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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往者 他要学会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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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下智久作为资深人士,患有严重的职业病。
他喜欢观察别人。
从他个人的角度来讲,他并不认为自己变态。因为他的目光并不猥琐,而且也不看猥琐的人,更何况他从来不说出自己的观察心得,纯粹是自娱自乐而已。
他对于观察自己的情人龟梨和也十分地着迷。
先是着迷于观察,然后着迷于被观察的人。
陷入爱河的确需要时间和过程,他爱上这个人,其实并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只是一旦发现自己的心情,就变得不可自拔。
龟梨和也真的是个很沉默的人。
不得不承认一开始山下智久的确是被这种淡漠的气质给深深地吸引住了,但气质真的是种用眼睛来看的、很表象的东西。
于是他觉得沉默是龟梨和也的性格。
因为这个人无时无刻不在沉默,山下智久看着他沉默地吃饭,沉默地看电视,沉默地洗干净自己最爱的草莓然后一个一个摘净花托,觉得自己期望他主动说话的想法注定要落空。
他又觉得他应该把这种沉默归结于习惯,而不是性格。
等到龟梨和也习惯于山下智久长长久久地陪在他身边时,沉默就会有例外。
他希望自己能够成为龟梨和也的例外。
老实说山下智久觉得自己的想法真的有点儿恶心,他觉得自己有时候比女人还要烦。
他这种不尊重女性的思维模式已经被批驳过无数次了。
现在他终于与他万分不愿尊重的生物堕落到同一水平了。
“和也,你真的很好看。”
正在看电视的龟梨和也迟钝地将目光转到他身上,不明白自己的情人为什么突然对着自己开始发花痴起来。
“我是说真的,和也。”
山下智久承认自己是外貌协会的副会长,他总是第一时间被光鲜的外表吸引。
龟梨和也侧过头,继续看电视。
这反倒方便旁边的人用眼睛勾勒他细致的侧颜。
“和也的母亲一定是个大美人吧。”
山下智久并没有见过龟梨夫妇,只知道情人的双亲都已经过世了,但越是这样,越让人觉得好奇。
“……我比较像父亲。”
这倒让山下智久有些意外。
“龟梨先生也像和也一样是个美男子吗?”
盘腿而坐的男子微微地侧头,回想那些不甚清楚的老照片。
“父亲比我好看。”
顿了顿,“其实我没有见过他本人。”
他从来没有问过母亲,自己出生的时候,父亲是否还在世,见过自己唯一的孩子?
对于龟梨和也来说,结果都是一样的,因为那个被母亲爱了一辈子的男人,最终还是猝不及防地和自己擦肩而过了。
身后不知觉间贴上一个温热的胸膛,“但这并不代表龟梨先生不爱你。”
“和也,你愿意陪我去拜访我的父母吗?”
“嗯。”
山下智久最爱龟梨和也的就是这一点,情人从来不会拒绝自己的要求。
好一会儿。
“智久,你刚才绕来绕去,就是为了提出这个要求吗?”
山下智久把下巴放在躺在自己怀里的情人的发顶上,姑且发出一个鼻音算作是回答。
“你直接告诉我就好了,我很乐意陪你一同去。”
“不是的,和也,”山下智久对自己的情人总是有无限的耐心,“我也想知道你的家人,但是和也从来不会主动提起。这让我觉得自己做的还不够,所以喜欢的人面对我习惯性地回避掉所有的问题。”
“……我只是不想提而已。”
龟梨和也有些呐呐。
“都太久了,而且——并不是愉快的事。”
“但是和也的家人都很爱和也不是吗?”
山下智久回想起龟梨和也在六本木的房子。
那是一位多么想要保护自己孩子的母亲,才会布置出那样温馨的家。
就像巢一样。
可以想见,哪怕龟梨和也身边没有任何一个人陪伴,他也能守着这样一栋母亲遗留的爱终老。
想必做母亲的十分了解自己的孩子,所以能够遇见自己不在人世时,沉默寡言的男孩子将会是一副怎样的模样。于是在平日里极尽可能地打造着那个小小的空间,只为能够裹住自己未着风雨的幼子。
哪怕它只是简单地隔绝掉龟梨和也对外面世界的欲望。
山下智久总是控制不住自己时时刻刻喜欢推论的脑子,每当他想起那个巢,就会为自己的情人感到悲哀。
愿意固守在自己世界里的人,其实只是无法走进外面的世界而已。
而现在把龟梨和也强行带出巢的自己,算不算是残忍?
“……我有的时候,会很想念他们。”
龟梨和也面朝下将自己的侧脸贴在山下智久的胸口,微微地眯着眼睛。
想象父亲生动地出现在自己面前,而不是一张张陈旧地掉漆的照片。想象母亲能够陪伴自己长大,他会为了哄母亲开心,认真地读取好的学校,然后谋一份体面地工作。
但这都只是想想而已,因为太过薄弱牵强,根本没有办法纾解自己的压抑,他依旧是孑然一身。
母亲总是教导他不要怨恨,不要怨恨自己先逝的父亲,不要怨恨自己与别人格格不入的家庭。
他没有学会那种负面情绪,但当母亲也撒手而去的时候,他的世界只剩下绝望。
等到他终于成年,远远地抛掉幼时的阴影时,回想自己从未谋面的父亲以及红颜薄命的母亲,感同身受他们得不到放手的痛苦,只剩下心底一片戚戚然然。
一如母亲墓碑前一枯一荣的满天星,细小的碎片遍地冰凉。
他搂紧山下智久的脖子。
他不想复制父母的悲哀,所以甘愿走出母亲遗留的羽翼,寻找勇气。
他要学会面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