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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地下车库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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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车库的光线昏暗,头顶的日光灯管有几根坏了,忽明忽暗地闪着,像恐怖片里的场景。
空气里弥漫着混凝土和汽车尾气混在一起的味道,算不上好闻。
季阳阳拖着行李箱从电梯里出来,一眼就看到了站在车旁边的傅樾。
傅樾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薄毛衣,袖子还是老样子,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精瘦的手腕。
他靠在车门上,姿态闲散,像是等了有一阵子了,但表情里没有任何不耐烦的意思,看到季阳阳出来,嘴角就弯了。
季阳阳的嘴巴张了一下,想叫“傅樾”,觉得太随便了,又想叫“傅大哥”,觉得太肉麻了,最后在嘴里打了个弯,吐出来两个字。
“傅……先生。”
傅樾的眉毛挑了一下,那个弧度不大,但很明显。
傅先生——他活到二十八岁,被人叫过“傅少”“傅总”“傅医生”“小傅”,甚至被沈辞叫过“老傅”,但“傅先生”这个称呼,还是头一回。
季阳阳没注意到他的表情,拖着行李箱小跑过来,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整个人都在发光。
“傅先生,我们比赛赢了,把教官队都干掉了,厉害吧!”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压不住的兴奋,尾音往上翘,像一只扑腾着翅膀想要飞起来的小鸟。
他的脸上还残留着军训时晒出来的淡淡蜜色,鼻尖上有一点被碎石擦过的红痕,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整个人生动得像一幅会动的画。
傅樾看着他,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
“嗯,”他说,声音温和得像初秋的风,“阳阳很厉害。”
季阳阳被他揉得头发翘起来一撮,不好意思地缩了缩脖子,耳朵尖红了一点,但没有躲开。
他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尖,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住。
孟时御的目光在傅樾的手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什么话都没说。
他刚洗完澡,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黑色的T恤,深色的牛仔裤,白色的板鞋。头发还是半湿的,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落在黑色T恤的肩膀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印记。
沈辞和封钦先去餐厅了,傅樾解释道,接过季阳阳手里的行李箱,打开后备箱放进去,动作自然得像是做过很多次。
谢汀站在他的车旁边,后备箱已经打开了。他看着孟时御,没说话,就站在那儿等着。
孟时御拖着自己的行李箱走过来,看了他一眼,皱了皱眉,然后把行李箱往前一推,停在了后备箱的边缘——没放上去。
那意思很明显:你自己放。
谢汀看着他这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嘴角弯了一下。
他弯腰,把行李箱提起来,放进了后备箱,关上盖子,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任何不情愿。
“时御!”季阳阳已经坐进了傅樾的车,副驾驶,安全带都系好了,从车窗探出半个脑袋冲他喊,“我跟傅先生先走一步,你们后面来啊!”
孟时御点了点头。
傅樾从驾驶座看了谢汀一眼,那个眼神很短暂,但信息量很大——人我带走了,你这边自己解决。
谢汀微不可见地点了一下头,拉开车门,坐进了驾驶座。
孟时御也开了车门,坐进副驾驶,扣好安全带,然后整个人往座椅里一缩,闭上了眼睛。
他是真的困了。
在山林里跑了整整一个下午,精神高度集中,肌肉时刻紧绷,那种消耗不是坐着不动的人能想象的。
现在一坐进车里,柔软的座椅包裹着他的身体,引擎的震动透过座椅传上来,像一只温柔的手在轻轻摇晃他,困意就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挡都挡不住。
谢汀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发动了车子。
车从地库里驶出来的时候,阳光透过车窗落在孟时御脸上。
他睡着了,呼吸很轻很慢,睫毛微微颤着,嘴唇微微张着,整个人看起来比醒着的时候柔软了很多。
醒着的时候他是一把刀,冷冰冰的,碰一下都会割手。睡着的时候他就是一个十八岁的少年,安静,无害,甚至有一点脆弱。
谢汀把空调温度调高了一度,把收音机的音量关掉,连换挡的动作都放轻了。
他不想吵醒他。
这一觉睡得不算长。
车停了,引擎熄火的那一瞬间,孟时御就醒了。
他睁开眼睛,眨了眨眼,意识慢慢回笼。窗外是一个陌生的地下车库,比他之前那个大得多也亮得多,地上刷着绿色的环氧地坪漆,车位线划得整整齐齐,头顶的灯管全是亮的。
他解开安全带,但没有下车。
他坐在副驾驶上,看着前方的墙壁,沉默了几秒钟,像是在想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想。
然后他开口了。
“谢总。”
声音不大,带着刚睡醒时特有的沙哑,像是砂纸打磨过木头,粗粝的,低沉的。
谢汀看着他。
“想接吻吗?”
这话来得太突然了。谢汀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回答,孟时御已经动了。
他解开安全带,身体从副驾驶伸过来,一只手拽住了谢汀的衣领,用力一扯,把人扯了过来,低头,吻了上去。
动作干脆利落。
谢汀愣了大概两秒。然后他的手抬起来,扣住了孟时御的后脑勺,手指插进他还半湿的头发里,回应了这个吻。
两分钟后,两个人分开了。
分开的时候,中间有一条细细的银丝闪了一下,在昏暗的车厢里几乎看不见,然后断开了。
孟时御轻喘着气,呼吸还没有完全平复。他的眼尾红了。
那双眼睛本来就好看,眼尾上挑,像狐狸,此刻染了绯色,更是漂亮得不像话。
明明是清冷的长相,偏偏在情动的时候会露出这种又纯又欲的表情,让人想把他藏起来,不给任何人看到。
他微微偏着头,看着谢汀,嘴唇还带着刚才亲吻后的水光,说了一句让谢汀大脑短暂空白的话。
“谢汀,我现在,想跟你上床。”
直白。
太过直白了,白到谢汀都有点接不住。
这个小东西,说话总是没轻没重的。
谢汀没有用语言回答。他扣住孟时御的后脑勺,再一次吻了上去。
这一次比刚才更深,更用力,更不像是一个“可以随时停下来”的吻。
他的舌尖探进去,缠着孟时御的舌,吻得又凶又温柔,凶到孟时御觉得自己的呼吸被全部夺走了,温柔到孟时御觉得自己的心被什么东西攥住了,又酸又涨。
吻了好一会儿,谢汀才放开他。
孟时御的呼吸彻底乱了,胸口起伏着,嘴唇被吻得有点肿,泛着水光,眼尾的绯色比刚才更深了。
谢汀看着他,拇指在他被吻得微微发烫的脸颊上轻轻蹭了一下。
“饿不饿?”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很多,“先去吃饭。”
孟时御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了下去。
“嗯。”
两个人开门下车。
谢汀锁了车,孟时御站在旁边等着。他的嘴唇还是红的,眼尾还是红的,头发已经干得差不多了,被刚才那两场亲吻揉得更乱了,几缕刘海翘起来,看起来像是刚被人欺负过。
谢汀看了他一眼,伸手帮他把翘起来的刘海按了下去。
孟时御没有躲。
整理完了,两个人往电梯的方向走。
电梯从负二层上来,门开了,里面没有人。
两个人走进去,门关上。
封闭的空间,镜面的墙壁,头顶的白炽灯亮得刺眼。
孟时御站在谢汀旁边,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超过十厘米。
他能闻到谢汀身上的味道,不是香水,是洗衣液和体温混合在一起的味道,干净的,温暖的,让人想靠近的。
电梯的数字从-2跳到-1。
孟时御侧头看了谢汀一眼。
谢汀也正好在看他。
两个人的目光在镜面墙壁上交汇了一瞬。
然后谢汀低头,吻住了他。
这一次的吻很短,只有几秒钟,浅尝辄止,像是没忍住,但又不想太过分。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
两个人分开,谢汀先走出去,孟时御跟在后面。
他们的表情都恢复了正常,好像刚才在电梯里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孟时御的嘴唇比刚才更红了,眼尾的绯色也没有完全消退。
他走在谢汀后面,抬手用手背碰了一下自己的嘴唇,有点疼,还有点麻。
他的嘴角弯了一下。
包厢里,菜已经上来了。
沈辞和封钦坐在一边,沈辞正在用手机看什么视频,笑得前仰后合,封钦在旁边喝茶,一脸“我不认识这个人”的表情。
傅樾和季阳阳坐在另一边,季阳阳不知道在说什么,手舞足蹈的,表情丰富极了,傅樾侧着头听他讲,嘴角带着淡淡的笑,偶尔点一下头,偶尔问一句“然后呢”,像一个耐心的听众在听一个有趣的故事。
门被推开的声音让所有人都抬起了头。
沈辞看了一眼进来的两个人,又看了一眼,目光在孟时御的脸上停了一下。
孟时御的嘴唇红得不正常,眼尾也红得不正常。然后他又看了一眼谢汀,谢汀的嘴唇也是红的,衣领有一点皱,像是被人拽过。
沈辞低下头,假装继续看手机,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下去。他用余光看了一眼封钦,封钦正在喝茶,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好像什么都没看到,但他的杯子端在嘴边很久了,一口都没有喝。
封钦当然看到了。孟时御那张脸,想不看到都难。那双泛红的眼尾,配上那双清冷的眼睛,还有微微肿起的嘴唇,整个人像是从某幅不该被公之于众的画里走出来的,漂亮得过分,也暧昧得过分。
他放下茶杯,移开了视线,什么都没说。
成年人,该看见的看见,不该看见的当没看见。
季阳阳没注意到任何异常。
他看到孟时御进来,眼睛一下子就亮了,从椅子上弹起来,冲他招手:“时御!这边这边!我给你占了位置!”
孟时御走过去,在季阳阳旁边坐下。
谢汀在他旁边坐下。
两个人之间隔了不到一拳的距离,手臂碰着手臂,温热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传过来。
季阳阳凑过来,仔细看了看孟时御的脸。
“时御,你嘴怎么了?有点肿。”
孟时御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面不改色地说:“上火。”
季阳阳“哦”了一声,从桌上拿起一个橘子递给他,“那你吃个橘子,降火。”
孟时御接过橘子,没吃,放在桌上。
沈辞放下手机,举起茶杯,声音响亮得像是在开年会。
“来,庆祝咱们孟时御,季阳阳同学全胜归来!”
五个杯子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茶水在杯子里晃了晃,溅出来几滴,落在桌上。
季阳阳喝了一口茶,烫得直吐舌头,傅樾把一杯凉水推到他面前,他赶紧端起来喝了一口,冲傅樾笑了笑。
沈辞放下杯子,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咬了一口,含混不清地说:“你们是没看到直播,孟时御最后那一枪——太帅了!直接爆头!不对,爆胸口!”
季阳阳用力点头:“对!那一枪太帅了!教官当时都傻了,站在那里动都没动!”
“那个从灌木丛后面摸上去的路线也选得好,”封钦难得开口说了一句,“徐也从头到尾都没发现。”
“还有阳阳,”傅樾侧头看着季阳阳,语气温和,“你最后那个补枪的反应很快。”
季阳阳被他说得不好意思了,低下头去,耳朵红红的,小声说了句“我没有打中”。
“打不打中不重要,”傅樾说,“重要的是你开枪了。”
季阳阳抬起头,看着傅樾,傅樾也在看着他,两个人的目光撞在一起,季阳阳先移开了。
孟时御坐在旁边,听着这些人的夸奖,没有接话。
他拿起桌上那个橘子,慢慢剥开,橘皮的清香在空气中散开,他掰了一瓣放进嘴里,甜的。
谢汀坐在他旁边,看着他的侧脸,看着他低垂的睫毛,看着他吃东西时微微鼓起的腮帮子,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他拿起茶杯,喝了一口,把那些话就着茶水一起咽了下去。
没关系,来日方长。
沈辞的笑声,季阳阳的说话声,傅樾温和的回应,封钦偶尔插一句话,茶水的热气,橘子的清香,窗户外面透进来的阳光,所有的一切混在一起,像一锅煮得刚刚好的汤,不咸不淡,不冷不热,刚好是让人想待在这里不想走的温度。
孟时御靠在椅背上,看着这些人,忽然觉得——
好像也没那么糟。
这个城市,这些日子,这些人。
都没那么糟。
他垂眸,起码,比曾经的那个自己,好的太多了。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