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尘苦旅》周景熙

11、归途如虹 199

　　1999年的深圳，空气中弥漫着世纪之交的躁动与期待。少娜站在文杰集团新总部的顶层办公室，俯瞰着这座日新月异的城市。周文杰推门进来，脸上带着难得的焦虑。

　　“澳门回归在即，但东南亚金融危机的影响还在持续。”他将一叠报表放在桌上，“我们的几个地产项目资金链吃紧。”

　　少娜蹙眉翻阅报表：“银行那边怎么说？”

　　“紧缩银根，贷款审批更严了。”周文杰叹气，“实在不行，只能暂停滨海新区那个项目。”

　　少娜立即反对：“那是我们进军高端地产的关键项目，不能停。”她沉思片刻，“我找姐姐商量一下，看正奇集团能不能拆借一些资金。”

　　电话那头，大娇的声音同样疲惫：“娜娜，我们这边也难。金融危机后，东南亚市场萎缩严重，正奇打算收缩战线，重点发展内地市场。”

　　姐妹俩隔着电话线沉默了片刻。少娜突然问：“姐，你说要是爸会怎么做？”

　　大娇笑了：“爸肯定会说，船头怕鬼，船尾怕贼，什么事都做不成。”

　　第二天，少娜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抵押集团部分资产，确保滨海项目继续。周文杰震惊不已：“太冒险了！万一...”

　　“没有万一。”少娜目光坚定，“深圳即将成为全国经济中心，高端地产一定有市场。”

　　就在少娜为资金奔波时，胡劲松在山里接到了老战友的电话。退休的副县长在电话里神秘地说：“老胡，有个政策消息，咱们县可能要划入生态旅游示范区了。”

　　胡劲松心头一动：“这消息可靠？”

　　“十有八九。你那个民宿，说不定能扩大经营。”

　　胡劲松顿时来了精神。他召集老伴和还在村里的立信媳妇小芳开会：“我打算把后山那片地租下来，扩建民宿。”

　　孙勤香首先反对：“你都七十大几了，还折腾什么！”

　　小芳也劝：“爸，立信说深圳机会多，让我们也过去呢。”

　　胡劲松摇头：“城里是好，但山里也不能丢。这事我看准了，一定要干。”

　　他取出这些年的积蓄，又找老战友帮忙贷款，开始实施扩建计划。远在深圳的立信得知后急忙打电话回来：“爸，您别瞎折腾了，来深圳享福不好吗？”

　　胡劲松对着电话哼了一声：“你懂什么！山里空气值钱着呢！”

　　事实证明胡劲松的眼光独到。2000年，县里果然被划入生态旅游示范区，游客数量激增。扩建后的民宿天天爆满，胡劲松不得不又雇了五个人帮忙。

　　这时，少娜的滨海项目也迎来了转机。深圳市政府宣布将在项目周边建设地铁线，房价应声上涨。预售当天，购房者排起长队，资金迅速回笼。

　　周文杰兴奋地抱住妻子：“你真是我的福星！”

　　少娜却异常冷静：“危机还没完全过去。我觉得应该趁势转型，向商业地产发展。”

　　然而，新的危机正在酝酿。由于扩张过快，文杰集团管理跟不上，工程质量出现问题。一处在建楼盘发生脚手架坍塌事故，造成工人伤亡。

　　消息瞬间引爆媒体。文杰集团股价暴跌，银行催贷电话不断。周文杰一夜之间白了头。

　　少娜强打精神处理危机：安抚家属，配合调查，召开新闻发布会。但在事故鉴定结果出来的前一天，她突然晕倒在办公室。

　　医院检查结果让所有人震惊：少娜怀孕了，但伴有先兆流产迹象。医生要求绝对卧床休息。

　　周文杰陷入两难：一边是危在旦夕的公司，一边是需要照顾的妻子。

　　就在这时，大娇和林正奇从香港赶来。林正奇立即投入危机处理，大娇则负责照顾妹妹。

　　“姐，公司不能垮...”病床上的少娜紧紧抓住大娇的手。

　　大娇红着眼圈：“别担心，有正奇在。你现在最重要的是安心养胎。”

　　林正奇果然经验老到。他先是稳住银行，然后聘请顶尖律师团队处理诉讼，同时彻查公司管理漏洞。调查发现，事故根源在于一个项目经理为赶工期偷工减料。

　　危机逐步化解，但文杰集团声誉受损严重。许多合作方要求解约，公司陷入前所未有的困境。

　　一天，卧病在休的少娜接到一个意外电话。是她在深圳大学读MBA时的导师：“少娜，听说你们遇到困难了？我有个学生现在在北京做风险投资，感兴趣的话可以聊聊。”

　　绝处逢生。少娜立即让周文杰北上洽谈。经过几轮磋商，风投公司同意注资，但条件是文杰集团必须进行重组，并引入职业经理人。

　　周文杰犹豫不决：“这可是我们一手创办的公司啊...”

　　少娜却果断拍板：“答应他们。公司活下去最重要。”

　　重组过程痛苦而漫长。许多老员工被辞退，周文杰的亲戚也被清出管理层。公司内部怨声载道，有人甚至到少娜病房外闹事。

　　就在这时，胡劲松带着山里的土特产来看女儿。见到病房外的混乱场面，老人二话不说，搬个凳子坐在门口：“我女儿需要静养，有什么话跟我说。”

　　闹事的人见是位白发苍苍的老人，也不好太过分。胡劲松耐心听他们诉苦，然后说：“公司遇到难处，大家都不容易。但闹解决不了问题，反而把路走死了。”

　　他拿出一个信封：“这是我山里民宿这半年赚的钱，不多，先应应急。被辞退的人要是有困难，也可以去我那里帮忙，管吃管住。”

　　众人面面相觑，渐渐散去。病房内，少娜隔门听到这一切，泪流满面。

　　重组后的文杰集团获得新生。新团队引入现代管理理念，业务逐渐回暖。2001年，少娜顺利生下一个男孩。周文杰喜极而泣：“这是我们家的新希望！”

　　胡劲松和孙勤香从山里赶来，抱着外孙舍不得放手。盼盼也从美国赶回，如今她已是哈佛大学的大二学生。

　　“小舅舅真可爱！”盼盼逗着婴儿，“我要教他说英语！”

　　全家笑声中，胡劲松突然宣布：“我和你们妈商量好了，以后半年住山里，半年住深圳。山里民宿交给小芳打理，我们帮忙监督就行。”

　　少娜惊喜交加：“爸，您想通了？”

　　胡劲松哼了一声：“我是看你们忙不过来，来帮帮忙。顺便陪陪我外孙。”

　　就这样，胡家老两口开始了“候鸟生活”。他们在深圳帮少娜带孩子，在山里经营民宿，日子充实而快乐。

　　2003年，“非典”爆发，旅游业遭受重创。山里民宿门可罗雀，胡劲松愁得睡不着觉。

　　一天，盼盼从美国打来电话：“外公，现在国外流行‘隔离度假’，咱们民宿可以转型做长租度假啊！”

　　胡劲松茅塞顿开。他立即改造民宿，推出“避世长租”服务，果然吸引了不少担心疫情的城市人。

　　更让人惊喜的是，一位住客竟是知名旅游作家，他在博客上盛赞胡家民宿，引来大量媒体报道。订单一下子排到了半年后。

　　与此同时，少娜也抓住了危机中的商机。文杰集团转型开发健康住宅，推出带新风系统和私家花园的高端楼盘，市场反响热烈。

　　危机过后，文杰集团不仅完全恢复，还更上一层楼。公司成功在香港上市，成为深圳地产界的明星企业。

　　上市庆功宴上，周文杰深情致辞：“这些年，我们经历了许多风雨。感谢我的妻子少娜，没有她的坚持与智慧，就没有今天的文杰集团。”

　　少娜抱着儿子，微笑不语。她想起那个从山里走出来的小姑娘，想起摆摊卖衣服的艰辛，想起危机中的不眠之夜...

　　所有苦难，都成了今天的养分。

　　宴会结束后，少娜独自来到天台。远处，深圳的夜景璀璨如星河。

　　周文杰找来，为她披上外套：“想什么呢？”

　　少娜靠在他肩上：“想咱们这一路走来，真像爸说的，归途如虹。”

　　周文杰握紧她的手：“是啊，风雨过后见彩虹。”

　　这时，他们的儿子跌跌撞撞地跑过来，手里拿着一个玩具车：“妈妈，车车！”

　　少娜抱起儿子，突然说：“我想在家乡建所学校，用爸的名字命名。”

　　周文杰笑了：“好主意。咱们明天就开始筹划。”

　　月光下，一家三口的影子拉得很长。从山村到都市，从摆摊到上市，胡家人的故事，是这个时代最生动的注脚。

　　而新的征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