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烬重华》银河o_o

54、清谈会交锋（上） 清谈会交锋

　　水镜的画面从云深不知处的后山草坡移开，切入了金麟台的斗妍厅。
　　又是一年清谈会。各家的旗帜从厅门口一路排到丹墀之下，金色的兰陵金氏、青色的清河聂氏、湖蓝的姑苏蓝氏、深紫的云梦江氏——旗帜在秋风中猎猎作响。与数年前不同的是，这一次云梦江氏的旗帜被排在了东侧首列，与姑苏蓝氏、清河聂氏、兰陵金氏并列。这是战后重新排定的座次。没有人公开反对，但也不是所有人都心服口服。
　　江澄坐在云梦江氏的席位上，紫电搁在膝头，面前的茶盏冒着袅袅白气。他比几年前更瘦了些，颧骨的线条如刀锋，眉间那道竖痕也更深了。但他的坐姿很松弛——不是懒散，是那种不需要向任何人证明什么的从容。门生递上来的文书他看得很快，批得也很快，偶尔抬头扫一眼殿中正在发言的某位宗主，目光平静，不带任何多余的锋芒。
　　议题照例是那些——夜猎分配、地界争议、战后赔款清算。轮到岭南猎区的管辖权时，主持议事的是金麟台的一位老执事，正颤巍巍地念着手中的卷宗。念到一半，一个声音忽然打断了他。
　　“岭南那片猎区，我记得战前是划给姚家的吧。”
　　说话的人坐在西侧次席，四十来岁，面孔不算陌生——柳氏的家主，柳温茂。他的语气不重，像是在闲聊，但那个名字——“姚家”——落在斗妍厅的空气里，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
　　姚家。满门被灭的姚家。至今悬而未决的姚家。
　　厅中忽然安静了下来。几个原本在交头接耳的宗主同时停止了交谈，目光有意无意地飘向东侧首列的紫色身影。柳温茂没有看江澄。他低头拨了拨茶盏里的茶叶，继续用那种闲聊般的语气说下去：“姚家满门被灭的那桩案子，到现在也没查出个所以然来。我听说出事那晚，姚宗主本人还在云深不知处参加清谈会，第二天回去一看，全家都没了。可怜啊。”
　　他抬起眼皮，目光在殿中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江澄身上。“江宗主，你那次清谈会也在云深不知处吧？可曾注意到什么异常？”
　　江澄端起茶盏，不紧不慢地呷了一口，然后放下。整个过程，他的手指没有一丝颤抖。
　　“柳宗主是觉得，”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我与姚家满门被灭有关？”
　　柳温茂微微一顿。他大概没想到江澄会直接将这层窗户纸捅破。清谈会上的潜规则是——话说到七分，留三分余地。含沙射影是常态，正面质问是大忌。但江澄从来不屑于玩含沙射影那一套。他要么不开口，要么就把沙子当面扬回去。
　　“我只是想——姚宗主生前与江宗主确实有些过节。”
　　江澄放下茶盏。他靠在椅背上，姿态并不咄咄逼人，但说出来的话像一把被缓缓抽出鞘的剑。“姚宗主与我的过节，在座诸位大多知道。狩猎时封我后路，清谈会上阴阳怪气，他儿子还把我外甥推进了寒池。确实有过节。”他微微停顿，“所以你的意思是，因为这些过节，我灭了姚家满门？”
　　柳温茂脸上的笑容有些挂不住了。“江宗主言重了，我不过是——”
　　“不过是随口一提。”江澄替他把话说完了，“那我也随口一提。战前姚家的岭南猎区是温氏划的，当时的划界依据是温若寒手书。射日之征后，温氏手书一律作废，岭南猎区重新划归百家共有——这是金麟台清谈会上由在座诸位共同议定的。柳宗主若是对战后划界有异议，大可以提案重议。若只是怀念旧制——”他看着柳温茂，“那我倒要问一句，柳宗主怀念的是姚家的猎区，还是温若寒的手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