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尘苦旅》周景熙

13、风雨同舟 200

　　2008年的夏天，深圳的空气里弥漫着不安。少娜站在文杰大厦顶层的办公室里，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电视里正在滚动播放美国次贷危机的新闻，周文杰面色凝重地走进来。

　　“娜娜，银行刚刚通知，要收紧我们的信贷额度。”他将一叠文件放在桌上，“滨海项目二期可能面临停工。”

　　少娜深吸一口气：“情况有多糟？”

　　“比想象中更糟。”周文杰揉着太阳穴，“已经有三个合作方要求延期付款，我们的现金流撑不过三个月。”

　　就在这时，秘书匆匆进来：“周总，胡总，工地出事了！工人们听说可能停工，正在聚集讨薪！”

　　夫妻俩立即赶往工地。现场已经聚集了上百名工人，情绪激动。项目经理见到他们，如释重负：“周总，胡总，你们可算来了！工人们担心发不出工资...”

　　周文杰正要上前，少娜拉住了他。她径直走向人群中最激动的一个年轻工人：“你叫什么名字？哪里人？”

　　年轻人愣了一下：“王...王小龙，四川的。”

　　少娜点点头：“小龙，我向你保证，就算我胡少娜卖房卖车，也绝不会欠大家一分钱工资！”她提高声音，“各位工友，文杰集团成立十几年，经历过多少风浪，从来没有欠过工人一分钱！这次也一样！”

　　人群渐渐安静下来。少娜继续说：“现在困难是暂时的，我们需要团结度过难关。愿意相信我的，请回到工作岗位；不相信的，现在就可以结清工资走人！”

　　最终，大部分工人选择留下。但危机远未结束。

　　当晚，家族紧急会议在少娜家中召开。林正奇和大娇特地从香港赶来，立信也从汽修厂匆匆赶回。

　　“情况就是这样。”周文杰介绍完情况，会议室一片沉寂。

　　立信首先打破沉默：“姐，我那里还能抽调两百万流动资金，先应应急。”

　　大娇接着说：“正奇这边也能支援一些，但我们在东南亚的市场也受影响，能拿出的不多。”

　　林正奇补充道：“关键是恢复信心。我建议立即启动应急计划，缩减非核心业务，保住重点项目。”

　　会议持续到深夜。最终决定：文杰集团全面收缩战线，集中资源确保滨海项目二期；正奇集团注资三千万换取文杰15%股份；立信的汽修厂提供短期资金周转。

　　然而，更大的打击接踵而至。一周后，美国雷曼兄弟破产，全球金融危机全面爆发。股市暴跌，楼市冰冻，文杰集团的处境雪上加霜。

　　屋漏偏逢连夜雨。就在这时，胡劲松在山里病倒了。长期的劳累加上担忧，让他的心脏病复发，被紧急送往省城医院。

　　少娜得知消息时，正在与银行艰难谈判。她立即中断会议，驱车赶往医院。

　　病房外，孙勤香抹着眼泪：“医生说要搭桥，可是你爸这年纪...”

　　少娜握住母亲的手：“妈，别担心，现在医学发达，没事的。”

　　手术需要二十万费用。虽然对曾经的胡家不算什么，但在这个节骨眼上，却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立信咬牙：“我把汽修厂抵押了！”

　　少娜阻止他：“不行！那是你的心血。钱我来想办法。”

　　最终，少娜悄悄卖掉了自己的珠宝和名牌包，凑齐了手术费。这件事被周文杰发现后，夫妻爆发了相识以来最激烈的争吵。

　　“你怎么能不跟我商量就卖东西？”周文杰又气又心疼，“我是你丈夫啊！”

　　少娜泪如雨下：“我不想再给你增加压力了...”

　　就在这时，病房里的胡劲松醒了。得知手术费的来历，老人沉默良久，然后做出了一个决定。

　　他让孙勤香取出一个存折：“这是我攒的养老金，原本想给你们妈养老用的。现在公司困难，先拿去用。”

　　少娜坚决推辞：“爸，这绝对不行！”

　　胡劲松板起脸：“怎么？嫌爸的钱不干净？告诉你，这都是我和你妈一块一块攒的辛苦钱！”

　　最终，少娜含泪收下了存折。更让她感动的是，村里的乡亲们得知消息后，自发凑了三万多元送来。钱不多，但都是心意。

　　“劲松哥当年帮过我们，现在该我们回报了。”老村长说。

　　危机中，盼盼从美国打来电话。她已经考上研究生，专攻金融危机研究。

　　“姥爷，姥姥，爸爸妈妈，小舅，我有一个想法...”盼盼在视频那头侃侃而谈，“这次危机也是转型的机会。文杰集团应该趁机向绿色建筑转型，这是未来的方向。”

　　她还建议山里民宿开发“危机度假”项目，吸引那些想在金融风暴中寻求宁静的城市人。

　　“我在哈佛的导师很感兴趣，愿意提供咨询。”盼盼说。

　　年轻人的思路让全家眼前一亮。说干就干，少娜立即组织团队研究绿色建筑方案；胡劲松则在病床上指挥山里开发新项目。

　　转机出现在2009年初。国家出台四万亿经济刺激计划，重点支持基础设施和民生工程。文杰集团申报的绿色住宅项目恰好符合政策，获得了低息贷款和支持。

　　与此同时，山里的“危机度假”项目意外走红。许多在金融危机中受创的城市人来这里寻求心灵慰藉，民宿天天爆满。

　　更让人惊喜的是，一位来自上海的游客竟是知名投资人了先生。他对胡家的故事很感兴趣，主动提出投资文杰集团。

　　“我看好你们的绿色转型理念。”丁先生说，“更重要的是，你们家族在危机中表现出的团结和韧性，这是最宝贵的资本。”

　　有了资金支持，文杰集团很快走出困境。滨海项目二期如期完工，成为深圳首个获得绿色建筑认证的大型社区，销售火爆。

　　2009年中秋，胡家举办了双喜临门的庆祝会：一是文杰集团危机后的重生，二是胡劲松康复出院。

　　宴会上，胡劲松郑重地将一个木盒交给盼盼：“这是咱们胡家的传家宝，现在传给你。”

　　盼盼打开一看，是一本泛黄的账本，记录着胡劲松当年摆摊卖粥的点点滴滴。

　　“这是我创业的起点。”胡劲松说，“今天传给你，是要你记住：生意可以做大，但初心不能忘；钱可以亏，但信誉不能丢。”

　　盼盼郑重接过：“姥爷，我一定牢记。”

　　这时，少娜宣布了一个决定：“经过这次危机，我意识到企业不能只顾赚钱，还要回馈社会。文杰集团将成立慈善基金会，每年利润的10%用于支持创业者和保护传统文化。”

　　周文杰补充道：“第一笔捐款将用于家乡的教育和医疗事业。”

　　全场响起热烈掌声。更让人惊喜的是，立信也宣布：“我的汽修连锁已经恢复盈利，下一步计划在家乡建培训学校，免费培训贫困青年学习汽修技术。”

　　大娇和林正奇相视一笑：“正奇集团也将加大在内地的投资，重点支持中小企业发展。”

　　看着儿女们一个个有担当、有情怀，胡劲松老泪纵横：“值了...这辈子值了...”

　　宴会结束后，胡劲松和孙勤香在院子里散步。月光如水，繁星满天。

　　“还记得那年摆摊卖粥吗？”孙勤香轻声问。

　　胡劲松笑了：“怎么不记得？你做的粥最香，顾客都爱喝。”

　　“那时哪想过有今天啊...”

　　胡劲松握住老妻的手：“是啊。但有一点没变：只要一家人齐心，就没有过不去的坎。”

　　屋里，年轻一代也在聊天。盼盼兴奋地讲述着她的新计划：利用数字技术保存和传播传统文化；小军则打算开发民宿预订APP，让山里产品走向全国。

　　少娜看着侄女和儿子，感慨道：“咱们当年闯深圳时，哪有这些新思路啊。”

　　周文杰搂住妻子的肩：“一代人有一代人的使命。咱们打下了基础，他们才能飞得更高。”

　　夜深了，胡家老宅的灯光渐次熄灭。但希望之光，已经在每个人心中点燃。

　　风雨过后，彩虹初现。但胡家人都明白，前方的路还很长，挑战还很多。只要根在，只要心齐，就没有什么可怕的。

　　山风吹过，带来野花的清香。胡劲松站在窗前，望着满天的繁星，轻声对妻子说：“明天，该去看看老村长了。听说他孙子想创业，咱们得帮一把。”

　　孙勤香笑了：“你呀，就是闲不住。”

　　“闲不住才好。”胡劲松也笑了，“活着，就得有点奔头。”

　　是啊，有奔头的生活，才是真正的生活。无论风雨，无论晴空，胡家人的脚步永远不会停歇。

　　因为他们的根，深植在这片土地上；他们的翼，展向更广阔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