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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41章 祭坛上醒来 ...


  •   骨刀落下时,先割破了洛迦的手。

      血沿刀背淌进石坛裂缝,地底那阵呼吸随之加重。祭司握刀的两只手都在发抖,仍厉声命令:“放开!领主自愿献身,圣院已经记名,误了求雨的时辰,你担得起整个灰棘领的人命吗?”

      洛迦站在祭坛下,粗布衣上沾满刨木留下的细屑。他的手掌被刀刃割得很深,五指却没有松,抬头只看岑照:“别说愿意。契约一旦听见,就会收走你。”

      岑照刚从传送眩晕里缓过来,腕上的红绳勒得皮肤发白。他身后是一尊没有面孔的石像,坛下挤着数百名灾民,嘴唇干裂,衣服上全是一路赶来的灰。那些人并不关心领主是否年轻、是否病弱,他们只望着天,也望着祭坛旁那几只空木桶。

      献祭前,圣院替弥安沐浴更衣,长发只用一根白绳束着。荒原的日光把他的脸照得近乎透明,唇上却因缺水裂出一线鲜红,像供桌上唯一还没褪色的祭物。洛迦握着刀,第一次明白圣院为什么坚持要领主活着走上祭坛——死物不会让人同时生出怜惜和占有。

      有人嘶声喊:“三年没下透雨了!”

      “不献领主,献谁?”

      “圣院说了,弥安大人的命能换十日甘霖!”

      系统在岑照眼前展开任务底本:【于暮钟第三响前,自愿宣告“取我血肉,赦我领民”;接受圣院净礼;死后由圣院追封丰雨圣子。任务完成可保灰棘领免于旱灾。】

      零七已经学会在宣读后补充一句:【“可保”没有给出机制、降雨范围和持续期限,无法验证。】

      “进步很大。”岑照说。

      祭司以为他在回答自己,神色稍缓:“领主明白就好。您的牺牲会被王都铭记,圣像也会供入丰雨殿。”

      “我说系统。”

      岑照抬起被绑住的手,“还有,我临时反悔。”

      坛下的哭声骤然停住。

      祭司盯着他,像没听懂这五个字:“您昨夜亲笔签了献身书。”

      “拿来。”

      一名白袍侍从捧上羊皮卷。弥安的记忆随纸面展开:他二十四岁,母亲曾是王都贵族,因为公开质疑圣院征收“赐雨税”被判渎神。弥安十二岁进入圣院受教,成年后受封最贫瘠的灰棘领,名义上是领主,实际没有军队、税吏和完整土地权。今年开春,圣院派来的监察使告诉他,只有自愿献祭才能平息旱灾;若拒绝,灰棘领将被认定为受诅咒之地,居民不得进入其他城邦。

      原主签了名字。他不是忽然相信神,而是城中存水只够七天,边境又出现逃荒冲突。他准备拿自己换一道能让灾民活下去的通行令。

      岑照看完,将羊皮卷举向人群:“上面只写圣院接受献身,没有承诺哪一天下雨,也没有写不下雨怎么办。”

      祭司道:“神迹岂能像商契一样讨价还价?”

      “那为什么收税时写得很清楚?”

      人群里出现低低的议论。献身书背面列着仪式费用:净礼香料二十金、留影镜使用十二金、圣子像塑造四十金,另有护送遗体前往王都的车马费。全部从灰棘领下一年的税粮中扣除。

      岑照问:“我死一次,还要领民分期付款?”

      祭司面色难看:“这是礼制。”

      “很体面。就是死者和活人都贵。”

      坛下终于有人笑了,笑声干巴巴的,很快被身旁的人瞪回去。祭司意识到不能再让他读,伸手夺羊皮卷。洛迦先放开骨刀,反手扣住祭司腕部,动作不快,后者却像被木楔钉住,半边身体都动不了。

      “仪式还剩一刻。”祭司忍着痛说,“暮钟响过,天不降雨,民众第一个撕碎的就是你。木匠,你护得了他多久?”

      洛迦答:“比你活得久。”

      这句不像威胁,更像陈述。他手上的血仍在往石缝里滴,石像内部传来一道沉闷的撞击声。祭坛周围的人同时跪下,以为神明发怒,只有洛迦低头看着裂缝,眼底掠过一丝厌恶。

      岑照捕捉到了:“下面有什么?”

      “我的一部分。”

      “哪一部分?”

      “暂时不适合在这么多人面前说。”

      “听起来容易误会。”

      洛迦看了他一眼,居然认真改口:“骨头。”

      暮钟响起第一声,祭司带来的卫士推开人群登上石阶。洛迦只有一只手能用,身后也没有援兵。

      岑照没有等他替自己解决,借骨刀割断红绳,从祭坛另一侧拿起扩音铜筒:“灰棘领还剩多少水?”

      没有人回答。管水的总管早在半个月前逃了,领主府只知道各井报上来的总数,却没人核过。

      “粮呢?”

      一个老女人从人群中说:“城仓三百七十袋,领主府还有多少,不知道。”

      “人口?”

      “城里一万出头,外头几个村没数过。岩民和穴民不登记。”

      第二声暮钟从远处传来。祭司厉声道:“拖延一刻不会多出一滴水。领主若不肯自愿,灰棘领今日起便是弃地,所有城门会收到圣院禁令。”

      人群再次骚动。站在最前方的男人突然冲上祭坛,他怀里抱着一个高热昏迷的孩子,冲到近前才松开手,哑声说:“大人,我儿子两天没喝够水。我知道您不该死,可他也不该。”

      岑照接住孩子,轻得几乎没有分量。祭司以为他终于会低头,重新举起净礼用的银杯。杯里只有浅浅一层水,在数百双眼睛注视下显得比金子更招人恨。

      岑照把水喂给孩子,没有喝祭司递来的净礼酒:“给我七天。今天开始清点每一口井、每一袋粮,停收圣院税,领主府所有存水公开。七天以后找不到新水源,我开放边境,让愿意走的人走,不拿诅咒拦人。”

      “其他领地不会收留他们。”祭司说。

      “那是圣院的禁令,不是神的。”

      “你以为自己能对抗王都?”

      “我先确认灰棘领到底有没有被王都养过。”

      第三声暮钟将要响起,乌云恰好掠过太阳。人群抬头,几滴冷水落下来,砸在干裂的土地上。祭司立即张开双臂,高喊神明已经接受领主的悔悟,只要仪式继续,暴雨即刻降临。

      雨滴却只有七颗。

      一阵风过去,乌云薄得连太阳都遮不住。有人绝望地坐倒,有人咒骂弥安反悔惊走神明。第一块石头从人群里飞出,洛迦抬手挡住,石角擦过他的眉骨。他没有还手,只侧过身,将岑照和孩子一同挡在背后。

      “别护得太早。”岑照说,“他们只是渴。”

      “石头不管理由。”

      “我管。”

      岑照把孩子交还父亲,跳下祭坛,亲手撬开净礼银杯底座。杯底藏着一截细铜管,直通石坛下方。刚才滴进裂缝的血没有向下渗,反而沿铜管内壁爬向高处,像被什么东西吸走。

      洛迦蹲下来,指尖碰了碰铜管:“它在抽取土地的东西。上一次献祭之后,这里应该下过三天大雨,随后旱得更久。”

      老女人脸色变了:“十二年前献过前任领主。确实下了三天,第二年北边的泉全干了。”

      祭司命卫士夺回银杯。岑照将铜管当众扯断,石坛下顿时传来一阵尖利哭声,既像婴儿,又像成百上千的人隔着土层吸气。所有卫士停在原地,连祭司也白了脸。

      系统任务随之闪烁:【检测到献祭机制实际效果:以领主生命及领地契约抽取地脉水源,制造短期降雨;长期旱灾风险上升。任务“保灰棘领免于旱灾”与执行结果冲突。强制暂停。】

      岑照把断管扔到祭司脚下:“你可以不知道神为什么下雨,但圣院一定知道这根管子通向哪里。”

      地底哭声忽然停了。裂开的祭坛中央,一枚漆黑木钉缓缓顶出地面,钉身刻满被磨损的名字。洛迦脸上的血落到木钉上,整座石坛随之向下一沉。

      他握住岑照的手腕,将人拉离裂缝,力气大得让岑照踉跄半步。等地面稳定,洛迦立刻松开,低声说:“抱歉。”

      “这次有必要。”

      “我知道。”

      洛迦盯着那枚木钉,眼神却越来越冷,“但它认出你了。”

      木钉上最后一行磨损的刻字正在自行复原。那不是弥安,也不是灰棘领任何一任领主的名字。

      是岑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第4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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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全文已存稿,日更,有时候会多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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