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负卿》无间叶繁

2、信仰塌了 对不起

　　“什么？”沈嘉禾怔怔地眨了眨眼，眼底满是错愕茫然，下意识转头看向身旁身形绷得僵直的叶锦汐，脑子一时完全转不过弯来。
　　叶锦汐全然没有理会身边人的诧异，她只定定望着眼前垂首的男人，指尖还残留着方才空枪冰凉的触感，心底泛起一阵酸涩的恍然。
　　她居然直到此刻，才认出他。
　　十年缅北刀尖挣扎的日子，日复一日游走在毒贩的阴影之下，硬生生磨平了他年少清隽的眉眼，添上了数不清的伤痕与冷硬棱角，也难怪初见对峙时，她半点都没能将眼前人，和记忆里那个温柔护着她的哥哥重合在一起。
　　周意泽自始至终一言不发，长长的睫毛沉沉垂落，掩住眼底翻涌的愧疚与痛楚。他脊背绷得笔直，下颌线紧绷着，视线死死落在脚下粗糙泛黄的泥土地上，不敢抬头对上她的眼睛。
　　见他这副沉默的模样，叶锦汐心中的猜测彻底落定，她的声线褪去了方才对峙时的凛冽，染上一层淡淡的沙哑：“没想到是你，时隔十年，再见面却是这样针锋相对的场面。哥哥，当初你一声不吭丢下我独自离开，后悔过吗？”
　　话音落下的刹那，周意泽紧绷了许久的肩线骤然一松，喉结重重滚动了好几圈，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才挤出一句沙哑破碎的答复：“对不起，小汐。”
　　他始终想不明白，小汐为何会认出自己，自己的模样早已不似少年时，更何况小汐当年那么小。
　　叶锦汐没有接下这份迟来的道歉，抬手挥退众人:“01带人走，嘉禾也是，先出去吧。”
　　01点了点头，带人出去了，沈嘉禾则站在原地没有动，望想叶锦汐的目光满是担忧。
　　“嘉禾，先出去，我没事。”
　　沈嘉禾又站了片刻，最终还是出去了。
　　沈嘉禾出去后，叶锦汐坐回了椅子上:“X先生？为了活命连底线都不要了？小时候可是你教我毒枭是最可恨的人，毒品是人的底线，一辈子也不能碰啊。我把这句话记住了，哥哥你呢？”
　　周泽意缓缓撑着桌子站起来，依旧没有吭声。
　　屋内寂静的有些吓人。
　　良久，直到叶锦汐不耐烦的挥了挥手，站起身往门口走时，周泽意终于开了口:“是，我为了活命底线都不要了，可我没办法。”
　　叶锦汐走路的脚步一顿，没有回答，径直绕过周泽意，开门离开。
　　出了门，她走到01面前从内侧口袋摸出一枚通体墨玉雕琢的令牌，递到了他手上。
　　“01，传令下去，告诉所有人，从今往后，我正式隐退，宗主之位不再继任。”
　　说完，她伸手攥住沈嘉禾的手腕，力道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转身朝着村外外走去。走了不足三步，她脚步顿住，没有回头，清冷的声音缓缓道：“这位x先生，不许伤，不许关押，更不许动杀心。把他的伤大致治一下，安排人好生护送离开秘门的地盘就好。”
　　01紧紧攥着手中的墨玉令，冰凉厚重的触感落在掌心，他站在原地，眉头紧锁，一时茫然无措，完全没料到自家老大竟然认识一个毒枭，并且不知道跟他聊了什么之后，做出隐退的决定。
　　沈嘉禾大致摸清了其中曲折，被叶锦汐拉着往外走的间隙，回过头对着手足无措的01做了个口型：“好好收好令牌，后续按照小汐的吩咐联系底下所有人。”
　　越野车沿着边境蜿蜒的山路朝着国内地界行驶，车厢里安静得落针可闻。素来爱叽叽喳喳排解情绪的沈嘉禾难得全程沉默，侧头看着靠在车窗边闭目养神的叶锦汐，看得出来，方才她对着周意泽展露的那抹笑意，从来都不是发自内心的轻松。
　　心底积压了十年的执念骤然有了答案，其中夹杂的委屈、茫然、心酸，远比怨恨更加磨人。
　　她没有开口追问任何往事，只是安安静静陪在好友身侧。她清楚，有些心结需要时间慢慢消化，等到叶锦汐愿意倾诉的那一天，自然会把所有心事讲给她听。
　　车窗外，中缅边境连绵的高山覆满苍翠林木，山风穿过幽深的林谷，卷起一阵清冷孤寂的风声，整片天地都浸在一层化不开的悲凉之中。
　　叶锦汐缓缓的睁开了眼睛，对着沈嘉禾说了一句:“嘉禾，我的信仰塌了。”
　　沈嘉禾没有回复，平时毛毛躁躁咋咋呼呼的人，难得安静了下来。
　　远山藏着沉沉暮色，云层压得很低，落日的余晖惨淡地洒在连绵的山脊上，给满目苍翠的山林镀上一层冷调的橘红。边境的风总是带着草木的湿气与说不清道不明的沉重，看过无数次刀光剑影，听过无数句身不由己，见证了太多被迫分离的遗憾。整片苍茫的山野之间，都弥漫着一层挥之不去的清冷悲凉，像是无声包容着两个久别之人错过的十年岁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