了栏杆上。
“我一个人去。”岑照说。
“写的是共同。”
裴知衍没有松手。
“它要的是故事,不一定要两具尸体。”
岑照看向红色戏服和那只无脸纸娃娃。乔鹭留下的《纸新娘》从来不是一个女人跳楼的故事,而是一群被夺走姓名的人,把别人安排的角色还回去。他脱下外套,把红色戏服的残片系在纸娃娃身上,又将威亚主锁扣进自己腰后的安全带。
“原方案继续。”他说。何南压低声音:“下面没有平台。”
“所以三秒后不是锁死。”岑照把另一端钢索递给裴知衍,“是把我拉回来。”
“不可能。”于禾说,“三米自由落体的冲击,加上横向拉力,肩膀可能脱臼。”
“比死好。”
裴知衍盯着他:“换一个办法。”
“还剩两分钟。”
“我和你一起。”
“那就真成他们写的殉情。”岑照扯了一下唇角,“我不喜欢这个宣传词。”
裴知衍还是不接钢索。
岑照把锁扣强行塞进他掌心:“你刚答应过,有时候要松手。”
“我反悔了。”
“那我换何南。”裴知衍五指猛地合拢。
岑照知道自己赌对了。这个人宁可亲手承受那三秒,也不能接受自己把生死交给别人。
“三秒。”裴知衍说,声音发哑。
“对。”
“你要是回不来——”
“别说不吉利的。”岑照把纸娃娃抱在怀里,跨上栏杆,“我怕疼,舍不得死。”倒计时进入最后十秒。
裴东明站在摄像机后,没有阻止。他确信故事会吞下栏杆上的人,也确信裴知衍不可能真的放手。
岑照回头看了一眼。
裴知衍抓着钢索,手掌刚结痂的伤口重新裂开,血沿着红布渗出来。他没有说“别怕”,只问:“准备好了吗?”
“没有。”岑照说,“开始吧。”倒计时归零。
他松开裴知衍的手,向钟楼外迈出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