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斯卡欠你一座小金人》轻云步月

5、经理拜倒在你的“石榴裙”下 黄焖鸡米饭

　　黄焖鸡米饭和卤蛋，拯救了她被鳕鱼、男狐狸精和逆达尔文进化论轮番轰炸的脆弱神经。她把最后一块鸡肉咀嚼完，把一次性饭盒盖好装进塑料袋里扎紧，丢到门口的大垃圾桶，然后靠在椅背上，心满意足地端起杯子打算喝口水。

　　周经理的声音从走廊那头由远及近，“小方！”

　　周经理大步流星地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夹，“下午两点半，有个业务部门的项目讨论会，在十七楼第二会议室，”周经理把文件夹放在她桌上，“讨论智芯科技园二期的投标方案。你把会务安排一下——投影仪、会议材料打印、名牌、桌签、茶水，还有全程会议记录及会后的会议纪要。尤其是会议记录，这个项目是公司下半年的重头戏，总部的领导也要看，记得详细一些。”

　　方稚莼接过文件夹，翻开第一页——智芯科技园二期项目投标方案讨论稿。光看标题后面那串密密麻麻的子标题，她的眼皮就跳了好几下。但她还是露出了一个专业、靠谱、干劲十足的微笑：“好的，周经理，我马上准备。”

　　离两点半还有不到两个小时。方稚莼像一个被上了发条的人偶，在办公室里高速运转起来。她先去第二会议室检查投影仪：按下降幕布开关，幕布匀速降下；按下投影仪遥控器的电源键，灯泡嗡了一声亮起来，预热三秒后屏幕上弹出寰宇集团的logo；接着从笔筒里抽出翻页笔，站到会议室最后一排对准投影仪按了两下——上一页，下一页，反应灵敏。然后是打印会议材料。这份标书方案一共四十三页，需要打印十五份。

　　她把打印指令发送出去，打印机开始轰隆隆地往外吐纸。方稚莼趁着这个空隙喝了口水，余光瞟见旁边的林泽宇。他正半闭着眼睛靠在椅背上，耳朵里塞着一副无线耳机，一副陶醉的模样，手指还在桌面上轻轻打着节拍，整个人散发出一种“万物静观皆自得”的惬意气息。

　　方稚莼盯着他那副岁月静好的侧影，心里的不平衡感像一颗被丢进碳酸饮料里的泡腾片，咕嘟咕嘟地往上冒泡。

　　他不就是个新来的，而她怎么说也是干了两年的行政专员——按职场基本法，新人就该多干点活。这不是欺负他，这是帮他快速成长。

　　她把手里那摞刚打印好的材料往桌上一搁，走过去，站在他工位旁边，清了清嗓子。林泽宇睁开一只眼睛，看见是她，又闭上了。

　　“林泽宇，”她用一种公事公办的语气开口，“你刚来，给你一个机会熟悉一下公司的会务流程。去帮我打印名牌和桌签——会议室那边有专用的卡纸，打印机选厚纸模式就行。打完以后连同那些会议材料一起送到第二会议室，按座位顺序摆好。”

　　林泽宇摘下耳机，看着她，沉默了片刻，那个表情翻译过来就是：你凭什么指挥我？

　　“给你一个机会？”他重复了一遍她的开场白，把这六个字在嘴里嚼了嚼，品出了一种他不太能接受的味道，“方稚莼，你差使别人的时候，不用说‘请’和‘谢谢’的吗？——你的职场基本教养跟那锅‘黄焖鸡米饭’一起都被你吃得干干净净了？再说，现在是午休时间，你打扰到我休息，不用说‘抱歉’？”

　　“好啊，那我重新说一遍，”方稚莼挤出一个标准的职业假笑，字正腔圆地重新说了一遍，“请你——帮我去打印名牌和桌签。谢谢你——林泽宇同事。够礼貌了吗？”

　　“语气生硬，重音落在了‘你’上，听起来不像请求，倒像是最后通牒。”

　　方稚莼深吸一口气。开会前的时间不多了，她没有多余的精力跟他在这里磨洋工。她决定采用成年人最高级的处理方式——不跟傻子论长短。她把手里那摞材料往他桌上一搁，转身自己往打印室走去：“算了，我自己干。使唤不动你这尊大佛，我还使唤得动打印机。”

　　她走进打印室，从储物柜里抽出那包专用卡纸，在电脑上打开名牌模板，开始输入参会名单。手指敲键盘的力道比平时重了一倍，好像每个字母都是林泽宇的脸。她咬牙切齿地打完第四个人的名字时，门口传来脚步声。林泽宇走了进来，看了一眼屏幕，伸手把键盘往自己这边转了半寸。

　　“第三个人的职务写错了，是‘市场部副总监’，不是‘市场部经理’，”他说，“名单上写的是副总监。”

　　“你又知道了？”

　　“我刚才在钉钉上看过参会名单。”他说着，手指已经在键盘上敲了起来，把“经理”改成了“副总监”，然后按下打印键。打印机嗡了一声开始工作，一张名牌从出纸口吐出来。

　　方稚莼看着他自然的动作，往旁边让了半步，抱起手臂：“你不是不干吗？怎么又来了？”

　　“我什么时候说不干了？”他把打好的名牌对齐，放在切割垫上，“我只是说你的态度需要改进。”

　　“我态度怎么了？”

　　“你的态度，”他用裁纸刀把名牌边缘裁整齐，动作干净利落，“像是在使唤你家保姆。”

　　“我家没有保姆。”

　　“看得出来，”他把裁好的名牌放进桌签壳里，“使唤人的手法不太熟练。要是你家真有保姆，估计干不满一周就辞职。”

　　方稚莼被他这句话气得不轻，一把夺过他手里的桌签壳：“那你别干，我自己来。”

　　他又把桌签壳从她手里抽了回去。“我只是在客观地点评你的处事风格。你不要带着情绪工作，一会就开会了，怕你来不及。”他继续裁下一张，“你这种‘专制型’风格，命令多、鼓励少，反馈往往偏负面。”

　　方稚莼嫌弃且不服地看着他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她把一摞空白桌签壳往他面前一推：“那你是什么型？气死人型？”

　　“‘参与型’，”他面不改色地把最后一张名牌裁好，塞进桌签壳，然后转头看她，“你看，这就是我主动参与的成果。干得不错吧？”

　　“谢谢你啦，北极狐！”方稚莼没好气地答道，“赶紧好人做到底，‘参与’表演要彻底。帮我把名牌和材料都搬到会议室去呗？”

　　“服了你这只黄鼠狼了！除了吃鸡，就是袭击！你这样，就没有下次了……让你孤独地走在去会议室的路上……”他抱起名牌和材料，往会议室走去。方稚莼快步跟了上去。

　　林泽宇把名牌和材料都按规定的位置放好，正在做最后的对齐。门口传来脚步声——周经理提前过来检查会场了。

　　“嗯，布置得不错——”周经理走进会议室，话说到一半，目光落在那个正蹲在会议桌前做最后对齐的身影上。他的表情在零点几秒内完成了从满意到惊讶的切换。

　　“小林？怎么是你在摆桌签？”周经理快步走过去，语气里带着一种慌张，然后转过头看向站在一旁的方稚莼，“小方，你怎么让小林干这些杂活呢？他是来轮岗学习的。这些布置会场的事，你自己做就行。”

　　方稚莼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组织好辩解的语言，林泽宇先开口了：“周经理，没事的。方姐让我多熟悉一下会务流程，我觉得挺有收获的。这些桌签和材料的摆放标准，都是她刚教我的。”

　　方稚莼听到“方姐”两个字从林泽宇嘴里蹦出来的时候，瞳孔微微放大了一下。他上午在复印室里还叫她“方小狼”，订午餐的时候还叫她“黄鼠狼”——现在当着周经理的面，他叫她“方姐”。这个人的嘴脸切换速度比变色龙还快。

　　“就算小林主动帮忙，你也不能真的让他从头干到尾啊。人家第一天来，你就让人家干会务，传出去别人还以为我们行政部欺负新人。”周经理压低声音，语重心长地拍了拍方稚莼的肩膀，“小方啊，要注意分寸，对新同事多一些关照。好了，赶紧检查一下设备，离开会还有十分钟。”

　　周经理说完就走了。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方稚莼站在原地，盯着门口的方向，整个人僵在那里。她转过身，对着靠在会议桌边上的林泽宇质问，“你刚才叫我什么？”她把记录本往桌上一搁，走到他面前，压低声音，“当着周经理的面——你叫我方姐？”

　　“职场尊称，”他一脸得意的说，“你不是让我参与吗？我参与了，还在领导面前帮你圆了场。方姐，你不应该谢谢我？”

　　“谁是你姐？你还林大叔呢，你？看你眼窝深得都能夹鸡蛋了。”方稚莼气急败坏，“你这只北极狐，连周经理都拜倒在你的‘石榴裙’下了，还舍不得你干杂活，批评我不懂分寸——还有没有天理？”

　　她一把拉开椅子，翻开会议纪要本，在新的页面上写下日期和时间，笔尖在纸上戳得咚咚响。林泽宇走到她身边，往她面前放了一个东西。方稚莼低头一看——一小包独立包装的蔓越莓曲奇，茶水间给同事自取的小零食。

　　“刚才路过你工位拿的，吃饱了才有力气做记录。”他边说，边走出了会议室。此刻，林泽宇说什么，在方稚莼听来都是来挖苦讽刺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