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见》橘子味海

3、从一开始就没有 他说来进货

　　第 3 章

　　周三下午，宋知柚正在工位上对着电脑整理季度报表，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她瞥了一眼，是裴望发来的消息。

　　PW：“今天超市到了批云南的阳光玫瑰，挺甜的。你爱吃葡萄吗？”

　　宋知柚盯着这行字看了几秒，有点想笑。这人聊天的话题怎么永远围着吃的东西转。上次是酸奶，上上次是饺子，这次又是葡萄。好像在他的世界里，所有值得分享的快乐都和食物有关。

　　她拿起手机回了一条：“还行。怎么了？”

　　PW：“给你留了两串，放办公室冰箱里了。”

　　宋知柚愣了一下。

　　“什么办公室？”

　　PW：“我今天来市里批发市场进货，顺路。”

　　她心想，一个开超市的来批发市场进货确实合理，但“顺路”这个词就很可疑。她上班的地方在城东，批发市场在城西，中间隔了大半个市区，怎么顺都顺不到这边来。

　　但她没有拆穿，只是回了一条：“你放哪了？”

　　PW：“你们楼下的便利店。我跟老板娘说了一声，冰柜里放着。”

　　宋知柚放下手机，跟同事说了句“我下楼一趟”，就坐电梯去了。便利店的老板娘认识她，看见她就笑着从冰柜里拿出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两串绿莹莹的阳光玫瑰，颗颗饱满，还挂着水珠。

　　“你哥送来的？”老板娘冲她挤挤眼。

　　宋知柚接过袋子，含糊地应了一声，心想这人怎么走到哪都能跟人混熟。

　　回到工位上，她拍了张葡萄的照片发给他：“收到了。谢谢。”

　　PW回得很快：“尝尝甜不甜。”

　　她揪了一颗塞嘴里，确实甜，脆生生的，带着一点玫瑰香。她擦了擦手回他：“挺甜的。”

　　PW：“那就行。我挑了好几家才挑到这批。”

　　然后他又补了一句：“下午还要上班吧？不打扰你了。”

　　对话到此结束，干净利落，没有多余的话。宋知柚把手机放在一边，继续做报表，但那两串葡萄就放在办公桌旁边，偶尔瞥一眼，总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和之前不太一样了。

　　他说“顺路”。

　　她一个字都不信。

　　之后的一周，类似的“顺路”又发生了一次。

　　那天她加班到快八点，出公司大门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她在群里跟闺蜜抱怨了一句“好饿”，正准备回家煮泡面，手机屏幕就亮了。

　　PW：“你公司楼下那家煲仔饭还开着，腊味双拼不错。”

　　宋知柚停下脚步，站在公司门口四处张望了一下。路灯底下只有几个等车的人，没有看到什么可疑的超市老板。

　　她低头打字：“你怎么知道？”

　　PW：“猜的。这个点下班肯定饿。”

　　她没有继续追问，但脚步已经拐向了那家煲仔饭的店。

　　吃完饭回到家，她躺在沙发上回想这一周的种种巧合。比如他推荐的外卖正好在她公司附近，比如她随口说想吃酸菜鱼他立刻发来一家评分很高的店，比如她周末问了一句超市地址，他直接发了个定位，还附赠一句“来的时候提前说，我给你留车位”。

　　闺蜜在微信上听完她的总结，发了一条语音，语气笃定：“他就是有预谋的。谁能顺路顺成你这样？”

　　宋知柚想了想，回了一条：“他也没干什么啊，就是送点吃的推荐点饭馆。”

　　“你是真不懂还是装的？”

　　宋知柚没有回复这个问题。她懂，只是不讨厌这种润物细无声的方式。他从来不说“我想追你”或者“你考虑一下我”，他只是在做一个细心的、体贴的、恰好什么都知道的人。

　　周末，宋知柚睡到自然醒，起来已经快十点了。她洗漱完随便套了件T恤，坐在床边发呆，想着今天要干什么。洗衣服、收拾屋子、点外卖——不对，冰箱里还有昨天剩的蛋炒饭。

　　然后她想起了那两串葡萄，想起了煲仔饭，想起了那个说过“报我名字能打折”的人。

　　她打开手机，翻到裴望的聊天记录，往上滑了几页，找到了他发的超市定位。

　　就在市里，离她爸妈家不远，从市里坐大巴过去大概二十分钟。

　　她盯着那个定位看了大概十秒钟，然后做了一个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的决定。

　　她去逛逛。反正今天没事，回家蹭顿饭也行。

　　出门的时候她没化妆，就洗了把脸，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穿的还是那件最舒服的白T恤和牛仔裤。走到门口她又折回来，对着镜子涂了点润唇膏。然后觉得自己太刻意了，又擦了。

　　最后还是涂上了。透明的，看不出来。

　　市里坐车到他哪里的时候快十二点了。宋知柚凭着定位找到了那家超市，门脸比她想象的大，招牌上写着“望家生活超市”，门口停着几辆购物车，玻璃门上贴着促销海报。透过玻璃看进去，里面灯光明亮，货架整齐，生鲜区的蔬菜码得整整齐齐，看着就很舒服。

　　她推门进去，门口的感应器发出一声“欢迎光临”。

　　收银台后面站着个大姐，正低头整理零钱，抬头看了她一眼，冲她笑了笑：“随便看，今天蔬菜新鲜。”

　　宋知柚也笑了笑，推了辆购物车往里走。她其实没什么要买的，就是随便逛逛，看看这个被他反复提起的地方到底长什么样。生鲜区的冷柜里码着切好的排骨和鸡翅，水果区堆着苹果和橙子，零食区的货架上摆满了各种薯片和饼干。她在零食区停了一下，拿起一包青柠味的薯片看了看配料表，又放回去了。

　　“那个口味不错。”

　　声音从背后传来，很熟悉，带着一点笑意。

　　宋知柚转过身。

　　裴望站在两排货架之间，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超市工作马甲，胸口别着个名牌，手里还拿着一个扫码枪。他看上去比上次见面时更随意，头发有点乱，额角有一点汗，像是刚搬完什么东西。

　　“你怎么在这？”他问，语气里有意外，但更多的是一种压都压不住的开心。

　　“逛逛。”宋知柚把薯片放回货架上，很自然地说，“你不是说报你名字能打折吗？我来验证一下。”

　　裴望笑了一下，那是一种很轻的笑，眉眼弯了一点，整个人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小了好几岁。他把扫码枪插回腰间的口袋里，朝她走过来几步，然后停在一个很礼貌的距离。

　　“吃了吗？”

　　“还没。”

　　“那正好，后面巷子里有家面馆，他们家的牛肉面——”他停了一下，像是在考虑措辞，“镇上有名。我请你。”

　　宋知柚看着他的表情，他问这句话的时候明显不像刚才那么流畅，像是临时起意，又像是准备了很久终于找到了一个合适的时机。

　　她忽然觉得这个人有点好玩。在微信上聊了这么多天，打了好几局游戏，送过葡萄，推荐过煲仔饭，做了那么多铺垫，结果当面约人吃碗面还要紧张。

　　“走吧。”她说，转身把购物车推到一边，薯片也没拿。

　　裴望跟收银台的大姐交代了几句，把马甲脱了挂在收银台后面的挂钩上，里面穿的是一件普通的灰色T恤。他走出来的时候阳光正好照在他身上，宋知柚注意到他好像比上次见面瘦了一点，也可能是换了衣服的原因。

　　面馆确实在巷子里，不大，几张桌子擦得锃亮。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阿姨，看见裴望就笑：“小裴来了？还是老样子？”

　　“今天两碗。”裴望比了个二，然后转头问宋知柚，“辣不辣？”

　　“微辣。”

　　“一碗老样子，一碗微辣。”

　　两人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桌子不大，面对面坐着，膝盖差点碰到。宋知柚把腿往回收了收，拿起桌上的辣椒油瓶子看配料表，假装很忙。

　　裴望也没说话，给她倒了一杯茶，动作很熟练，像是做过很多次。茶水是温的，不烫嘴，也不凉。

　　“你经常来？”宋知柚找了个话头。

　　“嗯，开超市之前就在这家吃，吃了快五年了。”

　　“开超市之前做什么？”

　　“在物流公司干了两年，攒了点钱，然后回来开的店。”他说得很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件很小的事，“后来生意还行，就又开了一家。”

　　宋知柚点了点头。她发现裴望说话有一个特点：不夸大，不卖惨，也不炫耀。做了什么就说什么，没做的就不说。

　　面端上来了，热气腾腾的，牛肉片切得厚实，香菜撒得豪放。宋知柚拿起筷子尝了一口，眼睛亮了一下。

　　“好吃吧？”裴望看着她，像是在等一个早就知道的答案。

　　“嗯。”她咽下去，又夹了一筷子，“不错。”

　　裴望笑了一下，低头吃自己的面。那个笑很短暂，但被宋知柚捕捉到了——是那种“我知道你喜欢”的小得意。

　　吃完饭，裴望坚持付了账，理由是他先说的请客。宋知柚没跟他争，但在心里记了一笔，想着下次找机会请回来。往超市走的路上经过一家奶茶店，门口排着几个放暑假的学生，空气里飘着甜腻的奶香味。宋知柚放慢了脚步，裴望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没说话，直接走过去排在队伍后面。

　　宋知柚跟过去：“我没说我要喝。”

　　“但你看了。”

　　她没法反驳。这人观察力好得让人有点不自在。

　　轮到他点单的时候，他转头看她：“喝什么？”

　　“四季春，无糖加椰果。”

　　他点了一杯四季春和一杯柠檬水，付了钱。等奶茶的时候他站在她旁边，阳光从遮阳伞的边缘漏下来，在他的肩膀上切出一道明暗分明的线。宋知柚注意到他的手臂上有一道浅浅的旧疤，可能是搬货的时候磕的。

　　“你手臂那个怎么弄的？”

　　裴望低头看了一眼，想了想才想起来：“去年搬饮料的时候货架倒了，蹭了一下，没事。”

　　“你家超市一个人搬货？”

　　“有员工。但是有时候忙不过来，搬一下也没什么。”

　　奶茶好了。他把四季春递给她，自己拿着柠檬水，把吸管插好。两个人站在奶茶店门口的树荫下，各自喝着各自的那一杯。

　　宋知柚喝了一口，觉得糖度刚好。

　　“裴望。”她突然开口。

　　“嗯？”

　　“你是不是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只是当游戏好友。”

　　阳光很亮，奶茶杯上的水珠顺着杯壁滑下来，滴在她手背上。裴望没有立刻回答，他低头看着手里的柠檬水，用拇指摩挲了一下杯盖的边缘。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她，表情很认真，但语气还是那种不紧不慢的调子。

　　“从一开始就没有。”

　　他说完又补了一句：“但我不急。你慢慢来。”

　　宋知柚没有接话。她把吸管咬在齿间，微微用力，觉得今天的四季春好像比平时更甜。

　　她低下头，看见两人投在地上的影子并排挨着，被正午的太阳压得短短的。有人在不远处的树荫下摇着蒲扇，有人骑着自行车从巷子口经过，按了一声铃。这个小镇的午后人声微弱，安静得只剩下蝉鸣和冰饮杯里气泡碎裂的细响。

　　而他们两个就这样站在这片琐碎的声音里，谁也没有急着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