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瞳魅影》一碗花生喵

21、第二十一章 婚约

　　第二十一章
　　安亚跟随管家房伯来到前厅，一个大箱子和几匹绫罗绸缎堆在地上，厅中站着两个人，一个是阿荷另外一人是身着黑袍的中年男子，抬眼看他的脸安亚不禁一愣。
　　“先生请坐，让我代为引荐。”阿荷向安亚招手，随即转向黑衣人，刚要开口却被那人打断。
　　“安公子别来无恙,听闻公子身染怪病，不想今日一见当真令张某心痛。”那人向安亚施礼抱拳。
　　安亚随即恢复了平静，淡淡一笑回礼道：“师爷一向可好？”
　　阿荷惊讶地看着两人诧异道：“你们见过？”
　　安亚点点头，“我曾在罗府小住过几日，罗大人的师爷又怎会不认得。”
　　张师爷大笑道：“先生好记忆，不过，当年先生不辞而别实在不够朋友。”
　　安亚心中一怔，竟然把这件事情给忘了，当日只是消除了罗大人的记忆便匆匆离开，不知道会不会有人怀疑。不过仔细想想，这等事情若罗大人自己不说下人怎敢问及？当即放下心来，回应道：“师爷莫怪，安亚只是临时有事才走得匆忙，在此赔礼了。”
　　“哈哈哈，好说好说。”
　　“不知今日师爷大驾光临有何贵干？”安亚一边问一边看向阿荷。只见阿荷眉头微皱，似乎有话到嘴边却没有说出口。
　　“咳，”张师爷正了正音，“我家老爷得知千老爷和千夫人不幸过世，深感惋惜，略备薄礼，特命我来看望小姐和少爷，顺便受大人之托为我家公子说媒。”
　　安亚一怔，猛地想起夫人曾经说过要将雪儿许配给罗飞扬，本来以为罗家的人早将此事忘了，想不到……
　　“张师爷，我家老爷与夫人先后仙逝，蒙罗大人和公子不弃，愿意履行之前雪儿与公子的婚约，阿荷很是感激。”阿荷向张师爷微微一福，继续说道：“只是如今雪儿守孝期未满，这谈婚论嫁之事稍有不便。”
　　张师爷笑道：“荷夫人哪里的话，今日此来并非行聘，又何来不妥。我家老爷自知雪儿小姐仁义孝道，待守孝期满再行聘娶亲，不知荷夫人与安先生意下如何？”
　　安亚心中一乱，雪儿终究是要嫁人的，可是对雪儿来说没有比嫁给罗飞扬更痛苦的事情了，因为他们两个的命根本就不和。
　　“这个……”安亚看看阿荷，不知如何回答，这门亲事是千老爷在世时定下的，自然没有反悔的道理，可是为什么这心里总有些难舍？
　　阿荷也没有反对的理由，只好说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这婚姻大事既然老爷和夫人在世时已经应允，我也没有什么好说的，只要守孝期满，我们自然等待罗公子前来下聘。”
　　“好好好，”张师爷手捻山羊胡大笑道：“既然如此，明年张某再随公子前来拜访。”说罢双手抱拳，“张某还有事在身，不便久留，告辞。”
　　“师爷慢走。”安亚和阿荷跟在身后送出府门，看着马车渐渐走远，心中不禁升起压抑的乌云。
　　“先生……”阿荷转身看着安亚，悠悠道：“我不能违背老爷和夫人的意思，只是……雪儿恐怕要怨恨于我了。”
　　安亚轻轻叹了口气，“有些事情，是注定的，我们改变不了。”
　　只是……雪儿若嫁给罗飞扬……
　　安亚的心一路往下沉，这样下去，估计用不了多久，雪儿就会被他的煞气所伤，只怕是红颜薄命，根本没有幸福可言了。
　　“莫非……你们答应了大萝卜？”千夜的声音由二人身后传来。安亚和阿荷同时转身，对上千夜不敢相信的表情。
　　“夜儿？你怎么出来了？”安亚向千夜走去。
　　“你们想让姐姐嫁给那个罗飞扬？为什么？”他的声音颤抖情绪有些激动。
　　“夜儿，”阿荷解释道：“不是我们想，而是你爹娘在世时定下的婚事。”
　　“我不管！我不要姐姐嫁给那个人渣，他不配！”
　　“啪！——”脆生生的一下打得千夜脸颊火辣辣地，“干娘，你……”
　　“夜儿，你怎么能这么说罗公子？婚姻大事奉父母之命有何不对？难道你想做个不孝子？”
　　千夜怔怔地看着阿荷，“爹和娘从来都没有打过我……”说完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
　　“夜儿——”
　　阿荷一脸愧疚，看着发红的手心不禁后悔起自己的冲动，“我竟然打了他……”
　　“荷夫人，夜儿虽然性子急但是不会记恨这些的，他只是有些事情没有想通，我去看看，开导一下。”安亚向阿荷告辞去追千夜。
　　千夜的步伐很快，安亚根本追不上，出了门厅便跟丢了人影，找遍前院也没有，他自己的房间、书房都没有找到，能找的地方都找了，却没有人见过千夜，除了……千雪的闺房。
　　“姐姐……”千夜坐在千雪的床边，轻声呢喃。
　　床上的人儿眉头微皱悠悠醒来，朦胧的眼睛逐渐看清了身边的男子，一脸担心一脸忧伤。
　　“夜儿？”声音有些沙哑却带着一丝怜爱。
　　“是不是我吵醒你了？”
　　千雪轻轻摇头，伸出手轻轻抚上千夜发红的脸颊，“你的脸怎么了？谁欺侮你了？”
　　千夜淡淡一笑，“没有，我自己练功摔的。”
　　“傻夜儿，还像小时候一样笨。”千雪轻笑着拍拍他的脸。
　　千夜附和着一笑，却掩饰不住眼中的忧郁。
　　千雪的手爬上他的眉心，为他抚平眉头，“这样的表情一点也不适合你，你应该是快乐的，不要像姐姐这般眉头深锁。”
　　千夜深深地叹了口气，许久，“姐姐你，可还记得罗飞扬？”
　　千雪的手猛地停顿在空中，“罗飞扬……记得……”
　　“姐姐觉得他人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我只记得他是个讨厌的人，很讨厌。”千雪一边说一边不自觉地抓紧了被角。
　　“对，他是个很讨厌的人，是个人渣！”千夜突然接口，一脸忿忿不平。
　　千雪轻声一笑，“你提他做什么？”
　　发觉自己的失态，千夜连忙收起愤愤的表情，“没什么，只是突然想起来，他曾经说过十年后要来迎娶你的话。”
　　千雪猛地坐起抓住千夜的手，紧张道：“夜儿，你告诉我，是不是他来了？”
　　“什……什么？”
　　“罗飞扬，他是不是来了？不然你不会突然说这些话的。”
　　“姐姐你想太多了。”千夜安抚着千雪让她躺下。
　　“你不明白……”千雪忽然幽幽叹气，“每当我想起他那日自信的笑容，我就会很害怕，他终是要来的，躲也躲不掉……”
　　千夜转过头，避开千雪探询的目光，“姐姐，你放心，他没有来，真的没有来。”
　　“真的？”
　　“嗯，我发誓。”千夜微微一笑，让千雪宽心，“姐姐你好好休息吧，我出去了。”
　　门扉打开，千夜对上安亚忧郁的蓝眼，“夜儿，原来你在这里……”
　　千夜将目光收回，看着地面回道：“我来看看姐姐。”
　　“雪儿醒了？”安亚紧张地看着千雪，又看了看千夜，不知道千夜对她说了些什么。
　　雪儿轻声应道：“嗯……好多了。”
　　“刚刚……”安亚有些不知所措，正不知道该如何说出刚才的事情却被千夜抢先一步。
　　“刚刚和姐姐说了些没有用的事情，阿亚你照顾姐姐吧，我回书房。”说着径自走出闺房。
　　千雪一怔，转头对安亚问道：“刚刚……他喊阿亚哥哥什么？”
　　安亚微微一笑，“没什么，他说现在比我高大，所以不想当我的小兄弟了。”
　　“这样啊……”千雪低下头，眼里闪过一丝疑惑与忧郁。
　　“现在感觉怎么样？”安亚走过去为她把脉，烧已经退了。
　　“只是有些晕晕沉沉的。”
　　“再喝几副药，休息两三天就没事了。”安亚为她整理好枕头，让她靠坐起来。
　　“阿亚哥哥……”
　　“嗯？”
　　“是不是，罗家派人来了？”
　　安亚猛地一抬头，看见千雪憔悴的笑容心中一紧，“你怎么……”“是夜儿说了什么奇怪的话么？”
　　千雪微微摇头，“没有，夜儿什么也没有说，只是今天你和他都怪怪的，一提到罗家就很紧张。”
　　“是你想多了。”
　　“不要骗我，阿亚哥哥，有些事情你们想一直瞒着我么？”
　　“不是想瞒着你，”安亚将目光转向窗外，“而是，不知该如何开口……”
　　千雪拢拢散开的青丝，将头靠在床边，“什么事情？”
　　“今天罗大人的师爷前来说媒了。”
　　“果然……”千雪嘲弄地笑笑。“迟早有这一天的，我早就知道。”
　　“那么，雪儿想嫁给罗飞扬么？”慢慢将目光收回，安亚认真地问千雪。
　　“不，一点也不想。”千雪使劲地摇摇头，表示自己的不愿。
　　安亚不禁仰天长叹，“自古婚姻都是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这亲事在老爷和夫人在世时已经定下，我们谁都无力改变。”
　　“我知道，”千雪黯然，声音却出奇的平静，“你和干娘都没有能力改变什么，即使我有千百个不愿意也没有办法忤逆爹娘。阿亚哥哥，我累了，想一个人静一静。”
　　“好吧，你好好休息。”安亚转身离开，在关门的一刹那似乎看见了千雪眼角的晶莹。
　　泪水不争气地悄悄滑落，滴落在被褥上无声无息，千雪掩面哭泣。“我知道，可是我虽然知道，却无法让自己接受，我讨厌他，不愿意嫁给一个我不喜欢的人……”
　　之后日子仿佛又回到了最初，然而每个人的心里都明白，生活一旦发生变化就永远也无法回到原点。不知不觉中，千雪日渐憔悴，风寒虽然早已痊愈人却越来越忧郁。与罗飞扬的婚事仿佛是一个大石头压得千雪喘不过气来，阿荷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几番开导都无济于事。
　　当秋风吹落最后一片干枯的树叶，也带来了第一场冬雪。
　　“阿亚哥哥，你觉得我美么？”身披雪白披风的佳人盈盈地站在雪里，转身面对安亚。
　　“美，你是我所见过的最美丽绝尘的女子。”
　　倾城的容颜凄然一笑，“那么，你会爱上我么？”
　　安亚一愣，“我说过，我是不懂爱的精灵……”
　　千雪仿佛没有看见他可以回避的眼神，继续说道：“不懂爱却会为一个人停留……”她正视着安亚，没有一丝退却，“我很嫉妒那个可以驻留在你心中的女人，紫瞳。”
　　安亚浑身一震，惊讶地看着千雪。“紫瞳她不是……”
　　“不管她是你的朋友、亲人或者是你的情人，我都嫉妒她，因为她得到了我一直所奢求的东西……”
　　“雪儿，你不要说了。”安亚开始紧张起来，思绪越来越清晰，千雪每说一句答案就离安亚越近。恐惧，是的，恐惧，他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么，或许是怕千雪揭开的谜底让自己无法面对。
　　“阿亚哥哥……”她柔柔地轻叹，“你不懂爱，但是，我懂……所以，我爱上了你……”
　　轰——地一声，安亚呆愣在雪中，千雪的笑容依然是那么美艳动人，依然是那么凄美哀婉，这是第一次，安亚正视千雪对自己的爱恋。爱，一个让安亚陌生而恐惧的词语，爱，一种让安亚模糊混乱的情感。
　　“雪儿……”
　　“我多么希望，可以让你记挂在心上的那个人是我啊……”千雪深情地看了一眼安亚，随即拖着颤弱的步伐走回闺房。
　　而安亚就呆呆地站在雪地上，一动不动。他知道千雪喜欢自己，可是却从来不敢相信她会爱上自己，自己该怎么办？雪无声地飘落，落在安亚头顶和肩头他也不自觉，只觉得寒风肆虐将丝丝寒气吹入眼帘。
　　“接受姐姐的爱，对你来说这么为难么？”千夜质问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将安亚游离的思绪拉回现实。
　　“夜儿？”回过头看见千夜，发现他竟然也落了一身白雪。“我不是不能接受……”
　　千夜眉头微蹙，“那是什么？”
　　“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一声叹息暴露了他的无助。
　　“好吧，我问你，”千夜伸手扳住安亚的身躯，“阿亚，你扪心自问，是不是真的对姐姐没有任何关心以外的情感？”
　　安亚一时语塞，连自己都不知道现在对于千雪是什么样的情感。
　　千夜怔怔地看着安亚，“那么，阿亚，你也想让姐姐生不如死么？”
　　安亚毅然地摇摇头，“不……”
　　“姐姐本就是个执拗的人，她根本不喜欢罗飞扬，你们一定要让他嫁给罗飞扬的话会逼死她的。这些难道你不知道么？”
　　安亚撇开头，不敢正视他的眼睛，“我……当然明白。”
　　“她明明喜欢的是你，可是为什么你不能接受呢？”千夜紧闭了自己的双眼，怕眼神会泄露了自己的情感，会让自己胆怯。“如果有一天你会失去姐姐，你会不会心痛？”这句问安亚的话语却又让人感觉像是自言自语。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安亚忙乱地摇着头，可是怎么样也无法甩开显而易见的结论。事实上，结论在很多年前就已经很清楚了，如果当初自己不是因为害怕失去千雪也不会毅然决然地斩断死神的锁链，也许自己的内心是喜欢她的，至于是不是爱，却无法理清了。
　　“我不想失去姐姐，无论有什么样的代价都好，不孝，或者违逆爹娘嘱托我都不在乎，所以，阿亚，你带姐姐走吧……”
　　决然却有一丝忧伤的声音传入安亚耳中，他一怔，霍地抬眼对上千夜祈求的眸子，不期然看见了他眼中的挣扎与不舍。
　　“带姐姐走，天涯海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