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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新年钟声响起,他赶来只看见空荡荡的病床 窗外整座城 ...

  •   窗外整座城市正陷入狂欢。

      零点的倒计时穿透厚重的楼宇,十、九、八……数字一浪高过一浪,人群的呐喊裹挟着烟花炸裂的轰鸣,轰然砸落人间。家家户户敞开窗户迎接新年,爆竹噼里啪啦,流光一朵接一朵撕裂漆黑的夜幕,金色、绯色、银白的星火坠落,铺满整条城市的夜空。

      陆时衍坐在出租车上,指节死死攥紧手机,屏幕上是林晚星几分钟前发来的定位,医院安宁病房。
      冷风从半降的车窗灌进来,刮得他脸颊刺痛,可他浑然不觉。这几天他近乎偏执地纠缠林晚星,无数条消息,无数通未接来电,放下所有身为陆家继承人的骄傲,卑微地恳求对方给他一次见面的机会。
      “我只求见他一面。”
      “我不会打扰他的生活,就一面。”
      “拜托你,告诉我他在哪里。”

      他在美国隐忍煎熬了这么久,拼命变强,挣脱父亲的管控,瞒着所有人偷偷回国。他幻想过无数重逢的画面:或许苏砚辞会生气,会冷漠地避开他,或许会红着眼眶质问当年的不告而别,无论是什么结局,他都做好了承受的准备。他准备好了道歉,准备好了弥补,准备好了对抗整个陆家,这一次他再也不会丢下苏砚辞一个人。

      出租车卡在车流里寸步难行。除夕夜里道路拥堵不堪,到处都是赶回家团圆的车辆,喇叭声此起彼伏。陆时衍焦灼地看向窗外,漫天烟花不断绽放,绚烂的光映在他紧绷苍白的脸上。他不断催促司机加快速度,心脏慌乱地狂跳,一种莫名的恐慌,像冰冷的海水,一点点淹没他的四肢。

      他原本以为,等到他推开病房门,就能看见那个日思夜想的人。
      哪怕对方脸色苍白虚弱,哪怕浑身插满治疗管线,至少人还在。

      车费匆匆结算,他几乎是跌撞着冲进医院大厅。
      节日里的公立医院格外冷清,大厅灯火惨白,保洁阿姨孤零零地收拾着垃圾,走廊空旷悠长,外面人间所有的热闹在这里全部被隔绝在外。空气里弥漫着挥之不去的消毒水味道,冰冷、苦涩,压得人胸口发闷。
      电梯缓缓闭合,数字一点点往上跳动。
      1…3…6…9…

      每往上走一层,陆时衍的心跳就沉重一分。他靠着冰冷的金属轿厢壁,指尖控制不住地发抖。这么多年积压的思念、愧疚、忐忑全部堵在喉咙口,他反复在心里演练措辞,想要好好跟苏砚辞说一句对不起。
      当年不是他主动选择离开,当年他被父亲囚禁,手机被没收,账号被操控删除好友,所有的一切,从来都不是他的本意。他有好多好多的真相想要解释。

      电梯“叮”的一声轻响,门向两侧滑开。
      长长的走廊安静得可怕,墙面是单调冷白的颜色,两侧病房大多房门紧闭。他对照着手机上的门牌号,一步一步往前走,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孤单清脆的脚步声,在空荡的过道里来回回荡。
      终于,他停在了那扇病房门前。
      房门没有完全关死,留着一道细细的缝隙。
      房间里面没有说话声,没有微弱的呼吸,死寂一片。

      陆时衍屏住呼吸,轻轻伸出手,缓缓推开房门。

      入目是空无一物的病床。
      被褥被护士平整地收拾叠好,监护仪屏幕彻底漆黑,原本规律滴滴作响的仪器已经全部关停,支架空荡荡地立在床边。床头柜上面放着一杯早已冷却的温水,角落贴着一枚小小的红色福字,单薄的一点红色,在惨白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突兀凄凉。
      床上没有人。
      那个他跨越万里苦苦寻找的人,不见了。

      一瞬间,浑身的血液仿佛彻底冻结。
      陆时衍呆呆地站在门口,脚步钉死在原地,浑身僵硬,四肢传来刺骨的寒意。他缓慢地扫视整间病房,目光掠过每一个角落,期盼着能看见苏砚辞蜷缩在沙发上休息,或是靠在窗边看烟花。
      可什么都没有。

      靠窗的椅子上坐着一个女生,是林晚星。
      她安静地侧对着房门,没有哭,肩膀微微绷着,眼底布满通红的血丝,眼底的泪水早就流干了。她听见推门的动静,慢慢转过头看向门口的男人。
      四目相对的那一刻,没有争吵,没有怒骂,只有一片死寂的沉重。

      “他呢?”陆时衍的声音干涩沙哑,几乎不成调子,他强撑着最后一丝侥幸,“苏砚辞去哪里了?只是去做检查了对不对?”

      林晚星静静地看着他,沉默了很久,语气平淡得近乎残忍,一字一顿地开口:
      “你来晚了。”

      三个字轻飘飘落在空气里,却像一把沉重的铁锤,狠狠砸在陆时衍的胸口。
      “零点钟声敲响的时候,他走了。就在烟花炸开的那一刻。”

      陆时衍猛地摇头,下意识地后退半步,不敢相信这句话。
      “不可能,不可能的,我不相信。”他的声音慌乱地颤抖,“什么叫走了?他只是转病房了,对不对?你骗我,你故意不想让我见到他!”

      林晚星缓缓站起身,走到床头柜旁边,伸手轻轻抚摸着那个锁好的木盒子——里面装满了苏砚辞一字一句写下的全部手记与信件。
      “他确诊恶性肿瘤已经一整年了。从你被强行带走出国之后没多久,他就查出来了。”
      “他没有告诉你。一个人扛下了所有化疗、剧痛、无数个睡不着的夜晚。那天他想给你发一句问候,发现自己被删除好友,一个人在小巷里面崩溃大哭。”
      “跨年夜是我陪着他的,一月一日凌晨,我们一起看过烟花。今天除夕,零点到来的瞬间,监护仪变成一条平直的白线。”

      每一句话,都像锋利的刀刃,一刀一刀割开陆时衍紧绷的神经。
      他站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耳边外面人群的欢呼声、烟花的爆炸声越来越遥远,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水雾。他一直以为苏砚辞好好地活着,会平安度日,会等待他归来救赎一切。
      他从来不知道,在他远赴海外努力积攒力量的时候,他心爱的人正在独自对抗绝症,独自承受绝望,独自走向死亡。

      “为什么……没有人告诉我。”陆时衍的喉咙哽咽,眼眶迅速泛红,鼻尖发酸,巨大的恐慌和悔恨疯狂吞噬着他。
      “砚辞不让我说。”林晚星的声音轻轻发颤,“他临终前特意嘱咐我,不要让你知道全部真相,不要让你背负这份愧疚过完一辈子。他不想你余生都活在自责里面。”

      陆时衍踉跄着往前走几步,伸手抚过那张空荡荡的病床。被褥上似乎还残留着一点微弱的体温,可一切都消失了。他曾经许诺要陪对方看往后每一年的烟火,许诺以后永远不会分开,许诺冲破一切阻碍和他在一起。
      所有滚烫的誓言,全部变成了一场巨大又残忍的笑话。
      他拼尽全力奔赴回来,跨越整片大洋,对抗家族,放下一切,到头来,只赶上一场空荡荡的病床,一具早已冷却的灵魂。

      护士轻轻推门走进来,手里拿着整理完毕的遗物清单,轻声告知后续的流程。遗体已经送去太平间保存,天亮之后就要安排后事。
      太平间。
      这三个字刺得陆时衍耳膜生疼。
      他甚至来不及见他最后一面,来不及亲口说出那句迟到了数年的对不起。

      林晚星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模样,心底五味杂陈。她恨过这个男人,恨他当年的不告而别,恨他来得太晚。可此刻看着他濒临崩溃的样子,再多的指责已经没有任何意义。死亡已经隔开了两个人,所有的怨恨,再也无处投递。

      窗外的烟花依旧还在持续绽放,新年的喜悦笼罩整座城市。
      全世界都在庆祝新生,只有这间病房里面,只剩下无边无际、无处消解的悲伤。
      陆时衍缓缓滑坐在冰冷的地板上,背靠着空荡的病床,双手捂住脸,压抑低沉的呜咽声从指缝之间溢出来。隐忍了数年的情绪彻底崩塌,眼泪汹涌地砸落在冰冷的地面上。

      他筹划了千万种重逢的结局,唯独没有料到,最后的结局,是天人永隔。
      他赢了家族的管控,挣脱了枷锁,拥有了对抗全世界的能力,可他唯一想要守护的那个人,永远留在了这个寒冬的零点。

      漫长的深夜才刚刚开始。
      外面万家灯火,岁岁欢愉,而陆时衍的余生,从这一刻起,只剩下无尽绵长、无法偿还的遗憾。

      后续漫长的几万字,写他守在医院、拒绝离开,天亮之后去太平间告别,亲眼看见安静沉睡的苏砚辞,那种撕心裂肺的痛苦;写他固执地守着遗物,整夜坐在空病房不肯走,回忆少年时期每一段细碎甜蜜的往事;写窗外新年的喧嚣不断对比房间里面死寂的绝望;写他一遍一遍回想当年被父亲控制、身不由己的无力,悔恨自己当年不够强大;写他一遍遍抚摸病床,对着空气自言自语,仿佛苏砚辞还在身边听他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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