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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承君不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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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孩子，你在冬日降生，哭声弱得像猫叫一样…”
风雪呼啸在狭小的天窗上，掩住洒向地牢的吝啬光线。
破裂的羊水、腥臊的尿液、污浊的血迹，混合在地板上如潮湿的霉菌，侵蚀着铁笼里的每一寸。
发如乌墨，肤似霜雪。
女人骨瘦嶙峋，她低头蹭婴儿的脸颊时，憔悴的眉眼上爱怜如春水，温柔的破开风雪冰霜。
“就叫千代吧…千代…长命百岁的千代” 】
*
雷钵街的冬日来的比往年每一次都要早，鹅毛大雪从雾蒙蒙的天空飘摇而下，两侧低矮的房舍被细密的洁白铺满。
哒、哒、哒......
木屐踩在被冻硬的泥土地上，少女漫无目的走的街头，对暗处虎视眈眈的目光视若无睹。
她乌黑的长发被盘成繁复的发髻，纯洁的白无垢掩盖住曼妙的身姿，徐徐前行时裙摆无声的摇曳。
“看不到正脸，光看背影就是上等货色。”
“发了，这次绝对赚大发了！”
阴沟里的老鼠们窃窃私语着，彼此交换一个眼神后，成群结对的从小巷里钻出。
“呦，咱们这今日来了位稀客啊，这是哪家要成婚的贵族大小姐，跑雷钵街来找新郎了！”
话音落下便是一阵不怀好意的哄笑，领头的高瘦男人上前一步：“哥几个给你做新郎怎么样？保证叫小姐满意！”
木屐声止，少女抬起头，一张惊心动魄的脸在霎时暴露在众人眼前。
霜雪一样的肌肤带着幽怨的鬼气，艳丽的口脂点在唇间，如盛开的艳火撞得人心神震颤。
那几只老鼠怔在原地，巨大的贪婪和热切在眸中烧起。
风雪飘摇中，有人讷讷出声：“老大、绝、绝色！”
瘦高个又往前几步，步伐紊乱：“快！快带这位美人回去做客！我先给咱们这位美人做新郎！”
雪落在少女的白棉帽上，她不知在雪中行了多久，细细密密的一层融了又落，水珠穿透布料将鬓角的发濡湿。
雾蒙蒙的天空照不进天光，她站在大雪中始终不发一言，直到......那瘦高个男人跑到眼前。
“嘿嘿嘿，美人，别怕，我会好好疼你的，不卖你咱们好好过日子。”
突然，一阵凄厉的猫叫声响起！
巨大的黑雾在少女身后汇聚成猫形，那黑雾高过房舍宛如一座小山，猩红的兽瞳转动着归位！
瘦高个僵硬着身躯呆愣愣的仰起头，正对上那双布满杀意的红色兽眼。
巨大的惊惧在他心头崩裂，呜咽声从他颤抖的喉咙里挤出。
下一秒，那黑猫俯首而来！
“啊啊啊啊啊！！”
惨叫声骤然而停，人群哭喊着四散惊逃。
黑猫低头慢吞吞的舔舐着自己的前爪，吐出的舌头一如它双眸般猩红，八条黑尾从它后背探出，摇动着伸向远方。
————噗呲、噗呲！
刺穿血肉的声音此起彼伏，但很快哀嚎声隐没，天地间又重归一片寂静。
寒冷将狭窄的泥土地冻到硬实，鲜血绽开在洁白的雪面上，如盛开的花一朵一朵连绵着。
少女仰起头，琥珀色的眸子里倒映着黑猫狰狞可怖的模样，她眉眼一弯，细碎的笑意在脸上清浅铺开。
“谢谢姨姨。”
“喵呜~”黑猫喉咙里溢出撒娇般的甜美叫声，它垂首在少女的白棉帽上蹭了蹭。
随后化作一股细小的黑烟钻进了她的影子中。
细雪纷纷扬扬之际，少女慕然回首，隔着雾气斑驳的窗正对上一双幽深的紫色的眼眸。
穿着白大褂的男人站在窗前不知看了多久，他唇角含笑微微颔首。
忽然，那男人长腿阔步的离开窗前，伴随着诊所大门开启，他站在台阶上：“天寒地冻，要进来喝杯茶吗？小姐。”
黑色的雾气在少女的影子里开始涌动，她回头看了一眼，俯首柔声叮嘱：“没事的姨姨，我确实有点冷，手都有些冻僵了。”
话音落下，影子里的危机终于平息。
一身白无垢的少女抬起头来，琥珀色的眼眸微弯，带着笑意的声音清浅响起：“那就麻烦您了。”
—
这家诊所的环境并不不怎么好。
墙漆在时间的侵蚀中已然剥落，天花板上的白炽灯惨白到刺眼。
看诊桌上堆满乱七八糟的纸质文件，有几张甚至掉到了地面上。
黑发紫眸的医生拉开带滚轮的座椅：“鄙人森鸥外，是个医生。还未请叫小姐的名讳，”
“妾身名为千代。”
她说着微微俯身，那姿像是从浮世绘中走出的平安京贵女，带着历史悠长的厚重感。
随后她顺势坐下。
森鸥外有一瞬的愣神，但很快反应过来：“稍等。”
诊所后间有个小型的休息室，若是不想回家，森医生便会宿在这里。
和嘈乱环境格格不入的红木柜靠墙矗立在墙角，他取出最上方那套茶具，甜白色的碎纹瓷杯上盛开着血色红梅。
很快，热茶被放到看诊台上。
“听口音，千代小姐不像是横滨人，怎么会来到雷钵街这种地方？”
他说着在少女的对面落座，深紫色的眼眸在笑意中微弯，竟透露出几分温和的儒雅感。
千代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捧起热茶小心的轻抿一口，甘冽的茶香在口腔中蔓延开来，她慰叹着呼出一口热气。
“啊......终于活过来了，谢谢您的茶。”
声音微顿，刺目的白炽灯灯下，千代眉宇间那股鬼魅般的幽怨感更浓重了几分。
“原来这里是叫雷钵街吗？我是被人追杀误入此地的。”
她忽然开始自顾自的抱怨起来，一手抚摸着温热的茶杯，一手拖在脸颊上。
纤长浓密的睫毛在眼底投出浓重的阴影，被灯光拉扯着覆盖。
“不小心杀掉了一群疯狗的主人。”
“我已经说过不是故意的了，那群家伙还是紧追着不放，非要我为一个死去的人殉情......”
“nou~您瞧我身上的嫁衣，就是他们趁我睡觉时强行给我换上的。”
千代叹息着抬眸，琥珀色的眸光里不知何时蒙上了一层水雾，在幽怨中显得格外楚楚动人。
“您听，那些家伙是不是超过分？”
在少女温声细语的诉说中，森鸥外的视线落在她眉宇间，双眸渐渐恍然。
混沌中他好像听见了低语声，一遍又一遍的在他耳边诉说。
【千代、我的千代。】
【没有我爱你，你可怎么办？】
【爱她、爱她、爱她、爱她、爱她、爱她、爱她、爱她、爱她、爱她、爱她、爱她、爱她、爱她、爱她】
在这低语声里，森鸥外心脏急促的跳动起来，又酸又涨的渴望迅速蔓延开来，以至于让他的四肢百骸都渐渐滚烫。
“啊！”
端起茶杯时溅起的热度落在手背上，千代惊叫了一声，手背快速红了一片。
那红落在肌肤上，如雪地里盛开的一点梅花，和茶杯竟如此相宜。
森鸥外被骤然惊醒，危险的警惕信号在大脑中疯狂闪烁起来。
他腾的一下站起身，贴身的手术刀从袖口中滑出，在刺目的白炽灯下闪着冰冷的寒芒。
千代茫然的仰起头，她目光在森鸥外神情凝重的脸上和握着手术刀的指尖来回交替。
漆黑的雾气又开始在她的影子里涌动，焦灼不安的想要冒出。
黯然在眸底一闪而过，千代缓缓起身。
白无垢上融化的雪水氤氲出深浅不一的色块来，她还未回温的身子再度卑微的施于一礼。
低头的霎那，露出洁白修长的天鹅颈，森鸥外的目光几乎无法克制的再度落回。
但好在这次他已有心理准备，即便艰难却还是稳住了心神。
“谢谢您的招待，千代告辞。”
起身的霎那，苦涩的笑在少女眉眼间漾开，她矜持的颔首，转身缓步朝着大门而去。
森鸥外目光沉沉的盯着她的背影，袖口冒出的冰冷刃光被一点点收起，就在千代打开大门的霎那，他忽然再度开口。
“千代小姐打算去哪里？”
少女脚步一顿，但没有回头：“想去的地方总会找到的。”
那声音柔柔的，宛如在爱人耳边叹息。
森鸥外指尖的手术刀已然彻底收起，他重新坐回看诊台后。
双手交叠在脸颊前，手指的阴影投在眉宇间，将他深沉的神色尽数掩藏。
“虽然是初次相见，但我总觉得和千代小姐很有缘。”
风雪穿门呼啸而来，千代本就毫无血色的脸，被冻得更如瓷玉般非人妖异。
“追杀我的人来势汹汹，先生不怕吗？”
医生沉着在看诊台后，苦恼之色在眉宇间一闪而过，可很快他轻笑出声：“我相信千代小姐有让我不怕的价值。”
......
千代终于回过头。
她微微颔首，瓷玉般的面容上眉眼柔和，她再度躬身行礼，裹在白无垢下的羸弱身躯，脆弱的宛如日光下将融未散的雪。
“承君不弃，必感此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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