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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赤峰尊的告白(上) 聂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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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镜的画面从云深不知处的月光下切走,转入了清河地界。
不净世的演武场。青石板铺就的地面上,刀痕如旧,层层叠叠地覆着,新的旧的交织在一起,像一部用刀锋写成的编年史。聂明玦刚刚练完一套刀法,赤锋尊的刀身还在微微震颤,刀尖抵在地上,汗水从他的额头滑落,沿着下颌滴在石板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痕。他的衣袖卷到手肘以上,露出小臂上几道新添的伤口——那是上次议事之后,他亲自带人追剿温氏残党时留下的。伤口不深,但愈合得很慢,显然当时根本没顾上处理。
孟瑶从回廊下走来,手里端着一盆清水和干净的绷带。他在演武场边站了片刻,等着聂明玦收刀入鞘,才上前一步。
“大哥,伤口该换药了。”
聂明玦接过他递来的布巾擦了把脸,在演武场边的石凳上坐下,将手臂伸过去。孟瑶在他身侧半蹲下来,拧干布巾,开始清洗伤口。他的动作很轻,很稳,指尖沾着清水,将伤口边缘已经干涸的血痂一点一点地软化、擦去。
他已经做了很久的副使。温氏残党的事,一直都是他在暗中调查。那些被撕掉的禁术手稿,那些失踪的妖帝残骸,那些与温氏旧部有过往来的小宗门名单,每一桩每一件,都是他一页一页地从金氏旧档中翻出来的。他做这些事的时候,从不多言。只是在每次议事前,将整理好的卷宗放在聂明玦的桌案上,然后退到一边。
“今天收到消息。”聂明玦看着孟瑶给他清洗伤口的侧脸,忽然开口,“岭南的暗桩拔掉了。是你三个月前布的那条线。”
孟瑶手上的动作微微一停,然后继续清洗。“是。柳氏在岭南的几处联络点都被端了,接下来他们应该会收缩人手,退到洛西一带。属下已经提前在洛西安插了人手,等他们退过去,正好一网打尽。”
他说这话时,语气依旧是那个恭敬而不卑微的副使。但聂明玦看着他,看的是他那双正在给自己清洗伤口的手——那双手沾过血,也沾过墨,曾经在金麟台的丹墀下冻得通红,也曾经在射日之征中握着一柄从地上捡来的破剑,一剑刺穿了修真界最可怕的男人。这双手不该只是给他清洗伤口的。
“孟瑶。”聂明玦忽然叫了他的名字。
“属下在。”
“你抬头。”
孟瑶抬起头。聂明玦没有看他手臂上的伤口,没有看他桌上那叠厚厚的卷宗,也没有看他这三个月来为追踪温氏残党熬出的黑眼圈。他只是看着孟瑶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总是有很多东西——隐忍、精明、小心翼翼、以及一层薄薄的、从不摘下的微笑。但此刻那层微笑被聂明玦直直地看穿了,底下露出一点不知所措的茫然。
“你在聂氏多久了。”
“回大哥,五年。”
“五年。”聂明玦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像是在咀嚼它的分量,“你从来没有向我提过任何要求。副使的俸禄你照领,但你每个月都寄大半回云梦给你母亲。你熬了三个通宵整理金氏旧档,第二天早上我去正堂的时候,你已经在擦桌子了。我给你什么,你接什么,从不开口多要。”
他顿了顿。赤锋尊从来不是善于言辞的人,他的说话方式就像他的刀——直接、利落、没有多余的花招。
“以后不用这样。”
孟瑶微微一愣。“……什么?”
“我说,你以后不用这样。”聂明玦的声音依旧低沉如刀鸣,“你想要什么,直接跟我说。你想查温氏残党,我给你调人。你想给你母亲修坟,我让后勤拨银。你想留在清河过年,你的房间就是正堂东厢的那一间,不是客院。你不需要用功劳来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