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神她只想追番》荼柯

3、第 3 章 顾凌幽

　　顾凌幽把那个男人带回了自己家。

　　原因很简单——界悦悦的公司人多眼杂，刘医生的诊室刚炸过一条裂隙，而她顾凌幽的公寓虽然乱得像个小型二次元仓库，但胜在地理位置偏僻、安保级别高、且没有哪个正常人会想到京城首富的独居窝点藏在东四环一栋外表平平无奇的普通高层里。

　　电梯上行的时候，界悦悦抱着狐狸靠在角落，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对面那个男人。他靠着电梯壁站着，白色外套上还沾着金色黏液干涸后的痕迹，两只手很规矩地交握在身前，像面试现场等待HR提问的应届生。

　　界悦悦先开了口："姓名。"

　　"林远。"

　　"年龄。"

　　"二十七。"

　　"职业。"

　　林远顿了一下："……硬要说的话，算公务员。"

　　界悦悦挑眉："哪个部门的？"

　　林远嘴唇动了动，似乎在做内部斗争，最后老实交代："时空管理局外勤三组组长，工号零零一七，入职时间——"

　　"入职时间先别说了。"顾凌幽掏出钥匙开门，"你进来洗把脸，把手上的金粉蹭干净再说话。我家沙发是新买的，别给我沾上不明物质。"

　　公寓门一开，林远站在玄关处愣了三秒。客厅肉眼可见的范围里，手办展示柜占了一整面墙，漫画书从书架溢到地上堆成三四座小山，墙角立着一块半人高的《神的休息日》限量版立牌，而茶几上散落着吃了一半的薯片袋和倒扣的平板，平板的画图软件还开着，上面是一张半成品人物速写——眉眼的轮廓，赫然就是昨晚从他坐着的裂隙里走出去的那位。

　　林远的视线在那张速写上停了很久。

　　顾凌幽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心里骂了一声"忘了关"，面上却不动声色地走过去把平板扣了过来："坐。界悦悦你去倒水，冰箱里第二层有饮料。"

　　界悦悦把狐狸放在沙发上："它会自己喝，你别管它。"然后真的一头扎进了厨房。

　　客厅里一时只剩下顾凌幽和林远，一人坐在沙发头，一人坐在沙发尾，中间隔着一只正在舔爪子的八尾狐狸。沉默持续了大概四十秒，顾凌幽忍不下去了。

　　"你是时空管理局的？"

　　"是。"

　　"来干什么的？"

　　"执行任务。"

　　"什么任务？"

　　林远抬眼看向她，目光很复杂，像在衡量什么东西该说、什么东西不该说："监测并修复世界线裂隙。我们观测到你所在的E-07号世界线出现了异常能量脉冲，所以前来实地排查。"

　　顾凌幽把"世界线裂隙""异常能量脉冲"这两个词在脑子里嚼了一遍，嚼碎了咽下去，发出了一个直击要害的灵魂提问："那昨晚上从我家屏幕里走出来吃我排骨的那个男的，是你们局的吗？"

　　林远的表情微妙地僵了一瞬。"……哪个男的？"

　　"叫念之。长得挺帅，站起来的时候跟建模似的，直接从我追的番剧里跨出来，把我的红烧排骨顺走了，然后又消失了。"顾凌幽用手指敲着膝盖，"你认识吗？"

　　林远沉默的时间更长了。长到界悦悦端着三杯饮料走出来，把柠檬茶塞进顾凌幽手里，又递了一杯白水给林远，自己抱着咖啡坐到了狐狸旁边。三个人呈三角形分布，狐狸蹲在中间当吉祥物。

　　"我认识。"林远最终还是说了，"但他不是'哪个男的'。他是时空管理局的局长。我们喊他顾局。"

　　顾凌幽和界悦悦同时发出了一个没有实质意义的音节："啊？"

　　"他也姓顾？"

　　"对，顾念之。"林远说起这个名字的时候，语气里有一种很奇怪的郑重，像在念某个不能随便亵渎的称谓，"顾局的……履历比较复杂。他在管理局的时间比我入职时间长得多得多。今天跑出来的那道裂隙是意外，是我太着急了——E-09扇区前两天就出现了预兆，我一直在追踪，今早能量突然爆发把我卷了进去，掉到你们面前。"

　　界悦悦放下咖啡杯，把狐狸尾巴尖捏在手心里揉："你刚才在诊所说幽幽身上的能量特征跟'主神陨落时最后的波形'一样。这句话，我需要一个能听得懂的版本。"

　　林远看了顾凌幽一眼，似乎在确认她脸上的表情是否承受得住接下来的话。顾凌幽捧着一杯柠檬茶面无表情地回看他。

　　"好。"林远把白水灌下去半杯，"我尽量说人话。你们知道'主神'是什么吗？"

　　界悦悦："知道。我高中看了不少玄幻小说。"

　　顾凌幽："……你不加后半句会死？"

　　"在你们理解的基础上修正一下。"林远说，"主神不是'神'，是一种能量的总称。它负责维持所有世界线的稳定运行，是支撑整个体系运转的底层能源。大概一千多年前，主神忽然'休眠'了，我们监测到的数据是她自我封闭了能量核心。从那以后，各个世界开始陆续出现裂隙，而时空管理局——最初只有七个人——就是在这种背景下成立的。"

　　界悦悦插嘴："你们局长成立的吗？"

　　"是。"

　　"他为啥成立？总得有个理由吧。"

　　林远安静了两秒："他一直在等主神醒过来。成立了管理局，就能第一时间监测到主神能量的任何回响。"

　　客厅里安静了一下。狐狸把脑袋埋进了界悦悦的胳膊弯里，尾巴虚影在空气中缓慢浮动，像水草。

　　顾凌幽盯着自己手里那杯柠檬茶，气泡正在一个接一个往上窜。她忽然想起昨晚上"念之"从屏幕里走出来的时候，那张明明陌生却又带着某种熟悉感的脸。他当时的眼神里有喜悦、有悲伤、有一种她说不上来的"终于见到你了"的郑重。

　　她心里有个念头冒出来，又被她掐死了。那个念头太荒唐了，荒唐到说出来连界悦悦都会觉得她在发疯。

　　界悦悦显然不会放过任何线索："那幽幽身上那个'一模一样'的能量波形，说明什么？"

　　林远把视线转向顾凌幽，像是要把她整个人看穿："可能性很多。可能是主神能量残留在她身上——主神'休眠'时能量碎片散落在无数世界里，落在某个人身上也不是没有先例。"

　　"另一种可能呢？"

　　林远没有立刻回答。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小臂上那条旧疤，又看了看茶几上那本被顾凌幽顺手带回来的《神的休息日》变异扉页，表情变了几变，最后说："另一种可能是——她自己就是主神，只是她不知道。"

　　整个房间的空气像被抽走了一秒。

　　顾凌幽笑了一下，笑到一半停住了，因为界悦悦没有说话。界悦悦这个人从来不会在她讲冷笑话的时候沉默，界悦悦没反应，只能说明她自己也在认真考虑这个可能性。

　　"你们俩能不能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顾凌幽把柠檬茶搁到茶几上，"我，顾凌幽，顾家老四，24岁，除了吃饭睡觉追番买周边之外没有其他特长，高考数学勉强及格，拿过最了不起的成就是高中抢饭大赛连续三年全校冠军。你们说我是主神？"

　　界悦悦："你高考数学不及格这事儿跟你是主神有必然冲突吗？说不定主神算数本来就不好。"

　　"界悦悦你闭嘴。"

　　林远倒是认真接了她的话："确实没有必然冲突。主神如果'沉睡'了能量核心然后转生成人类，那所有神性相关的'功能'都会被封锁。她看起来跟普通人没有区别才是正常的。"

　　顾凌幽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找不到一个绝对有力的反驳逻辑。她转头看向狐狸——狐狸也在看她，八条尾巴同时轻轻卷了一下，像在点头。

　　"我不管你们这些推论。"顾凌幽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外面是东四环午后灰白色的天光，"我现在只想知道三件事。第一，那个裂隙会不会再出现在我面前。第二，我楼下的安保能不能拦住你说的那些裂隙里可能掉出来的乱七八糟的东西。第三——"

　　她转过身来："你那个局长，顾念之。他昨晚上进我家屏幕里偷我排骨，是故意的，还是程序错误？"

　　林远的回答很快："他不是故意的。顾局如果知道你在这里，他不可能以那种方式出现。他……很在意你。"

　　"在意我？他认识我？"

　　林远没有正面回答，但他的沉默本身就是答案。界悦悦抱着狐狸站起来，走到顾凌幽身边，把狐狸往她怀里一塞："你摸摸，毛是不是凉的？"

　　顾凌幽低头。狐狸的身体确实透着一股不属于夏末的凉意，像从某个温差很大的地方刚过来似的。

　　"所以现在怎么办？"界悦悦问她，"你顶着'可能是主神'的嫌疑，我这只狐狸明显是裂隙产物，那个林组长刚从他工作单位翻墙出来掉进了咱们的世界。你有计划吗？"

　　顾凌幽摸着狐狸凉丝丝的后背，视线落在平板上那张画了一半的速写上——"念之"的眉眼、鼻梁、唇线，每一笔都是她凭昨晚的记忆勾出来的，明明只见过一次，却画得比她追了三年的任何纸片人都顺手。

　　"计划先不急。"她把狐狸还给界悦悦，弯腰从茶几底下摸出一包没拆封的薯片，撕开咔嚓咬了一口，"先搞清楚他昨晚把排骨吃了之后，那三块排骨去了哪。别告诉我被带进什么时空裂隙了，那玩意儿再怎么高科技也是我的饭。"

　　界悦悦笑了一声，林远一脸"我处理过无数超自然事件但第一次有人跟我纠结排骨去向"的表情，狐狸重新跳回沙发高处趴下了。阳光从窗户斜斜照进来，落在茶几上那本《神的休息日》扉页上，扭曲文字的金光在日光下淡了一些，却依然顽固地亮着。

　　谁都不知道，距离这栋公寓直线距离不到两公里的街角咖啡厅里，一个穿白衬衫的男人正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已经凉透的美式。

　　顾念之看着手机上外勤三组实时回传的定位——顾凌幽的公寓坐标稳定地亮着，旁边紧挨着林远的信号标记。他把手机屏幕按灭，指腹在按键上停了一会儿。

　　他没有动身。

　　上次"那样"见了她一面之后，他必须确认E-07世界线没有因为他的出现而进一步恶化。但现在至少确认了一件事——她还在。她活生生的，住在这个世界的一个普通公寓里，会生气排骨被偷，会跟好朋友拌嘴，会画他的画像画到一半因为水平不够而自暴自弃。

　　他嘴角极轻微地弯了一下，又把那个弧度抹平了。

　　"再等等。"他对自己说，像是在提醒，又像是在安抚，"再等一会儿。"

　　窗外，头顶上空某片看不见的高处，E-07世界线的结界上，昨晚上被"念之"穿透时留下的细微裂口正在缓慢愈合。裂缝边缘的金光一丝一丝地往回缩，像伤口在结痂。

　　但愈合的裂缝旁侧，新的、更细微的纹路正在悄悄蔓延。

　　而时空管理局中心大厅，红点从三个变成了五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