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初稿一 那年暑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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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稿一
那年暑假，我被送到乡下奶奶家
夏夜最烦人的不是热，是虫鸣。像有人在你耳膜上磨刀。我翻来覆去睡不着，风从窗缝挤进来，凉丝丝的。窗外那棵老槐树的影子晃得厉害
像一只手
我盯着那片树影，眯起眼，开始天马行空：万一真有什么东西站在那儿呢？就等着我凑近，然后伸出他那宛如枯木一样的爪子 ，把我撕碎，还是放下他那高高举起的手，弯下身来向我投来邀请
“咚咚咚”
窗户响了
我整个人一僵。刚才那些乱七八糟的幻想好像成真了一样，我静下心来转头去窗户望去
念头全堵在嗓子眼——不是幻觉，好像是真的有人在敲！
是人？是树枝？是风？还是……
我裹紧被子，蜷起来，心脏砰砰砰直跳
我拖着被子下床，此时被子就好像是我的铠甲一般，带给了我一丝慰藉
我裹紧我的被子，我屏蔽呼吸 ，看向窗外
什么都没有
树影还是树影，风还是风。刚才那声响，大概只是被风吹弯的枝条扫过玻璃。我长长吐出一口气，说不清是安心还是失望
裹着被子滚回床上，困意终于找上门来。眼皮沉得像灌了铅，意识一点一点往下坠
就在快要彻底睡着的那个缝隙里——
我迷迷糊糊地，朝窗户又瞥了一眼
树影里，有什么东西
是一张脸
很模糊，贴在玻璃外侧，五官像是经过岁月的流逝开始褪色的旧照片。但那个轮廓……那个弧度……
很眼熟
那是我自己的脸…
好奇怪是玻璃映照出来的吗 ？
它没动，只是贴着窗，安安静静地看着我…嘴角好像微微弯了一下
我没来得及再仔细看一看困意像黑浪一样把我卷走了
迷迷糊糊间我想
窗外真的什么都没有吗？
第二天醒来，阳光从窗户里照射进来
我坐在床上迷迷糊糊的揉着眼
昨晚的事迷迷糊糊的——敲窗、那张脸——越想一切只能用一句话解释:是梦吧 ？
人就是这样，只愿意相信自己，事实是怎么样的，看到的是怎么样的，不重要…只相信有利于自己的…
我掀开被子，走到窗边，窗外的槐树安安静静的耸立着
槐树的枝条伸得很近，离玻璃不过一臂远。我伸手拨了拨，叶子哗啦啦响。没什么异常，根本没有大爪子，也没有人脸
我看着槐树发着呆，就在我沉浸在自己的思想中时奶奶在院子里喊我吃早饭
"昨晚睡得好不好？"她手里拿着勺子正往碗里盛粥
"昂！挺好的"
"窗户关紧没？这一到了夏天啊虫子就多。"
"嗯…关了"
我没提那张脸。说出来只会被当成小孩胡思乱想——可能还会被老人误以为是因为住的不习惯…
我睁着睡眼轻松的眼吃完早饭，去院子里洗手的时候，水管旁边那片泥地上，有几个脚印
不大，与我刚刚好
方向……是从树林那边走过来的，到我窗根底下，停住了
我蹲下来看了很久，后背凉丝丝的，我去四周看了看，没有找到其他的脚印，就好像那个脚印站了一整晚，一直没有离开
奶奶在屋里洗碗，水流哗啦啦的流下来 ，连同我额头上的汗一起
我站起来，往树林那边望了一眼
昨晚那个"藏着一张脸"的树影，现在看去就是个普通的树杈子
我向着脚印反方向走去
当然没有敢走太远，转了一圈，什么都没发现
我正要往回走，余光扫到一棵槐树树干上——离地大约一米五的高度——刻着几个字
歪歪扭扭的，像小孩用指甲抠出来的
我凑近看
上面写着：
"你回来啦"
我猛地退了一步，心脏像被人攥了一下
笔迹很丑，但每个字我都认得——那是我小时候的字。写字像画符一样，奶奶说我那时候最爱在墙上乱刻，被她骂了好多次
可那是在城里老家的墙上。这里是我从没来过的乡下奶奶家
而且，那几个字的刻痕很新。木茬子还是白的，没有风吹日晒的旧色
像是昨天才刻上去的
我没有敢继续待在这里，转头回了院子
我慌里慌张的回到自己的屋子里面，关上门，躺在床上用被子蒙住自己，好像这样一切事情都与我无关…时间就只有一点点流失
就这样，我在屋子里面一直待在了中午奶奶叫我出来吃饭 ，饭桌上奶奶随口说了一句话，我筷子差点没拿稳
她说："对了，你小时候来过这里，忘咧？，你妈把你送来住过一整个夏天"
我愣住了
"我怎么……完全不记得"
奶奶看了我一眼，笑了笑："哎哟！那时候你话都说不利索，记得啥？不过你那时候可爱往那片树林跑，每次我都得去把你拎回来，你还哭"
我喉咙发干："我在那片林子里……干什么？"
奶奶想了想，说："你说你在跟朋友玩"
"什么朋友？"
"你自己说的呀，"奶奶端起碗喝了一口，放在手里微微摇晃 ，语气平平的，"你说你在里面交到了新朋友，还长得和你一模一样 "
她放下碗，闭上眼，像在回忆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后来有一天你突然不去了…我问你为什么不跟朋友玩了，你说——"
她顿了顿
"你那个朋友没有名字，所以它想要你的名子"
中午，我坐在院子里的台阶上，用手挡住刺眼的阳光，看着脚印的方向
夏日的阳光明明那么热，我的身体却一片冰凉
奶奶午睡去了，院子里只有老母鸡在刨土，咕咕咕地叫。我盯着那片树林，脑子里反复转着奶奶那句话——
"那个小孩想要你的名字 "
想要我的名字…
是什么意思？
不管在哪个地方，哪个时代，名字永远是最重要的东西…
如果我答应了……会怎么样 …它会取代我吗？
这个念头让我打了个冷颤。我狠狠搓了搓胳膊，站起来，决定再去一趟树林
这次我带了东西。一把奶奶剪花枝的小剪刀，一截从扫帚上拆下来的木棍，好吧！但愿奶奶不要发现…
这些东西我也不知道能防什么——那张脸昨晚只是贴在窗外看，没进来，没出声，甚至没动
可那东西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呢，那东西后面会做什么 ？
我走进树林，中午的太阳毒得很，待了一会，我就已经大汗淋漓
我径直走到那棵刻字的槐树前
那几个字还在。我伸手摸了摸——刻痕很深，像是用了很大的力气，指腹刮过去，能感觉到木刺扎手
我蹲下来，往树根底下看
底下有个小土堆，好像埋着什么
为了防止意外发生，我没有用从家里带回来的木棍，而是随手拿了一旁的小树枝
我树枝拨了拨，露出来的是一双小鞋子。是一双老式布鞋，鞋底密密麻麻的针脚，鞋面上绣着一朵白色的花
我僵在那儿
看着露出的这双小鞋子我尘封已久的记忆开始松动
…………
小时候父母都很忙，加上我身体一直不好总是生病，去医院也查不出什么来，交给邻居的话我又不想，邻居家的小孩长得高高壮壮的，所以总是嘲笑我长得矮，三天两头的就过来欺负我…
父母没有办法便把我送去了奶奶家
奶奶家在乡下，说是乡下但更像山村，不远处就有一片山林
我那时候没有什么能玩的，也没什么同岁小孩，便去鸡舍外面蹲着看鸡什么时候下蛋，拿个小木棍拿个小木棍拨拉那鸡蛋，把自己裹成一个球与村口的大鹅斗智斗勇
一次与大鹅进行很耗费脑力体力的交流时我落败了下风…
终究，还是撑不住了吗 …
我在心里悲催着想着
我努力回挡大鹅的攻击，终究还是节节败退了，落败的我被大鹅撵着一直到了林子里面
没有退路了，我看着身后的林子，大鹅还在步步紧逼，我转身跑向林子，不知怎的我的嘴角抽了几下，不受控制的哭了起来
不知不觉天已经黑了下来，慈爱的月亮吸收着太阳的光芒，以此来照亮此时自己管辖的天地
泪水模糊了我的视野，不知道跑了多久我才打了咳嗽了几下停了下来 ，抽抽提提的用袖子擦眼泪
我擦干眼泪后望向四周，月光挥洒着，周围还不算太暗
我抱紧自己怀里的小木棍，努力在我那小脑瓜子搜寻怎么出去
没有了追赶我的大鹅，哭完后我反倒冷静了下来，我蹲在地下拿小木棍在地上划啦试图捋清楚自己在哪里
前方某处，传来一阵断断续续的声音，像是什么人在压抑着哭。像我不久前抽抽提提一样，整得我以为我又哭了，傻愣愣的用袖子擦了擦脸，结果擦的脸生疼这才意识到不对
我停下手里的动作侧耳听了一会儿，循着声音往前走，心跳莫名快起来，心里免不了一喜，居然还有其他的人在这里！
我小心翼翼的循着声音过去拨开木丛，那是一个和我身形差不多的小孩，我眨着眼睛好奇的看着那个小孩
正巧月亮挣脱了乌云的遮挡，月光照射了下来，月光下我好像被那一双眼睛吸了进去，那个小孩睁着黑漆漆的眼睛，没有说话 只是看着我
我晃了晃脑袋晕乎乎的，但还是伸出手朝向他
"你怎么啦？″
回忆结束
我站在原地久久不能回神
昨晚那张脸，贴在我的窗外…
我猛地站起来，往后退了两步，太阳还在头顶晒着，可树林里的光线莫名暗了一截，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树冠上面慢慢聚拢
我抬头看
什么都没有。天蓝得不像话，几片薄云挂在那里，一动不动
可我分明听见了一个声音
很轻，很远，像是从树根底下渗上来的。细细的、黏黏的，像小孩捏着嗓子在笑
"你回来了"
我转身就跑
跑出树林那一刻，阳光猛地砸在脸上，刺得我眯起眼。我弯着腰喘气，喉咙里一股铁锈味
院门就在前面，奶奶还在屋里午睡，安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冲进院子，反手把门插上，背靠着门板坐在地上，浑身发软
过了很久，心跳终于缓下来
然后我注意到了—一
刚才跑得太急，没仔细看路，在不远处出现了别的脚印…我低头看自己的脚，愣了好几秒
我穿的是奶奶昨天特意给我买的新拖鞋
可地上的脚印，是光脚的…
从院门口，一直延伸到我对面
我慢慢抬起头
院子的另一头，槐树的阴影底下，站着一个人
不大，矮矮的，轮廓糊得像水里的倒影，五官模模糊糊的
我看着它，它看着我
它歪了歪头，嘴角好像慢慢咧开了
然后它开口了，声音细细的，带着儿童特有的天真，它说一一
"该你找我啦"
我盯着它，我脚下的土地好像变成了沼泽，我的脚好像在不断的陷下去
我张了张嘴，喉咙里像塞了一团湿棉花
“该你找我啦”
它又说了一遍，往前迈了一步。光脚踩在院子里的青砖上，四周寂静无声…
我猛地往后缩，后背撞上门板
“我不玩…”
我声音干得像砂纸
“我不认…识你”
它停住了
歪着的头慢慢正过来，模糊的五官像水波一样晃了晃。然后它笑了一下，那笑咧得太大了，嘴角几乎拉到耳朵根
我愣住了
“每次”它重复了一遍，声音还是细细的、黏黏的，“你每次回来，都说‘我不认识你’。然后你藏起来。我找你。找到了，你就想起来一点点。再藏，再找，再想起来一点点”
它歪了歪头
“上次你藏在井里。上上次你藏在树洞里。这次你准备藏多久？十年？十二年？”
我脑子里嗡嗡响
“你回来吧”
“你该回来啦”
“你回来呀”
我用力摇头，想把那些声音甩出去。可它们像水一样灌进来，灌满耳朵，灌满鼻腔，灌进每一根骨头缝里，我好像溺入了深海…
“你每次想起来的时候，”它慢慢走近“就是你该藏的时候。因为你一想起我，就该轮到我找你了。你藏好了，我找到了，你就又忘了。然后你长大，离开，过你的日子。等你再回来——”
它已经站到了我面前。小小的，还没有我腰高。它仰起脸看我，那张模糊的脸慢慢清晰起来
是我。
七八岁的我
“——就是你该藏的时候了”
它伸出手，冰冷的手指牵住我的手。冰凉的触感透过衣服渗进来，像一滴井水落在皮肤上
“你还没藏好呢。”它说，“你站在这儿，我数到三，你去找地方躲起来。这次，别让我找太久呀”
它收回手，退后一步，闭上眼睛
“一”
我浑身的血都冻住了
院子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蝉不叫了，风停了，整个世界像是被按了暂停
“二”
我看着远处
“三”
它睁开眼。
“我来找你啦”
我转身，撞开门冲了出去
我用了比期末跑800m还快的力气，嗓子里面一股铁锈味，可我不敢停
我没有往树林跑而是冲上村道，直往人多的地方跑小卖部
我冲过去，扶着膝盖大口喘气，刚要开口喊救命，一抬头——
牌桌还在，板凳还在，扑克牌散了一地，根本没有人…
整个村子像是被什么东西从人间隔绝了出来，只剩房子和路，连狗都不叫
“你跑错方向了”
声音从身后传来，贴着我耳朵，像有人踮着脚在我耳边说话。我猛地转身，什么也没有，可我明明感觉到有东西抱住了我的腰…
“藏的地方不对…”那个声音又说，带着笑意，“你小时候从来不往这边藏，你总是往一一”
它顿了一下
“井那边”
我脑子里轰地炸开一片，井一一老槐树底下那口井。我拼命摇头，可腿已经自己动了，我拼命想停下来，可脚底像被什么东西吸着，一步一步往树林深处的方向走。脚疼得我直抽气，可停不下来
树林越来越近。树底下的光越来越暗。我能看见那棵老槐树了，树根盘得像一只攥紧的手，树根旁边的地上，井口敞着，黑洞洞的，看不见底
那声音不紧不慢地跟在我身后。然后我听见它轻轻笑了一下
“这次”它说，“你藏好了，我就不找了”
“我直接去你那儿等你吧”
我脚下一空
整个人向下坠落，井壁的石头从两边擦过去，滑滑的，长满了青苔。风声呼呼的灌满耳朵，周围黑得看不见手指。我伸出手不断挣扎，可头顶的井口越来越小
紧接着我砸进了水里
好像我被世界抛弃了 ，最后的光亮让我看见井壁上密密麻麻刻满了字
歪歪扭扭的
全是同一句话
“你什么时候回来？”
只一瞬
水灌进鼻子和嘴，我呛了一大口，拼命往上蹬。可井水冰凉刺骨，像无数只手从底下拽着我的脚踝，把我往下拖
我挣扎着，手指在井壁上乱抓，指甲抠进石头缝里，断了，疼得我张嘴喊，水又灌进来…黑暗里什么都看不见，只有水声，和自己越来越弱的心跳
然后，我摸到了一样东西
井壁上，一只手。小小的，湿湿的，手指细细的，攥着我的手腕。那力道不大，但稳得像铁箍
是它…
我在水里拼命扭动，可那只手不松。它拉着我，我被水迷了眼什么也看不到，但我感觉到头顶那口正在合拢的“眼睛”又慢慢睁开了，光落下来，打在我脸上
我被拽出水面，趴在井沿上，大口大口地喘气，喉咙里全是铁锈味，鼻腔里灌满了泥腥，我擦着眼，睁开后阳光刺得眼睛生疼
院子里，我趴在院子里那口井的井边
阳光明媚我身上干干净净的
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吗？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初稿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