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神她只想追番》荼柯

7、第 7 章 第二天

　　第二天早上七点四十五分，顾凌幽背着双肩包出现在车库的时候，顾念之已经到了。

　　他站在B-17停车位旁边，白色衬衫外面套了一件深灰色的薄夹克，袖口依然卷在小臂上。脚边放着两个黑色装备箱，橘猫蹲在其中一个箱子上舔爪子，看到顾凌幽的时候尾巴尖扬了一下，算打了招呼。

　　界悦悦比她晚到三分钟，怀里抱着狐狸，嘴里叼着一袋小笼包，腾出手来朝顾念之比了个"早"的手势。

　　"装备。"顾念之打开第一个箱子，里面整齐码着三套银灰色的轻质防护服、三副透明护目镜、三只腕表状的联络器，"防护服能隔离低级世界线的能量干扰，护目镜自带裂隙扫描功能，联络器跨世界线通讯，距离上限是三个扇区。"

　　顾凌幽拎起防护服抖了抖，手感出乎意料的轻薄，像一件加厚防晒衣。"穿上这个就不会被毒蘑菇喷孢子了？"

　　"T-17的毒蘑菇不具备主动攻击性，它们只是'长错了地方'。真正的风险是世界线内部的'规则冲突'——童话世界的物理法则跟E-07不完全一致。比如在那里，一棵树可以一夜之间长到十米高，镜子会跟你对话，猫——"他低头看了一眼脚边的橘猫，"可能开口说话。"

　　界悦悦把小笼包咽下去："那只猫会说话吗？"

　　"这只不会。它来自E-07，不是本土物种。"

　　"那它跟我们一起去？"

　　顾念之看了橘猫一眼，一人一猫进行了短暂的眼神交流，然后他开口："它坚持。"

　　顾凌幽蹲下来跟橘猫平视："你坚持？"

　　橘猫沉默地回看她，尾巴在地上慢悠悠拍了一下。她没从猫脸上读出任何有效信息，但考虑到昨晚这只猫是从隔壁世界跳过来蹭他裤腿的，她想它大概确实有自己的主意。

　　八点整，三人一猫一狐在B-17停车位中央站定。林远昨晚就已经先行前往T-17做前期侦察，顾念之从装备箱底层取出一个巴掌大的金色圆盘——跟昨天体检用的银盘很像，但边缘的扭曲文字是双向流动的，像两条反方向游动的鱼。

　　"裂隙入口会从坐标点展开。站稳。"顾念之把金盘放在地面正中央，退后半步，手腕上的旧疤开始泛起一层若隐若现的金色纹路。

　　顾凌幽眼睁睁看着金盘周围的空气开始"变厚"。像有人往现实里倒了一桶半透明的胶水，光线扭曲、弯曲、最后在B-17停车位的正上方撕开了一道两米高、一米宽的椭圆形入口。入口边缘金光翻涌，里面透出的光是一种温润的暖黄色，像夕阳穿过老房子的窗户。

　　"走了。"顾念之抱起橘猫，第一个迈进入口。

　　界悦悦抱紧狐狸紧跟其后，跨进去的瞬间回头朝顾凌幽做了个"快点"的口型，然后整个人像被光吞没了一样消失在她视线里。

　　顾凌幽站在裂隙入口前深呼吸了一口。空气里有股淡淡的苹果香味，跟地下车库的尾气味混在一起，违和又真实。

　　"行。"她自言自语了一句，抬脚跨了进去。

　　穿越的过程比她想象中短。像挤过一层厚厚的果冻，眼前暖黄光一闪即灭，脚底板踩到实地的触感从泊油路面变成了泥土和草叶。她睁开眼睛——

　　T-17童话世界的第一眼，是一棵歪脖子大树把脸怼到了她面前。

　　树干上长满了五颜六色的蘑菇。红色的比拳头大，蓝色的像一把伞，紫色的簇拥在一起像一堆小灯笼，绿色的蘑菇还在一明一暗地发光。蘑菇覆盖了从树根到树冠的每一寸树皮，整棵树看起来像穿了件荧光蘑菇做的蓬蓬裙。

　　界悦悦站在三步外仰着头看树："……这还挺好看的。"

　　"好看归好看，问题在这。"顾念之从树下捡起一个东西抛了过来。

　　顾凌幽接住，掌心躺着一个干瘪的苹果核——但核的外面裹着一层厚厚的灰绿色菌丝，像苹果被蘑菇从里到外"吃"掉之后剩的外壳。她再抬头看这棵树，才注意到树冠里零星挂着几颗苹果，全部缩成了干枯的小球，表面爬满了同款菌丝。

　　"T-17的规则是'苹果是这个世界的基础作物'。"顾念之把护目镜戴上，镜片表面浮出一层淡蓝色的数据流，"现在所有苹果树都在被毒蘑菇寄生。苹果结不出来，小矮人没东西收，白雪公主没有苹果吃——"

　　"等等，"顾凌幽打断他，"这个童话世界是白雪公主？"

　　"基底故事是，但世界线已经演化了几千年，比原始版本复杂得多。白雪公主现在是这个王国的实际统治者，七个小矮人是她的农业顾问。皇后二十年前就退位了，住在北边塔楼里种花。"

　　界悦悦发出一声"嚯"："这剧情改得比电视剧还离谱。"

　　顾念之的联络器腕表亮了一下，林远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顾局，我在东侧果园，情况不太乐观。异常蘑菇的生长速度比我预估的快，一夜之间整片果园的苹果树全部覆盖了菌丝。另外——有个意外情况。"

　　"说。"

　　"这世界的白雪公主想要见你们。她刚才带卫队包围了我的侦察点，说'来了外来者就要通报王室'。"

　　顾念之看了顾凌幽一眼："意料之中。T-17长期稳定运行，外来能量进入会触发本地智能体的警觉。走吧，先去见白雪公主，解释清楚修复目的。"

　　界悦悦把狐狸往肩上一扛："进王宫要行礼吗？"

　　"不用。你抱好狐狸，它能量特征特殊，别让卫队误判成武器。"

　　三人沿着一条野草丛生的小径向果园外走。路两边的草地上零星散布着蘑菇群，比树上小一些，但种类同样丰富。顾凌幽注意到每一簇蘑菇的根部都有苹果核的残余，有些已经腐烂成泥，有些还保持着半干状态。

　　"毒蘑菇吃苹果。"她忽然说。

　　顾念之侧头："什么？"

　　"你看这些蘑菇的根，全是苹果核。它们把苹果当作养分来源。如果这个世界没有苹果了，蘑菇就长不了。所以本质上问题不是'蘑菇太多'，而是——"她蹲下来拔起一株蓝蘑菇，翻过根部看了看，"苹果的'生成机制'坏了。苹果树结不出苹果，所以蘑菇没有'天敌'，无节制蔓延。"

　　顾念之停住脚步看她。他看了两秒，然后嘴角弯了一下，是比前两次都明显的一个弧度："你看到了核心。"

　　界悦悦在旁边鼓掌："行了老四，你这观察力放高中能直接保送生物竞赛。"

　　顾凌幽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土："所以修复的关键不是拔蘑菇，是修苹果树。怎么修？"

　　"T-17的能量核心在王国中央的苹果圣树，那棵树是所有苹果树的'源头'。如果圣树被感染了，整片果园都无法恢复。"顾念之继续往前走，"我们先去见白雪公主，她应该知道圣树的位置。"

　　走出果园之后视野豁然开朗。一座石头砌成的城堡坐落在远处缓坡上，塔楼尖顶插着红色的旗帜，旗面上绣着一颗金色的苹果。城堡前的广场上人来人往——穿中世纪长袍的商贩在摆摊，几个小孩追着一只圆滚滚的猪跑过街角，卖面包的老太太正从烤炉里端出热气腾腾的圆面包。

　　一切看起来都正常得像个旅游景点，除了墙角缝里偶尔冒出来的彩色蘑菇。

　　广场最中央站着一队银甲卫兵，林远被围在中间，表情写满了"我只是来修个世界怎么还要社交"。他的对面站着一位穿深绿色长裙的年轻女性，红头发编成一条粗辫子垂在肩侧，腰间挂着一柄镶嵌红宝石的短剑，手里正拿着一颗——顾凌幽定睛一看——一颗正常的、完好的、红彤彤的苹果。

　　白雪公主在咬苹果。咔嚓一声脆响。

　　看到顾念之三人走过来，她把苹果从嘴边挪开，目光扫过界悦悦肩上的狐狸、顾念之臂弯里的橘猫、最后落在顾凌幽脸上。她看了顾凌幽的时间比看其他人加起来都长，然后她把苹果核随手扔进旁边的垃圾桶——全广场唯一一个垃圾桶，上面也长了一小撮紫色蘑菇。

　　"时空管理局的？"白雪公主开口，声音比顾凌幽想象的低，带点沙哑，像常年早起的习惯磨出来的质感。

　　顾念之点头："T-17异常生长体的修复团队，我是顾念之。这两位是特聘协助人员，顾凌幽、界悦悦。"

　　白雪公主没理界悦悦，也没理顾念之，径直朝顾凌幽走了两步。她在顾凌幽面前站定，歪着头像在欣赏什么不太常见的东西："你身上有股味道。"

　　顾凌幽："……我出门前洗过澡。"

　　"不是那种味道。"白雪公主又凑近了一点，鼻尖轻轻动了一下，"是苹果的味道。老树的、刚摘下来的、熟透了的那个香味。这片王国已经三百年没有苹果树结出过新果子了，但你身上有这个味儿。"

　　广场上安静了一瞬。界悦悦用只有顾凌幽能听到的声音说："她是不是在撩你？"

　　顾凌幽用鞋尖踩了一下界悦悦的脚面。

　　顾念之的表情依然平静，但他怀里的橘猫耳朵往后压平了一个角度。他开口："圣树的情况如何？"

　　白雪公主终于把目光从顾凌幽脸上挪开，转回正事时语气利落了不少："圣树在城堡后山。三个月前开始枯黄，叶子掉光了，树干上长出一层灰色的硬皮，像石头。所有从圣树上剪下来的枝条插到土里都长不出根。如果圣树死了，这个王国就没有新苹果了。"

　　"带我们去看。"

　　白雪公主把长裙下摆一撩，大步朝城堡方向走去。卫队跟在后面，脚步整齐得像一台人力机器。顾凌幽跟上去的时候，顾念之偏过头低声道："能量反应检测过了，圣树核心大概率还活着。但它跟主神能量的'亲和性'被切断了。"

　　"你的意思是，如果真的是主神能量在维系'苹果生成'的规则，那它切断连接的原因……是因为主神沉睡了？"

　　顾念之点头。

　　顾凌幽走在通往城堡后山的土路上，脚边偶尔冒出一簇挡道的蘑菇被她一脚踢开。前方白雪公主的红色辫子在风里甩来甩去，界悦悦在哼歌，狐狸的尾巴拂过空气留下一串碎金。

　　她忽然想起昨晚在酒店备忘录里打的那行字："问问他，S-00跟他有什么关系。"但眼下这颗垂死的圣树、三百年没结过新果子的王国、还有身上那份被公主闻出来的"苹果味道"，这些事塞满了她的脑子，让她暂时把那个问题往后推了一格。

　　后山的斜坡尽头，一棵三人合抱粗的老树伫立在空地中央。枝丫光秃秃地伸向天空，树皮上裹着一层青灰色的硬壳，整棵树看起来像被石化了。树根周围的地面上散布着枯死的苹果核和干裂的菌丝碎块。

　　白雪公主站在十步之外没再靠近："圣树三百年没结果，但从没枯成这样过。三个月前它开始'缩'，树冠一夜之间落了全部叶子。我试过浇水、施肥、让人用古语诵经，全都没用。"

　　顾凌幽走到圣树前。她伸手碰了一下树干——指尖触到那层青灰硬壳的瞬间，一股细微的、像电流又像脉搏的跳动从树心深处传了过来。很弱，但确实存在。

　　她回头看了一眼顾念之。他也正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果然如此"的笃定。

　　"它活着。"顾凌幽把手按在树干上，感受着那一下一下缓慢的、像沉睡中呼吸般的脉动，"但要醒过来，需要有人把它'叫醒'。"

　　界悦悦把狐狸放下来，狐狸绕到圣树背后蹲着，八条尾巴齐刷刷垂向地面，像在朝某个方向"指路"。

　　顾念之走到顾凌幽身边，声音压低到只有两人能听见："你想试试吗？不需要释放全部能量，只要让圣树'认出来'你身上那百分之九十九点八的波形。"

　　顾凌幽把手掌在硬壳上贴平，闭上眼。她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脑子里也没有任何"方法"的预案，但她能感觉到掌心下方那个微弱的脉动——它在等，在等某个它曾经熟悉的"信号"。

　　她什么也没想，只是让手在那里放着。

　　过了大约十秒，树皮底下传来一声极其细微的"咔"。青灰硬壳从她掌心接触的位置开始，出现了一道细如发丝的裂纹。裂纹缓慢延展，像冰面解冻的第一条缝。裂缝里透出的颜色，跟她昨天在车库里看到的裂隙投影一样，是那种混着星光的暖金色。

　　白雪公主在身后吸了一口气。

　　顾凌幽睁开眼，看着掌下那道发光的裂纹慢慢延展到半米长。圣树深处那股脉动变快了一点，像沉睡的人翻了个身。

　　"有效果。"她说。

　　顾念之点头，但他看着那道裂纹的表情并不轻松。他腕骨上那道旧疤正在发烫——只有他自己能感知到的温度，像某种古老的共鸣在回应着圣树体内苏醒的那一小块能量。

　　他偏过头，用只有自己听得见的音量说了一句："你醒了。在慢慢醒。"

　　后山顶上风很大。橘猫蹲在石头边舔爪子，狐狸的尾巴碎光被风吹散又聚拢。白雪公主的卫队集体后退了一步，没人说话，所有人都看着圣树上那道发光的裂纹。

　　而顾凌幽手底下的青灰树皮，又裂开了一道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