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归途与信仰 警号87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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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年前，云南省省公安厅主楼的走廊清冷肃穆，白墙映着冷白的日光，来往的民警步履匆匆。一名刚满十八的少年身形清瘦，身上还带着边境山野的风尘，在前台值班民警的引路下，一步步走到顶层厅长办公室的门前，指尖悬在冰凉的门板上，迟疑片刻，终于轻轻敲响了房门。
“请进。”一道厚重沉稳的声音从门内传出来，带着常年处理大案沉淀下来的气场。
少年抬手推开木门，办公室里堆满案卷文件，办公桌后坐着云南省公安厅厅长胡良正。他抬眼望向门口，看清来人只是一个年纪轻轻的少年，原本紧绷的神色稍稍缓和，语气褪去了平日办案的严肃，温和开口：“孩子，请问你有什么事情吗？一般的情况下基本不会有人直接找上门来见我的。”
周意泽站在原地，单薄的胸膛微微起伏，连日奔波与压抑的情绪磨哑了他的嗓音，每一个字都干涩沙哑：“胡叔叔，我姓周，叫周意泽。”
胡良正整个人猛地一怔，脑海里骤然翻涌出一段多年前濒临消散的回忆。那是一场惨烈的车祸过后，还躺在ICU里身上插满管子的老秦靠在他肩头，气息微弱，断断续续地托付后事：“老、老胡，我、我有一个儿子，他叫周意泽，跟我死去的母亲姓……咳咳……往后，帮我看好他……”
那段濒死的嘱托清晰地回荡在耳边，胡良正再也坐不住，猛地从办公椅上站起身，大步快步冲到周意泽面前，粗糙的手掌重重拍在少年单薄的肩膀上，语气满是焦灼与错愕：“姓周？你是老秦的孩子？孩子，你来我这里，是遇上什么难处了吗？！”
周意泽没有半句多余的寒暄，膝盖一弯，直直在光洁的地板上跪了下去，脊背挺得笔直，目光坚定得近乎执拗：“父亲的任务没有完成，胡叔叔，我的眉眼身形都和父亲极为相像，我想代替父亲去往边境，完成他没能做完的任务。”
胡良正心头一紧，连忙俯身用力将他搀扶起来，态度无比坚决：“不行！老秦在牺牲之前，千叮咛万嘱咐，让我一定要好好护着你。边境卧底九死一生，你要是出了半点差错，我日后怎么有脸去地下见你的父亲？”
“叔叔，我早就无父无母了，更何况被仇家寻仇，照顾我的阿姨为了掩护我去世了，漫无目的地度日才是白白浪费人生。”周意泽抬眼，眼底没有半分年少的怯懦，只剩下沉甸甸的执念，“与其浑浑噩噩过完一辈子，不如去走完父亲没走完的路。叔叔，您放心，我一定会拼尽全力活着回来。”
胡良正望着少年决绝的眼神，重重叹了口气：“这……这实在太过凶险了，意泽啊，你先稍等，我向上级领导请示一下。”
说完，他拿起桌上的专线电话，拨通了国安部副部长的号码，语气郑重地汇报：“老吕，我有一件事想向你请示。边境潜伏在顶级毒枭集团的核心卧底老秦，在前几日的赶路途中遭遇车祸意外牺牲，他的独子动申请顶替父亲的身份，完成剩下的卧底任务……”
电话那头传来一番漫长的交谈，胡良正频频点头，接连说了几声“好，我明白了”，才缓缓挂断电话。
“叔叔……”周意泽紧绷着心神，轻声开口等候答复。
胡良正转过身，神色庄重肃穆，一字一顿开口：“警号870626，正式重启。”
这串编号，是他父亲生前佩戴了一辈子的警号，在烈士牺牲后被永久封存，如今时隔数年，终于迎来了血脉的传承。周意泽的眼眶微微发热，脊背绷得如标枪一般挺直，抬手敬了一个标准利落的警礼，声音铿锵有力：“是！保证不辱使命，不负警号！”
……
五年前，中国边境的热带雨林潮湿阴翳，蚊虫在密林中嗡嗡盘旋，远处时不时传来毒贩据点的枪响。周意泽整个人伏在潮湿泥泞的树丛之中，身上穿着和毒贩别无二致的深色衣衫，耳麦贴紧耳廓，压低嗓音冷静报数：“报告指挥官，目标人物正向指定围剿区域移动，还有十五秒到达。十五、十四、十三、十二、十一、十、九、八、七、六、五、四、三、二、一。目标已全部抵达合围区域，卧底代号‘X’，潜伏任务正式结束。”
话音落下的瞬间，四面八方的围剿枪声轰然炸开，炮火震得整片山林都在震颤。他没有回头去看身后混乱的厮杀与硝烟，拍掉满身的枯枝泥污，拖着满身数不清的旧伤新伤，一步一步，朝着前方那块刻着鲜红“中国”二字的界碑走去。界碑在硝烟里静静伫立，是他五年黑暗卧底生涯里唯一的归途与信仰。
……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归途与信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