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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39章 全区公开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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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岚开放的不是一场新闻发布,而是栖川全部可核查的失败记录。
二十三名粮仓病例从注射前到注射后的原始观察,改七版被删除的数据,春桥计划培养日志,许停云伪造的死亡名单,周既白分级管理中发生的五例死亡与三例攻击,连刚刚被捕的廖成为什么发动净化也一并上传。涉及个人病历的内容先去除姓名,由患者或家属自行选择是否公开身份。
东岭试图屏蔽,白菌便把数据拆成短码,沿农田传感器、气象站和废弃灌溉网向外传送。维恩留下的多节点经验再次发挥作用:一份数据可以被关掉,数千个只保存一小段的节点无法同时沉默。
全区最先回应的不是媒体,而是北河基地的一名护士。她上传了十二名“尸化者”的批号,其中九人用过A—零改七,症状时间线与栖川高度重合。随后是南岭、旧港、东岭外围营地。两个小时内,四百余份自发病例汇总进公共表格,数据质量参差不齐,却足以暴露一个此前被名字遮住的事实:不同配方一直被当成同一种静默素统计。
宋桥坐在病床上,右腿的黑菌尚未清除。他要求接入直播,亲口确认改配方的批准记录:“低剂量静默素曾降低急性期死亡,这是真的。高强度阻断造成失语和意识损伤的安全信号,也是真的。我担心停药引发死亡,压下了对批次差异的公开讨论;后来又用白菌蛋白补救,制造了更不可控的信号冲突。”
有人问他是不是灾变的制造者。
“春桥计划在灾前试图用植物菌群修复脊髓损伤。我参与设计控制菌,但不是唯一负责人。灾变如何越过实验区,现有数据还不能证明。”宋桥停了停,“我能承认的只有我做过的,不能为了让你们得到一个方便的恶人,替所有人认罪。”
岑照看了他一眼。
宋桥学得很慢,至少终于学会了那句话。
东岭武装抵达西北防线时,栖川没有关闭城门,也没有交出感染者。顾岚在城墙上划出三层缓冲区:无感染人员撤入内区,稳定感染者留在独立观察区,高风险患者转入加固医疗区;周既白与农业站群体停在射程外,防止菌网靠近防线。双方都没有被要求表演无害。
东岭指挥官韩戍宣读接管命令,称公共数据未经权威复核。岑照把现场终端推到城墙边:“你可以随机抽病例。”
“我们不接受感染基地的数据。”
“北河和南岭也感染了?”
“信息可能被菌网污染。”
“那抽你自己的人。”
韩戍脸色微变。东岭队伍从出发起便有六名士兵高热,其中两人已出现失语,他们被藏在后方医疗车内。周既白能感知黑菌带来的恐惧信号,却遵守约束,没有直接把病人的位置传给全区。
岑照知道这件事,是一名东岭军医通过公共病例表匿名提交了批号。
韩戍拒绝交人,医疗车内却突然传来枪声。一名失语士兵撞碎车门,护卫举枪准备击毙,另一名军医扑上去喊:“他刚打的是镇静针,不是静默素!他还能认人!”
士兵没有攻击军医,只反复抓挠喉咙。岑照隔着警戒线举起图形板,让他选择疼痛位置。对方先指喉咙,再指头部,最后在“是否愿意接受低剂量旧版控制与对症治疗”的选项上停了很久,按下同意。
韩戍仍下令开枪。
枪没有响。不是白菌卡住击针,而是负责射击的东岭士兵放下了武器:“长官,他叫赵闻。昨天还替我站夜岗。”
第二支枪、第三支枪也垂了下去。东岭军队不是被演说感化,他们只是不愿在知道同批药物风险、看见同伴仍能选择之后,继续把开枪称作医疗处置。
韩戍命令强行推进。周既白身后的感染者没有冲锋,只把三百七十一份行为评估和个人授权书摆在警戒线前。有人选择进入栖川观察,有人拒绝任何基地管理,有人预先授权紧急菌网接入,也有人明确要求死后焚毁菌体。意见混乱得不像一支被控制的军队。
正因为不像,才更像人。
东岭阵线从内部裂开。军医要求先救治六名士兵,运输队拒绝在未确认净化范围前向种子库投放燃烧剂。韩戍拔枪指向岑照,试图用处决“零号”恢复命令效力。
周既白的根系在地下骤然绷紧,却没有越过警戒线。
岑照站在原地,看着韩戍:“你现在杀我,所有数据仍在。很遗憾,我已经从关键证人降级成普通活人了。”
韩戍开枪。
顾岚身旁的执行官先一步击中他的手腕。子弹偏离岑照,打碎城墙上的旧处决计时器。那个曾经准备在九点杀死许停云的人握着枪说:“许研究员的处决已经过期。再次预约,请提交新证据。”
短暂的寂静后,城内不知谁笑出了声。这一次没人咳嗽掩饰。
东岭副指挥官接管队伍,暂停净化命令,同意将六名患者送入边界联合救治,并把争议提交各基地组成的临时复核会。韩戍因对未确认目标下达开火命令被解除职务,但这不等于东岭承认全部责任,也不等于感染者从此可以自由通行。
栖川的临时结果同样有限:改七版立即停用;旧版只用于明确适应证的急性患者;稳定感染者以行为和生理双重评估分级,不以能否说话作为唯一标准;白菌粮食继续长期观察,不进入普遍配给。公开病例将由五个基地共同清理,任何结论标注样本与不确定性。
零七的任务面板在全区数据完成镜像后连续闪烁。
【任务一:接受最后一剂静默素。药物安全前提无效,任务撤销。】
【任务二:公开承认隐瞒感染并释放菌群。已确认许停云承认实际隐瞒行为;未发现其释放粮仓菌群的证据。复合指控不可强制合并。已完成真实部分,虚假部分撤销。】
【任务三:完成遗体捐赠。文件包含意识信号与姓名永久转让条款,超出遗体处分授权,任务撤销。】
最后一行迟迟没有变化。
任务四仍要求许停云死亡。
系统提示音第一次出现明显的迟疑:【死亡条件来自“零号导致灾变并须永久灭活”的清洁记录。当前证据证明,真正的零号为中心实验室A—零培养系统,不是许停云。任务对象错误。】
【任务四撤销。】
岑照以为结算会立即开始,白塔方向却传来一段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声音。白菌声库刚完成数据镜像,最深处的菌丝便重复起一个没有在本世界被说过的名字。
“岑照。”
不是周既白的声音。
是谢临川。
紧接着,阿列克带着低哑兽音的呼唤也从菌丝中响起。两个已经结束的世界,第一次通过同一片活着的网络留下了可以被此地听见的回声。
周既白站在警戒线外,脸上没有胜利的神情。他听完那两个男人叫岑照,缓慢地问:“他们是谁?”
岑照看着系统开始出现的传送光:“这个问题,可能来不及解释。”
地下根系猛然越过警戒线,又在碰到他之前生生停住。
周既白已经知道,他要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