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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乌托邦.3 接下来那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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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那两周,是萧挽整个高三,最像"好日子"的一段时间。
天台上谈过之后,两个人之间的那层冰,化了一点。
不是回到从前——她们从前也没有这样过。从前是天天黏在一起,有说不完的话。现在不一样。现在两个人都小心翼翼的。像两个刚学走路的小孩,谁都不敢踩重了。
可萧挽觉得,这样就很好。
真的。
——
周一早上,萧挽六点半到教室。
她从书包里拿出一杯豆浆,和两个包子。
放在林念桌角。
然后她坐回自己的位置,掏出课本。
林念来了。
看见桌角的早餐,她没像上次那样说"不用这样"。
她坐下来,拿起豆浆,喝了一口。
"什么馅的?"她问。
"菜的。"萧挽说,"你上次说食堂的菜包好吃。"
"嗯。"
林念咬了一口包子。
两个人就没再说话。
可教室里的空气,是软的。
萧挽低头看着课本,嘴角偷偷弯了一下。
她想,你看。
这样就很好。
不用急。
——
中午吃饭,林念端着盘子坐过来。
还是老位置,对面。
她把排骨夹给萧挽。
"你多吃点。"
"你也是。"萧挽把自己盘子里的鸡蛋夹给她。
两个人交换了一个对视。
都没笑。
可都懂了。
黄奕涵在旁边看着,跟张璐使了个眼色。
张璐笑了一下,低下头继续吃饭。
——
下午大课间,不用跑操。
萧挽在座位上刷题。林念在旁边,拿着提琴的谱子,在脑子里默背。
两个人各做各的。
教室里很静。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课桌中间的那条线上。
萧挽写了一道题,伸了个懒腰。
侧过头。
林念在看谱子。眉头微微皱着。嘴唇在动,像在数拍子。
萧挽看了两秒。
然后她从桌洞里摸出一颗糖。
橘子味的。
放在两个人中间的线上。
林念低头看见了。
抬眼看她。
萧挽没看她。继续写题。
林念看了她两秒。
然后她把糖拿起来,剥开,放进嘴里。
"橘子味的?"她问。
"嗯。"
"我喜欢这个。"
萧挽的笔,在纸上顿了一下。
她没说话。
可她的心跳,快了半拍。
——
周三下午最后一节是自修课。
老师让大家在大琴房自由练习。萧挽去排鼓那边,林念去小提琴那边。虽然萧挽走文化但保送的名额是音乐特长生的,入学还是要考。
琴房很大。三三两两的人散在各个角落。
萧挽站在鼓前面,拿起鼓棒。
她敲了一段。
敲到一半,她抬起头。
林念坐在不远处,中提琴架在肩上。
她正在拉一首曲子。
不是她们合过的那首。
是一首萧挽没听过的。很慢,很沉。像在说什么。
萧挽手里的鼓棒,停在半空。
她就那样站着,听林念拉。
拉完一段,林念停下来,抬起头。
刚好对上萧挽的目光。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
林念的耳朵,红了一点。
她低下头,继续调弦。
萧挽也低下头,继续敲鼓。
可她敲的节奏,乱了。
——
放学的时候,两个人一起走出教学楼。
秋天的傍晚,天暗得早。五点多天就开始橙了。
梧桐叶黄了一半,落了一地。踩上去沙沙响。
"你校考准备得怎么样了?"萧挽问。
她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随意。
"还行。"林念说,"十二月去北京。"
萧挽的脚步,顿了一下。
北京。
她也去北京。
京华大学就在北京。
那是不是说——
"考哪个学校?"她问。
"央音。"林念说。
萧挽的心,跳了一下。
央音。
中央音乐学院。
在北京。
跟京华大学,在一个城市。
"那挺好的。"萧挽说。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很稳。
可她的手,在口袋里攥紧了。
北京。
她们都在北京。
那是不是——
"你呢?"林念问,"保送定了?"
"嗯。"萧挽说,"应该没问题。"
"京华?"
"嗯。"
林念点点头。
"那挺好。"她说。
两个人并肩走在落满梧桐叶的路上。
夕阳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萧挽偷偷想,北京。
到时候周末,可以约着出来吃饭。
可以去后海散步。
可以去琴她以前说过的那家琴行。
她想着想着,嘴角就弯了。
她没注意到,林念的侧脸,在夕阳里,很平静。
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
她不知道的是。
那天晚上,林念回到家。
坐在书桌前。
面前摊着央音的招生简章。
她拿起笔,在报名截止日期上画了个圈。
十二月。
还有两个月。
她从书包里拿出那个黑色的小本子。
翻开。
写:
"今天她问我校考的事。"
"我说去北京。"
"她高兴了。"
"她以为我们会在一个城市。"
林念写到这里,停了。
她看着自己写的字。
然后她慢慢地,在下面加了一行。
"可她不知道,央音的校考在一月份。"
"考完校考,我就不回学校了。"
"我要留在北京,准备三试。"
"然后是高考。"
"然后——"
她的笔停住了。
然后是什么。
她没写。
她把本子合上。
塞进书包最里层。
——
第二天。
萧挽来上学的时候,带了一杯热可可。
放在林念桌角。
林念看见,抬眼看她。
"你不是不爱喝甜的?"
"给你的。"萧挽说,"天凉了。"
林念拿起来,喝了一口。
热可可的温度,从喉咙一直滑到胃里。
她看了萧挽一眼。
萧挽在低头写作业。
侧脸很认真。
林念收回目光。
她什么都没说。
可她把那杯热可可,喝得很慢。
一口一口。
像在记住什么味道。
——
日子就这么过着。
每天早上的豆浆包子。
中午的互相夹菜。
下午的橘子糖。
晚上的热牛奶。
两个人之间,话不多。
可那种沉默,不是尴尬的沉默。
是舒服的。
像两个认识了很久的人,不用说话也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黄奕涵看在眼里,跟张璐说:"我靠,这就和好了?"
张璐笑了笑,"慢慢来嘛。"
"可我怎么觉得,"黄奕涵挠挠头,"有点太顺了。"
"你啊。"张璐拍了她一下,"人家和好了你还不乐意。"
"不是不乐意。"黄奕涵说,"就是……萧挽那个样子,我总觉得她又要开始用力了。"
张璐看了她一眼。
没说话。
——
黄奕涵说对了。
萧挽确实在用力。
只是这次她学得聪明了一点。
她不天天带早餐了。改成隔天带一次。
她不追问"我们和好了吗"。改成,在林念看谱子的时候,悄悄放一颗糖在桌上。
她不整理错题集了。改成,每天晚自习结束,把林念桌角的温牛奶,换一瓶新的。
她以为这就是"慢慢来"。
她以为自己学会了。
可她不知道,她做的每一件事,都在林念那个黑色的本子里。
——
林念写:
"今天她给我带了热可可。"
"昨天是豆浆。"
"前天是橘子糖。"
"她在数着日子。"
"我知道。"
"可我没说破。"
"我喝了。"
"热可可很好喝。"
写到这里,她停了一下。
然后她加了一句:
"这样的日子,还能有多久。"
——
十月底。
林念开始忙了。
白天上课,晚上去琴房练琴。有时候练到宿舍熄灯前最后一分钟才回来。
萧挽坐在座位上,看着林念急匆匆地收拾东西。
"今天又练这么晚?"
"嗯。"林念头也不抬,"央音的老师说我那段快弓不行。"
"那……我等你?"
"不用。"林念说,"你先回去。"
萧挽的手,在桌子底下,攥了一下。
"哦。"
林念背上琴包,走了。
萧挽坐在空教室里。
灯亮着。
她面前摊着卷子。
可她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她想跟林念一起去琴房。
想在旁边坐着,听她拉琴。
可她知道,林念练琴的时候不喜欢有人看。
她忍住了。
——
可她忍不住的时候,更多。
林念练琴到十点,她就坐在教室,假装刷题,等到十点。
然后两个人一起回宿舍。
路上林念会说,"你怎么还没走。"
萧挽说,"卷子没写完。"
林念看她一眼。
没拆穿她。
两个人并肩走在路灯底下。影子拉得很长。
林念的琴包在背后,随着脚步晃。
萧挽偷偷看了一眼那个琴包。
她想,那个琴包,以后会跟着林念去北京。
会跟着她进考场。
会跟着她去——
她不敢想下去。
——
十一月初。
下了一场秋雨。
天气一下子冷了。
梧桐叶落了一地。
萧挽穿了一件厚外套。
早上到教室,她从书包里掏出一条围巾。
灰色的。针织的。
放在林念桌角。
林念来了。
看见围巾,拿起来看了看。
"你买的?"
"嗯。"萧挽说,"天凉了。你练琴骑车的时候,围着。"
林念拿着那条围巾。
在手里转了两圈。
然后她围上了。
很长。绕了两圈。遮住了半张脸。
她从围巾上面露出一双眼睛,看着萧挽。
"好看吗?"她问。
萧挽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别开目光。
"……还行。"
林念笑了一下。
很轻。
她坐下来,继续看书。
围巾的灰色,衬得她的脸很白。
萧挽偷偷看了好几次。
她想,这条围巾,林念会戴着去北京。
在琴房里。在去考场的路上。在一个她不在的城市。
这个念头,让她心里又甜又酸。
——
十一月中旬。
林念要去省城参加一个专业考前辅导。
两天。
走之前,她跟萧挽说。
"我周三走,周四回来。"
"嗯。"萧挽说,"注意安全。"
"你好好吃饭。"
"知道。"
林念看了她一眼。
然后她伸手,从书包里拿出一个东西。
是那个黑色的小本子。
萧挽的心跳,漏了一拍。
林念把本子放在两个人中间的桌上。
"给你看。"她说。
萧挽愣住了。
"……什么?"
"你不是一直想看吗。"林念说。
她的声音很平。
"我知道你好奇。"
萧挽的脸,"唰"地一下热了。
她想否认。
可她看着林念的眼睛,说不出口。
林念把本子推到她面前。
"看吧。"
——
萧挽的手,有点抖。
她拿起那个本子。
黑色的封面。
跟她记忆里那个写着"一百种方法"的本子,一模一样。
她翻开。
第一页。
不是"一百种方法"。
是新的。
日期是九月底。
她一条一条往下看。
"她今天给我带了茶叶蛋。"
"她以为我会吃这套。"
"我知道她在做什么。"
"她在讨好我。"
"我怕她。"
"她今天在天台上问我,我们算和好了吗。"
"她以为和好了。"
"她以为我还喜欢她。"
"她以为那根皮筋,还能把我们拉回去。"
"她今天给我带了红糖水。她怎么知道的。她在观察我。像在做实验。"
"今天我把话说重了。"
"她的手停在书包拉链上。肩膀在抖。"
"我是不是说重了。没有。我必须说。"
"今天她最后一道大题没写。十二分。她年级第十二。"
"她躲开我的手了。像被烫到。"
"我是不是做错了。"
"今天我把皮筋戴回去了。"
"可我还是怕。"
"怕她好了之后,又变回那个样子。"
"怕我心软之后,又被丢在原地。"
"可我刚才,看着她蹲在花盆旁边哭成那样。我舍不得。"
"我真的舍不得。"
萧挽一页一页翻着。
她的手,越来越抖。
她以为林念不喜欢她了。
她以为那些记录,是冷的。是观察。是像医生看病人一样。
可她看到最后。
"我舍不得。"
"我真的舍不得。"
她抬起头。
林念坐在对面。
看着她。
没什么表情。
可她的眼睛,很亮。
萧挽的眼泪,"唰"地一下,掉下来了。
她赶紧用手背抹掉。
可越抹越多。
"你……"她的声音哑的,"你为什么要给我看。"
林念看着她。
"因为你一直猜。"她说,"猜来猜去,猜得自己难受。"
"我不想让你猜了。"
"你看了,就知道我在想什么。"
"也知道,我没你想的那么无所谓。"
萧挽捧着那个本子。
纸页被她的眼泪打湿了一点。
她想说点什么。
可她说不出来。
喉咙像被堵住了。
最后她只是把本子合上。
放在桌上。
然后她伸出手。
握住了林念的手。
林念的手,有点凉。
她没抽回去。
——
林念去省城的那两天,萧挽把那个本子,从头到尾又看了两遍。
不是偷看。
是林念留给她的。
"你帮我收着。"林念说,"我周四回来拿。"
萧挽把它放在书包最里层。
像放着什么宝贝。
她一条一条地看。
看到"我怕她"的时候,她会停一下。
看到"我舍不得"的时候,她会笑。
看到"可我还是怕"的时候,她会把本子合上,对着天花板发很久的呆。
她想,原来林念也在怕。
原来不是她一个人。
原来她们两个人,都在黑暗里,伸着手,摸索着。
——
周四晚上,林念回来了。
推开教室门的时候,萧挽一眼就看见了。
林念的脸,被风吹得有点红。鼻尖冻得通红。
她走到座位,放下琴包。
"回来了。"萧挽说。
"嗯。"
"辅导怎么样?"
"还行。"
林念转过头,看她。
"本子呢。"
萧挽从书包里把它拿出来,递给她。
林念接过去。
翻开。
看了两页。
然后她合上,塞进书包里。
她没说谢谢。
可她伸手,把一颗糖,放在两个人中间的线上。
橘子味的。
萧挽看着那颗糖。
然后她笑了。
——
她不知道的是。
那天晚上,林念回到家。
翻开本子。
在新的一页上写:
"我把本子给她看了。"
"她哭了。"
"她看到'我舍不得'那一句的时候,哭得最凶。"
林念写到这里,停了。
她看着自己写的字。
然后她慢慢地,在下面加了一句。
"我没告诉她的是。"
"我舍不得的,不是她。"
"是那个曾经以为,只要努力就能把一个人留在身边的我。"
"也是那个,被她一个人丢在原地,等了一个多月的我。"
"我舍不得放的,不是她。"
"是那段时间的自己。"
林念写完,把笔放下。
她看着窗外的月亮。
月亮很圆。
她想,这样也好。
让她知道我在想什么。
让她不用猜。
至于以后——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
日子就这么过着。
十一月。
十二月初。
萧挽保送的事,正式下来了。
班主任在班会上宣布,萧挽拿到了京华大学的保送名额。
教室里一片掌声。
黄奕涵转过头,冲她比了个大拇指。
萧挽笑了一下。
可她的目光,下意识地,往林念那边飘。
林念在鼓掌。
嘴角带着一点浅浅的笑意。
眼睛弯着。
萧挽的心,落了地。
你看。
我做到了。
我考去北京了。
我们会在一个城市。
——
她不知道的是。
那天晚上,林念在本子上写:
"她保送了。京华。"
"她很高兴。"
"她以为这就够了。"
林念写到这里,笔停了很久。
然后她慢慢地,写下了最后一行。
"可我十二月十五号,就去北京了。"
"不回来了。"