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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阿邈怎么 ...

  •   伍宋负手问:“你们可知这是何地?”

      虞邈不卑不亢:“知道。”

      不等伍宋再问,虞邈便继续道:“但在院长和师长定我二人罪前,请先严惩生事者,楼葭。是她将虞杳偷袭扔下了荆幽谷,若非如此,我岂会犯下擅闯禁地的戒规?”

      这番话过于横冲直撞和犀利。听得躲在虞邈阴影里的虞杳一愣,听得王见素皱起眉,听得虞鸣嘴角笑容直泛冷。

      伍宋本人还未发表微词,虞鸣就平静道:“你放肆了,阿邈。”

      “你不该这般顶撞伍院长。”

      虞鸣这样警告自有他的道理。伍家在九州绝对称不上什么世家大族,在这个慕强的国度,伍宋本人也并非实力派。而他之所以能成为国修院的院长,是因为实力派另有其人。

      这个人,是伍宋的小叔公,

      也是当今剑道之首昆仑山昆仑剑宗的掌门人,伍言。

      而昆仑剑宗,是天下剑修梦寐以求的求学之所,却也不是人人都能进得。一看资质,二看悟性,三看缘份。

      待到虞邈从国修院出学,若想要精进剑道,最好的去处便是昆仑。在国修院里,无人不想搭上伍宋这条线。

      这种事,他应该早就教导过虞邈了。

      他温和地看着虞邈,眼里却冷若玄冰。

      虞邈像是看不见父亲的警告,执意要为虞杳讨公道,只用一双黑白分明的瞳仁定定看着伍宋。

      伍宋这人是出了名的不好打杀,诸子百家中,极为偏好柔和敦重的儒学。因此被他一番晓之以理的话说得动容,“你说的有几分道理,王师长……”

      王见素却冷声道:“小儿一面之词岂能轻信?是与不是,待将几个孩子叫来一同审问再做定夺也不迟。”

      “何况,即便他说的是事实,也改不了他犯了国修院的规矩,按规矩,当将他逐出国修院。”

      “这有点太严重了。”伍宋觉得罪不至此,毕竟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何况,虞邈天资摆在这里,假以时日必成大器。若应国师之言,日后虞邈成了帝王,难保不会回头找他们算帐。

      伍宋不想给未来的自己找麻烦,认为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欲将此事轻轻揭过,“依我看,算了吧,都是小孩子之间的小打小闹罢了。”

      至于事情真相对错,明眼人未必瞧不清楚,可当今陛下毕竟还姓王,楼家修士众多,也不是好惹的,虞杳受点委屈就受点委屈吧。

      伍院长劝说着王见素以和为贵。

      虞鸣默不作声,眼睛却越来越阴沉。

      最终,王见素不再坚持,这件事被伍宋决定一力压下。并将事件的起末都捎给了楼王两家,也好叫他们管教一下自己的孩子,自以为是地闹出大事来对三方家族都不是什么好事。

      宫中的苍兰小公主一天一天地长大,也就意味着下一届的择帝会一天一天临近。若三大家族在择帝前选择彻底撕破脸,为几个孩子的小矛盾打起来,不过两败俱伤,他方坐收渔利的下场。

      这块饼就这么大,三家分食都已嫌挤,无论是楼家还是王家,虞家,都不会蠢到这时候自取灭亡,给他人作嫁衣裳。

      所以楼乔生和王韩铲除异己的算盘注定要落空。

      又或者说,这套计划还不够狠辣。

      楼乔生的父亲这样训斥楼乔生:“要么不做,要么做死。你既然已经串掇王韩对付虞邈,就该从中做梗直接弄死其中一个,嫁祸给另一方。”

      “而不是蠢到觉得一个荆幽谷就能让虞邈退学。”

      “虞邈天生剑骨,就算真退学,那也是天下剑派争夺的对象。”

      “虞家自二百多年前的事后久伤元气,一直被我楼家和王家联合打压,若叫他得势,难保不会又重蹈覆辙。”

      二百年多年前九州战火连天,魔物横行。那一任的帝王恰好姓虞,为了清剿魔物,安定九州,虞家以身作则,在战事中陨灭了大半虞氏修士,此后长达二百年虞家都在修身养息。

      而在那场战争发生之前,虞家可谓如日中天……

      -

      “你忘记你怎么承诺我的了?阿邈?”

      虞家的祠堂内只点了几盏稀疏的青灯,幽幽暗暗,映出小少年半边已初具秀骨的面孔。

      虞邈跪在列祖列宗的牌位面前,腰杆挺立,双眸冷郁,抿唇一言不发。

      虞鸣就负手站着他身旁。

      虞鸣知晓他性子倔,恐不觉得自己有错,便叹口气,“你这样会让为父很难办?你要我现在就对杳杳动手吗?”

      虞邈袖中的手猛然攥紧,本就苍白的面颊越发如冰水般剔透。

      他仰头看向自己的父亲。青火在父亲华贵的紫色衣摆上扭曲,他温和而儒雅的笑容像一张精雕细琢的人皮面具,目光怜悯又冷漠。

      虞邈对他的伪君子作风早已习以为常,只冷静地说:“我不会忘。”

      他将视线若无其事地调转回满堂灵位上,“我会如你所愿,有一日登上帝位,让虞家再次回到二百年前的辉煌。”

      “请父亲不要动虞杳。”

      “那样是再好不过。”虞鸣微笑道,“可我要怎么信你?”

      虞邈皱眉:“国修院内,同辈之中已经无人可是我对手。”

      “我说的不是这个。阿邈,你莫装傻充愣……你的腿受伤了吧?”

      几乎是条件反射,虞邈:“没有!”

      虞鸣:“阿邈,撒谎是不对的。”

      虞邈咬牙瞪他:“是我自己倒霉摔伤了,和虞杳没有关系,你不要再把我受到任何伤害都归咎到虞杳身上!”

      “是吗?你不是因为她才闯的荆幽谷?”

      “你从小就是这样,一听她出点什么事就着急。杳杳五岁那年发烧不醒,我骗你说杳杳可能撑不过去,你就偷偷跑去国师府见国师,说什么把你的好命换给杳杳,你替她去死……哈。”

      提及儿子幼时的天真与糗事,虞鸣便为孩子的可爱忍俊不禁,“阿邈怎么能这么心疼妹妹呢?”

      虞邈回忆起他嘴里这件往事,却是浑身冰凉,唇肌抽搐几近痉挛。

      那夜,他被国师送回家,虞鸣听国师转述了他的想法。

      当夜虞鸣便牵着他来到虞杳床边,当着他的面将手掌放在了妹妹的颈间,笑着对他说:“阿邈,太不珍惜自己的命可不是件好事呢,既然你心疼妹妹心疼到愿意替她去死……那为父就先替你解决这个隐患好不?”

      熟悉的笑容,熟悉的语调,在那一刻变得极为陌生。他仿佛那一刻才真正第一次认识自己的父亲。

      那种不寒而栗的感觉,时至今日都记忆犹新。

      九岁的小少年肩膀单薄又稚嫩,此刻微微发抖,声音发戾:“不会再有下次。”

      虞杳会受到伤害,都是因为虞家还不够厉害,他还不够强大,所以才让那些人因为嫉妒他而去伤害他最重要的人。

      但如果他足够的强大呢?强大到振兴自己的家族,强大到只能那些人连仰望都望尘莫及的时候,谁又会去嫉妒本就高悬的明月呢?

      世人只会仰慕他,就如同仰慕二百年前的飞光剑仙一般。

      是他现在太弱小造成了这一切。

      虞鸣便心软道:“好吧,为父再信阿邈一次,不要再让我这个当父亲的失望了。去吧,和杳杳一块回屋歇息吧。”

      是的,此时此刻,虞杳和虞邈一同被罚跪。只是一个跪在祠堂里面对着列祖列宗反思,一个跪在祠堂外面,和星月作伴。

      这可真是煎熬的一天。虞杳如此想着时,虞邈出来了。

      他和她一样,还穿着那套脏兮兮的衣裳,跪了半个时辰,看上去却只是脸色白一些,没有任何异样。

      虞鸣果然还是舍不得太过责罚他儿子。

      虞邈过来将虞杳搀扶起,两个人走路姿势都不太自然,所以都走得极慢。虞杳以为他也是跪得腿疼,没有往深处想。

      虞邈说:“先去我院子,我给你上完药你再回去。”

      也不知是不是观天的解毒大还丸的效用,折腾了两天一夜的虞杳仍旧精神尚可,也想和虞邈聊聊天,便点头同意了。

      “好。”

      刚踏进虞邈的院子,一道身影就从侧面匆匆赶来:“阿邈!”

      人未到声先至。兄妹俩脚步一顿,刚齐齐闻声望去,虞邈便被拥进了一个怀抱。

      抱他的这个人,正是得知虞邈被虞亲王拉去祠堂训话而担心坏了的王妃徐应月。

      二十七岁的年纪,夜深便未施粉黛,但肤如羊脂,唇如点朱,只着轻裾罗裙,依旧柔美得不可芳物。

      她将虞邈上下摸了个透:“听人说你跑进了荆幽谷?有没有事?有没有受伤?”

      虞邈摇头:“我没事,母亲,我要带虞杳去上药。”

      徐应月动作一僵,仿佛才看见他身边的小女孩。她缓缓偏目,关心道:“杳杳没事吧?”

      唔。虽说手心手背都是肉,但母亲的一颗心却还是没办法不更偏爱更优秀、带给她更多益处的儿子。

      但比起虞鸣的偏执,在日积月累中,徐应月逐渐偏斜的天秤根本算不得什么。至少母亲是真心地关心她。

      虞杳也摇头:“只蹭破了一点皮。”

      徐应月便起身,一左一右牵着他们进屋:“我来给你们兄妹两个上药。”

      夫君的决定她无从置喙,外界的大事她一个妇人也无法参与和了解,她只知道自己孩子在外面受了委屈,而自己身为母亲却无法替她们出头。

      只能以这种方式去爱护自己的孩子。

      因为虞邈坚持要让虞杳先上药,徐应月便只好先带着女儿去了厢房。当褪去女儿一身衣裳,露出的肌肤几乎没一块完好时,徐应月的眼泪一下就掉出来了。

      她的手法很轻柔,如同呵护这世上最珍贵的至宝。

      虞杳心都要化了:“母亲,已经不怎么痛啦。”

      “怎么会不痛呢?”徐应月给女儿膝盖上的淤血也抹了药膏,用掌心的温度润开,却又更为担心,“阿邈他也受这么严重的伤吗?”

      虞杳说:“阿邈那么厉害,谁能伤得到他呀!”

      徐应月无奈嗔她一眼:“再厉害也还是个孩子,阿邈又喜欢口是心非,有家主在,他即便因为你受伤了,也不会说出来。”

      虞杳倒愣了下,沉默起来。

      待徐应月上完药离开厢房去照顾虞邈后,虞杳便准备回自己院子,走出没几步,又倒转了回去。

      蹑手蹑脚趴去主卧的窗边,朝里偷看。

      窗缝实在狭小,虞杳看不真切,只能隐隐听见徐应月心疼的声音响起:“你这孩子!腿伤得这么重……不行,我要去请医师来……”

      虞邈小声叫住她:“母亲,不可。若是叫父亲知道了……”

      剩下的话他没再说,母子二人却心知肚明。

      再后面的声音便渐渐模糊了,虞杳慢慢抱着双膝蹲在墙根。

      虞邈……腿受伤了吗?

      她想到早晨见到他时那片血染的衣角,原来他真的受伤了。

      都是因为她吗……

      -

      夜深人静,躺在床上的小少年听见了一片压抑而细碎的抽泣声。

      哭得人已经竭力抑制声音漏出,但他的耳力却足以让他听得格外清晰,像是一根根针扎进他的耳朵里,扎得他好难受。

      他实在受不了,起身将躲在床旁缩成一团的虞杳揪了出来,紧紧皱紧眉头,“你在做什么?虞杳?”

      虞杳趴在他床边,指着他的小腿,一个劲地呜呜哭,哭声里还夹杂着断断续续的对不起。

      可她根本什么也没做错。

      她只是愧疚,他找了她一晚上,为此受伤,为此还受到她的指责。

      虞杳哽咽道:“我、我不去国修院了,我不去了……我、我明天就弃学……”

      我再也不要让虞邈因为我而受伤。

      这本该是虞邈想要的结果,可当他亲耳听到她说出这句话时,他却并没有因此如释重负。

      相反,如坠了一口古钟在心脏上,勒得他喘不过气。

      他紧紧抱住虞杳。

      她的哭声在一遍遍提醒他,他如今有多软弱。他会受伤只是因为他还不够强大,还不能完全地将虞杳掌护在自己的羽翼之下。

      才会让她受到这种委屈。

      都是他不好。是他成长得太慢,太慢了。

      他安抚她:“虞杳,你要相信我,你是我唯一的妹妹。我是这个世界上,除了母亲以外,唯一不会伤害你的人。”

      “等我强大起来,我也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你。”

      “今日的仇,我日后定要让他们百倍偿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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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16号开始倒v,看过的小宝不要买重啦。 更五休一,每天中午十二点准时更,感谢观看^ ^ 有完结文《继兄难为》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