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就不说再见》陈奇

2、2 是和我说再见吗 我第一次看

　　我第一次看到邱和是在大一下，4月，大学物理课。
　　这门课是自由选课的，所以一个大班里面有一大半不是自己专业的同学。我不喜欢物理。物理不够奇妙，不够微妙，不够奥妙，总之就是不够妙。但是从小，我的物理却学得好。我从来不背一句定理，一个公式，只因为我真正明白了它的道理。这件事情对我来说从来没难度，我也因此对它失去了兴趣。大学物理更好笑了，根本就是高中物理的微积分版，只要高数不是太差，凭我高中物理的那些底子就可以轻松搞定。这门课我和念念并没有选在一起，所以我总是一个人去上课。我常常在大物课上读小说，发呆，偶尔写写字，想念一些人。我却不逃课，为什么要逃课呢，我就是喜欢这种在规定的时间不做规定的事情的感觉。
　　那一天我迟到了，只得从黑板边上、众目睽睽之下低着头冲进教室。一抬眼想从密密麻麻的人头中找个空位，却被无数片眼镜晃了个头晕，脚底下又被防不胜防的台阶绊倒，扑地摔到靠走道的一张课桌上。我还没反应过来，只见原本坐在最外边这个位子的人自动站起来，往里面移进去一格，于是我便顺势坐到了外面，低着头跟边上的人说了一声：“谢谢！”
　　没反应？我试图从落下的头发缝隙中用余光看一看这个是怎么样的人。藏青色的运动外衣，黑黑的修长的手指。我忍不住撩起头发朝他看了一眼，黝黑的脸，鼻子很挺，眼睛亮亮的。他突然垂下眼帘，叹了口气，咧开嘴巴无奈的一笑，转过头迎着我的目光看过来，仿佛是在说：“你真的是来上课的吗？”
　　我不得不收回目光，作出窘迫的样子，一边翻出书本笔记，一边佯装开始听老师讲课。而我的心里却是在想：牙齿好白……
　　过了一会儿，我便又陷入到自己的那个世界去了。我想我看起来一定很呆滞，因为课间休息的时候，这个黑黑的男生突然说话了：“唉，很难吗？我借你看我的笔记好了。”
　　“哦，好的，谢谢你啊。我叫冯蓝，电子的。”
　　“不客气，我叫邱和，机械的。”
　　他的声音很低，语调也很沉静，不像这个校园里大多数的男生，音色或明或暗，语调却一致的轻快，有时我会觉得有些轻浮。
　　我翻开他的笔记，黑色的原子笔迹，有些潦草，但这并不妨碍他写下清晰明了的重点。我想，我也并不是唯一拿手物理的人呢，何况他还比我认真许多。我淡淡地笑了一下，由衷地称赞道：“你记得真好啊！”
　　他说：“都看得懂吗？不懂的话我可以讲给你听的。”
　　这样啊，我倒想听听——
　　“嗯。这里，这个导电体的电势为什么要这样微分呢？”
　　“这个是这样的……”他看了我一眼，开始在面前的白纸上一边写一边讲解起来。
　　他讲得很清楚，也很尽力。那一瞬间，我想，有人给我这么讲讲也不错，即便是大物这门我完全没问题的科目，最起码，上课变的不那么无聊了。所以，等他讲完了，我非常有诚意的说道：“我懂了。谢谢你啊！有你给我讲讲好多了。”
　　他看着我的眼睛，那对眼睛是这样清澈，我想他丝毫没有怀疑我只是一个学物理吃力、对他心怀感激的工科女生。他想了一想，微微的扬起了眉毛，说：“以后我帮你占位子，你有什么不明白还是可以问我。”
　　他甚至没有问我好不好。
　　“就这么说定了！”我爽快地接上去。

　　那个学期，从4月到6月，我都跟邱和一起上大物，有时候下课了一起自修，有时候下课了各奔东西。无论是上课还是自修，我们都只是坐在一起，偶尔我请教他物理题，更多的时候，我们各自做自己的事情，比如我写稿子，他背单词。往后当我回忆起那一段时间，总有时间静止的错觉，因为实在是太过平静了。
　　考试前最后一堂答疑课，我依旧坐在邱和的左手边。整个教室凝神屏气的听完老师最后的字字珠玑之后，陷入了一场巨大的讨论之中。强烈的声浪一波卷过一波，我突然觉得有些好笑。我转过头看看邱和，却发现，他也正看着我。他的眼睛一如既往地清亮。突然他张开嘴说了一句话，可是却淹没的鼎沸的人声中，我没有听见他说的是什么。我靠近他，大声地叫道：“你说什么？？”
　　他却只是笑了笑，摇摇头，没有再回答。我纳闷地看着邱和，他从练习簿上撕下一张纸，飞快地写了好几行字，然后麻利地收拾好自己的书包，把纸塞到我的手里，站起来，看都没有看我一眼，就从一长排课桌的另一头走掉了。
　　我感到了一丝异样，却说不出来哪里不对头。我看着他又高又瘦的背影，穿着一件深绿色的格子衬衫，挎着一个白色的背包，弯起膝盖，困难地从课桌和翻板椅子当中的空隙中走了过去，走下阶梯，走出了教室。
　　我这才低头看手中的这张纸，上面写着10来个考点，依旧是黑色原子笔，依旧是略显潦草的字迹。我清楚地知道这些东西对考试相当有用，于是叹口气，翻开物理书，一一对照着去看各个考点。我看了大约10分钟，发现几乎每一个重要的知识点上都粘着黄色的即事贴和草稿纸，上面至少有一半是邱和那熟悉的笔迹。
　　我又看了看他留下的纸片。
　　突然之间，我反应过来了。
　　这是我最后一次跟邱和坐在一起上课了。
　　我们不同专业，不会在同一个考场考试。考试之后，也更没有机会遇到他了。想到这点，我又茫然若失的看了一眼门口。邱和就在我眼前从那里走出去了。
　　那么刚才，他是在说什么呢？是在和我说再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